第二天。
上午。
太陽還沒升起。
清河縣外的官道上,已經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從官道岔路口,一直排到城門。
有拄著拐杖的老頭,有抱著娃娃的婦人,有從鄰縣趕來的讀書人,還有撂下地里活計跑來的莊稼漢。
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東邊瞅,眼中滿是期待。
因為,今天是解元公儀仗回鄉的日子!
陳縣令站在最前面,表情嚴肅。
在他身旁,則是張舉人和李員外,再往後,是王二牛和趙氏一家。
三人今天都特地換了身乾淨衣裳,可臉上的神色,卻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周氏和李夫人一左一右站在趙氏旁邊,時不時低聲跟她說兩句話。
趙氏點著頭,眼睛一直盯著官道盡頭,眨都不怎麼眨。
鼓樂班子候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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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提前準備好了,誰也不敢怠慢。
「來了沒有啊?」
「都這麼久了,咋還沒看到人呢!」
人群里,有人嘀咕道。
「早著呢,這才什麼時辰。」
「好吧,解元公的儀仗,咱這鄉下可真是頭回見著!」
「那是啊,沾沾文氣,回去也給我家大孫子送去開蒙!」
「呵呵想的倒是挺好,解元公的文氣,也是咱們這些鄉下人能沾的?」
……
正說著。
遠處官道上。
忽然揚起一溜塵土。
只見,一匹快馬飛似的奔過來。
馬上的差役,還沒到跟前就扯著嗓子喊道:
「報!」
「解元公儀仗已過十里長亭!」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往前擠了一步,後面的人踮起腳尖,再後面的乾脆蹦了起來。
陳縣令捋了捋鬍鬚,努力保持著鎮定,說道:
「知道了!」
「再探!」
「是!」
差役又去了。
王二牛夫婦攥了攥拳頭,掌心裡全是汗。
不過,誰也沒說話。
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第二騎探馬又到了。
大聲道:
「報!」
「解元公儀仗距官道口不足五里!」
這下,連鼓樂班子都騷動起來了。
班頭趕緊招呼人手就位,嗩吶手忙把哨子含著,銅鑼也端起來了,就等一聲令下。
人群里,嘈雜聲越來越大。
大人小孩拼命往前擠,好在被維持秩序的差役攔了回去。
趙氏半年沒見到兒子了,幾乎就快要忍不住朝前走去。
見狀。
李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說道:
「弟妹別急,硯明他們馬上就到了。」
「好。」
趙氏應了一聲,這才停下腳步。
很快。
第三騎探馬又來了。
嘶聲道:
「報!」
「解元公儀仗距此已不到兩里!」
轟!
陳縣令精神一振,連忙轉過身來,吩咐道:
「鳴鑼!」
「奏樂!」
「諸位,快快隨本官迎接我清河縣的文曲星!」
「是!」
下一刻。
銅鑼咣地一聲敲響了,嗩吶聲緊跟著拔了起來。
一瞬間。
整條官道仿佛都活過來了一般。
所有人按照列好的隊列,一起往前迎了上去。
卻見。
遠處的地平線上。
先是冒出幾面彩旗,紅底金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接著,是鑼鼓開道的隊伍。
再往後,是一塊明晃晃的牌匾,解元兩個字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牌匾後面,四匹高頭大馬呈鋒矢陣排開,馬上的人,都穿著錦袍。
正前方那個少年。
面容俊朗,身量修長。
脊背挺得筆直,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子沉穩氣。
「是硯明!」
「解元公!解元公來了!」
「喔!咱們縣的解元公回來了!」
人群轟的一下,徹底沸騰了。
數不清的人頭在拼命往前涌,一眾差役拿著水火棍,拼命阻攔,可歡呼聲卻攔不住,一浪高過一浪。
不多時。
儀仗終於在官道口停了下來。
看到前來迎接的一眾父老鄉親,王硯明趕緊翻身下馬。
張文淵、李俊、汪顯祖也跟著下了馬,站在他身後。
陳縣令快步迎上去。
一揖到底,聲音激盪道:
「下官清河知縣!」
「率全縣士民,恭迎解元公榮歸故里!」
「賀君金榜奪魁,光耀清河!」
王硯明急忙上前兩步。
雙手扶住陳縣令的胳膊,說道:
「老父母折煞學生了。」
「學生不過是僥倖得中,全靠家鄉水土養育、父母官教化之功。」
「哪裡當得起,您這般隆重迎接。」
聞言。
陳縣令直起身來。
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目光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認識王硯明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那個在案首宴上代主作詩的小書童狗兒,如今有一天竟然會成長為一省解元之尊。
甚至,就連知府大人都要親自出城十里相迎,何等的榮耀,風光。
這中間的滋味,旁人哪裡體會得到。
「硯明,不必自謙。」
「你的實力,我是知道的。」
「這次你給咱們清河縣爭了大光啊。」
陳縣令拍了拍他的胳膊,滿臉感慨道:
「淮安府近百年來頭一個解元。」
「知府大人親口嘉獎,今天這場面,你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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