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秦淮河畔。
燈火亮如白晝。
河水倒映著兩岸的紅燈籠和畫舫的彩燈。
波光粼粼,碎成了一河的金子。
絲竹聲從各條船上飄出來,混著歌姬婉轉的唱腔,整條河都像是泡在胭脂香粉里。
很快。
馬車在碼頭停下。
早有一艘兩層的畫舫等在岸邊。
船頭掛著四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汪字。
汪顯祖等一眾人上了船。
一個穿紅戴綠的老鴇,立馬迎了上來,笑得臉上的粉都快掉下來了,熱情道:
「哎呀!」
「汪總商!」
「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姑娘們都等著呢!」
「嗯。」
「帶路吧。」
汪藏海點頭說道。
「好勒!」
「諸位請跟我來!」
老鴇說完,輕車熟路地往裡走。
汪藏海等人也跟著走了進去。
不得不說。
這畫舫內部的陳設,比樊樓還要精緻幾分。
紫檀木的桌椅,蘇繡的屏風,香爐里點著龍涎香,煙霧裊裊。
船中央,鋪著一塊大紅地毯。
兩邊坐著五六位懷抱琵琶,手持簫笛的樂師。
見客人上船,立馬齊齊起身行禮。
「諸位相公萬福金安!」
「諸位相公萬福金安!」
張文淵幾人呆在原地,全都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汪顯祖已經是老司機了,立馬招呼大家入座。
等到眾人全都坐好,汪藏海拍了拍手。
示意奏樂。
下一刻,樂聲頓時響起。
從屏風後面,走出七八個妙齡女子,身著輕紗,翩翩起舞。
領舞的那個,長相尤為出眾。
身段婀娜,舞姿曼妙,一個迴旋,輕紗拂過張文淵的臉。
張文淵整個人都僵住了。
酒杯端在嘴邊,半天沒動。
就連酒液順著杯沿,流下來灑在袖子上,他卻也渾然不覺。
眼珠子只呆呆的跟著那舞姬轉,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嘴巴微張,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
汪顯祖比他爹還會來事。
早就端著一杯酒跟旁邊的歌姬聊起來了。
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人家掩著嘴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范子美端著茶杯坐在角落裡,眼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看一眼舞姬又趕緊移開。
最後,索性盯著船頂的彩繪發呆,耳朵尖卻紅得像燒著了一樣。
這些人中,他年紀最大,但是家境卻是最差的,哪裡經歷過這些。
所以,一時間,簡直坐立不安。
原本他是想和王硯明一起回去的,但是耐不住汪顯祖的熱情邀請,還是跟著一起來了,主要也想見見真正的世面。
李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燈火。
偶爾低頭喝一口酒,算是眾人里最淡定的一個。
汪藏海坐在主客位上。
看著周圍形態各異的幾人,心中知道,今天這一波,算是成了。
自家兒子的這些同窗,算是都被他籠絡住了。
唯一遺憾的是,王硯明沒有跟著來,並且,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透此子的心思。
一省解元,當真深不可測!
……
而另一邊。
汪家的另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甘泉書院門口。
下車後。
王硯明跟汪家的車夫道了聲謝,便撩起衣擺順著石階往上走。
清涼山的夜風,有些濕涼。
吹在臉上,帶著一股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覺得太陽穴那股脹痛總算是消了些。
身後。
那馬車調轉頭的聲響,漸漸遠去。
輪子碾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的,很快,就聽不見了。
其實。
王硯明方才在席上主動辭別,並不是為了裝清高。
汪藏海提議去秦淮畫舫的時候,張文淵幾人都動心了,他要是不走,肯定會被架著去。
而且,他不去,不是覺得那種地方不好。
只是,秦淮河上那些畫舫的排場,跟他在前世見過那些短視頻里的排場比起來,實在連入門級都算不上。
某音上隨便刷一條,整條河燈火通明,無人機在天上擺出各種花樣,美女跳舞的視頻,從秦淮河一路能刷到塞納河。
汪藏海今晚花了幾千兩包樊樓,可前世那些網紅餐廳,一頓飯幾十萬的也不是沒刷到過,最後吃不完還得被網友罵浪費。
他穿過來之前,剛在某站上看完一條夜店蹦迪的視頻,那燈光和場面,才叫紙醉金迷。
連那些都見過了,說實話,秦淮河上一艘畫舫,還真勾不動他的腿。
加上,他今天確實有點累了。
下午在明道堂講了整整一堂課,從地球繞日講到小冰河期,從南北氣候講到火器兵制,一直就沒停過。
晚上又陪汪藏海喝了一輪花雕,臉上到現在還燙著。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屋躺下,把腦子清空,然後,再好好睡上那麼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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