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伯言身下地面泥濘軟化、即將將其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多年在夢中被那些神秘師尊錘鍊出的、近乎本能的戰鬥意識發揮了作用!儘管靈力如死水般沉寂,劇毒麻痹著神經,但他的肌肉記憶仍在!
「土遁·反震!」他腦中閃過一個來自「無痕劍」青玉師傅的凡間武學技巧,這不是法術,而是純粹的發力和卸力技巧!只見他雙足並非掙紮上拔,而是猛地以一種奇特的頻率狠狠踩向正在下陷的泥沼!
「嘭!」一聲悶響,藉助腳下傳來的微弱反作用力,他身體硬生生向側面橫移了半尺!同時,那柄淬毒的短刃擦著他的肋骨划過,帶起一溜血花,而那條漆黑的能量觸手也幾乎貼著他的鼻尖掃過,落在地上,將一片草木瞬間腐蝕枯萎!
險之又險地避開兩記絕殺,伯言的動作並未停止!在身體失衡側移的過程中,他持劍的右手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抖!
「鏗!」
天衍劍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劍光雖黯淡,卻精準無比地自下而上,撩向那名施展土系法術、正因法術被破而微微愣神的修士腰間!
那修士萬萬沒想到一個中了雙重劇毒、靈力盡失的人還能做出如此凌厲的反擊!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慢了半分!
「噗嗤——!」
「啊——!」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劃破林間的寂靜!
天衍劍的鋒銳豈是凡軀能擋?即便沒有靈力灌注,其本身亦是神兵利器!劍鋒過處,那修士竟被攔腰斬斷大半!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湧出,他上半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向後栽倒,下半身還兀自立在原地,場面血腥無比!
這突如其來、狠辣果決的反殺,瞬間震住了剩餘的所有襲擊者!
他們動作一滯,眼中同時閃過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們這支「獵犬」小隊,專門處理各種「棘手貨品」,對付過的修士不在少數,卻從未見過有人在身中「蝕靈散」和「迷仙瘴」雙重劇毒、靈力盡失的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近身搏殺能力!這簡直違背了常理!
「一起上!別給他喘息的機會!剁了他!」領頭的那名修士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絲驚怒下的嘶啞,厲聲吼道。他們再次合圍而上,但動作明顯多了幾分謹慎,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
伯言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剛才那一下反擊,幾乎抽乾了他僅存的體力,肋下的傷口血流如注,麻痹感更加強烈。他踉蹌著後退,眼神卻如同被困的猛獸,依舊銳利而兇狠地掃視著逼近的敵人。
他心中雪亮,這些人絕非普通宗門子弟或散修。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使用的毒藥更是珍貴歹毒無比——「蝕靈散」這種東西,配置繁瑣,周期極長,能大規模使用的,背後必然有一個極其龐大而恐怖的組織在支撐!他們的目的似乎不僅是殺人,更像是要「捕捉」他?
「不要放過他!」領頭修士的聲音冷酷而堅定,「主人吩咐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的東西,尤其是那柄劍,必須帶回去!」
伯言心中一緊。到底是誰?自己初來龍國,究竟觸犯了哪路神仙,竟引來如此專業的追殺?他咬緊牙關,憑藉意志力強行壓制住身體的虛弱和毒素的侵蝕,猛地轉身,向樹林更深處亡命奔去!
他的腳步在落葉和泥地上蹣跚迴響,每一次踏地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他們的腳步聲穩健而有序,顯然體能遠勝於此刻狀態下的伯言。
這些敵人雖然個體修為似乎也只是金丹期左右,但他們極其擅長對付修士,各種陰毒的干擾手段層出不窮——淬毒的飛鏢、能爆炸的符石、甚至還有能發出干擾心神音波的奇異法器!若非伯言在夢中被那些師尊用各種地獄式的方法錘鍊過肉身和意志,恐怕早已倒下無數次。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下……」伯言在心中瘋狂吶喊,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榨乾身體的每一分潛力。他甚至能感覺到手中的天衍劍傳來微弱的、焦急的脈動,仿佛在鼓勵他,又像是在分擔他的痛苦。
然而,實力的差距和毒素的侵蝕終究難以彌補。隨著夜色的加深,林間光線愈發昏暗,伯言的體力也瀕臨耗盡。視線開始模糊,聽覺也變得不真切,只有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聲震動著耳膜。
就在這時,最致命的攻擊到來!
側前方的樹冠中,毫無徵兆地傳來數聲極其輕微的機括響動!
「嗖嗖嗖——!」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三支通體黝黑、箭頭卻閃爍著詭異藍芒的特製弩箭!它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幾乎是聲音剛到,箭矢已然射至伯言身前!分別瞄準了他的咽喉、心口和持劍的右臂!角度刁鑽狠辣,徹底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射出這弩箭的人,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正是伯言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且被其他追兵干擾得心神分散的剎那!
伯言瞳孔驟縮!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勉強擰身,試圖避開要害!
「噗!」「噗!」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命中!一支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飛一大片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肩頭;另一支則狠狠釘入了他的右肩胛骨,強大的衝擊力帶得他向前一個趔趄!箭頭上的劇毒瞬間注入,右臂頓時如同被萬根冰針刺穿,徹底失去知覺,天衍劍再也握持不住!
「鏗啷——」一聲,天衍劍脫手落下,斜插進地面的腐葉中,劍身光芒徹底暗淡下去,仿佛也隨之陷入了沉睡。
緊接著,後背又是一陣劇痛傳來!一名追兵趁機欺近,一柄帶著倒鉤的短刃狠狠扎進了他的後心偏右的位置,雖未直接刺中心臟,但那撕裂性的痛苦和隨之而來的徹底虛脫感,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伯言眼前一黑,所有力氣瞬間被抽空。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從多處傷口不斷湧出,帶走他最後的體溫和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視線看到那些戴著面具的追兵身影正緩緩圍攏上來,他們的眼中似乎帶著一種獵人終於捕獲到珍貴獵物的冷酷滿足感。
最終,他的身軀重重地向前撲倒,砸落在厚厚的、潮濕的落葉之上,發出了一聲沉悶而輕微的聲響,濺起幾片枯葉。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追兵們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和對話聲。
「目標確認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小心點,檢查一下,別是裝的!這小子邪門得很!」
「嘖,真是難纏,浪費老子這麼多『蝕靈散』和『破罡弩箭』……」
「快!把他身上的東西都搜出來!特別是那柄劍!」
幾名修士圍住了那柄靜靜插在腐葉中的天衍劍。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上前,伸手便想去拔劍。
「嘿,這劍看著就是好東西!歸我了!」他興奮地叫嚷著,手掌緊緊握住冰冷的劍柄,用力向上一提!
「嗯?!」他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柄看似輕巧的長劍,此刻卻重如山嶽,任憑他如何催動體內金丹期的靈力,甚至臉憋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劍身卻紋絲不動,仿佛與整個大地連為了一體!
「見鬼了!這劍有古怪!」他喘著粗氣,不甘地罵道,「你們來試試!」
另外幾人也好奇地上前,輪流嘗試。有人雙手緊握,有人甚至動用符籙增強力量,有人試圖將其從土裡撬出來……但無論他們使用何種方法,天衍劍依舊靜靜地插在那裡,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媽的!這是什麼破劍!」一名修士氣得踢了劍身一腳,反而被反震得腳趾生疼。
領頭的那名修士皺緊了眉頭,仔細觀察著劍身上那些玄奧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這不是普通的法寶……它似乎在抗拒我們所有人。或許……只有『主人』或者特定的血脈才能駕馭它。」
聽到『主人』二字,其他幾人眼中都閃過明顯的敬畏和恐懼,紛紛停下了徒勞的嘗試。
「那怎麼辦?任務要求必須帶回去……」
領頭者沉吟片刻,果斷下令:「那就先別管這把劍了!用『禁靈鎖』把目標鎖死,立刻帶走!此地不宜久留!這把劍……留下標記,回去稟報主人,請他來定奪!」
「是!」
兩人取出沉重的、刻滿符文的黑色鐐銬,小心翼翼地走向昏迷不醒的伯言,準備將其徹底禁錮。
而另外兩人則開始快速搜查伯言的身上,試圖找出其他有價值的物品。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碰到伯言身體的瞬間——
異變再生!
伯言胸前那枚緊貼著的、看似古樸無華的黑龍玄玉,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薄黑氣如同漣漪般蕩漾開來。
正準備給他戴上鐐銬的兩名修士動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茫和恍惚,仿佛突然忘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而另外兩名正在搜身的修士也是如此,他們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空洞。
這詭異的狀態只持續了短短一息不到的時間。
幾人猛地搖了搖頭,恢復了清醒。
「剛……剛才怎麼了?」
「好像……恍惚了一下?」
「別管了!快幹活!」領頭修士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安,厲聲催促。他並未將剛才短暫的異常與地上昏迷的少年聯繫起來,只當是自己等人久戰疲憊所致。
他們迅速給伯言戴上了沉重的禁靈鎖鐐,這鐐銬不僅能封鎖靈力,其本身的重量也足以讓一個狀態完好的人行動困難。
隨後,兩人粗暴地將伯言架起,其中一人將其扛在肩上。領頭修士最後看了一眼那柄依舊插在原地、仿佛守護著什麼的的天衍劍,揮手打出一個特殊的符文標記烙印在旁邊的大樹上。
「走!」
一聲令下,這幾名神秘的「獵犬」修士,帶著他們重創昏迷的「獵物」,迅速消失在密林的黑暗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地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柄斜插於地的天衍劍,以及樹下那個詭異的符文標記,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與毒霧的氣息,訴說著方才發生的慘烈搏殺與隱秘劫掠。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沾血的落葉,輕輕覆蓋在伯言方才倒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