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玄子父女的馬車剛剛抵達楊家村村口,尚未停穩,另一股令人不安的戾氣便從後方急速逼近,幾乎是前後腳的距離。
林昆心情郁躁至極。在喬府接連受挫,被小喬直言拒絕,又被姑父隱隱排斥,甚至姑母都流露出送客之意,這讓他倍感屈辱。一想到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瞎子「京一」不僅搶了風頭,還可能贏得了表妹的青睞,他就妒火中燒。鬱悶之下,他猛地想起管家曾匯報過,楊家村有個前朝公主楊夢璇,容貌極美……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去楊家村!既能強行索債,彰顯他林大少的威風,又能把那楊夢璇搶來瀉火,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他林昆是什麼下場!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男子氣概」和「事業心」的體現——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少爺,三思啊!」一旁的管家連忙勸阻,臉上寫滿擔憂,「那大明國的十八皇子朱雲凡可是放了話,這債算在他頭上了。我們再去,豈不是打了大明皇子的臉?」
「朱雲凡?」林昆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他當時在酒樓,自然是看得見才逞英雄!我們現在去,他人又不在楊家村,誰知道?他大明皇子還能整天守在那窮鄉僻壤不成?就算他事後知道了,為了一個破落村子的小丫頭,他難道真敢跟我成國林家、跟我西荒門徹底撕破臉?哼,他看不到,能奈我何?」他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完全不顧後果,一揮手,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家丁護衛,氣勢洶洶地直奔楊家村而去。
到了楊家村,林昆一行人無視了剛下馬車的喬玄子父女驚愕的目光,直接衝到村長家院門前。
「楊直老兒!滾出來!」林昆一腳踹開村長家虛掩的院門,囂張地吼道,「三千兩銀子,連本帶利,現在是四千五百兩!今天要是拿不出來,就別怪本少爺按規矩辦事,拿你村的楊夢璇抵債了!」
若是之前,老村長楊直恐怕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跪地求饒。但此刻,他懷裡揣著龍帝剛賞賜下來、尚未焐熱的一萬兩黃金銀票的一部分(他已取出足夠還債的數額),腰杆不由得硬了幾分。再加上看到喬玄子大人去而復返(他以為是剛到來),讓他覺得更有底氣。
他走出屋子,雖然依舊恭敬,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卑躬屈膝:「林公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四千五百兩銀票,請您過目。利息我們照付,從此兩清。」他遞上銀票。
林昆一愣,沒想到這老傢伙真能拿出錢來。但他本意就不是為了錢!他一把打掉村長手中的銀票,獰笑道:「現在知道還錢了?遲了!本少爺改主意了!今天,我不僅要錢,還要人!楊夢璇在哪?給我交出來!」
村長楊直臉色一變,強壓怒火:「林公子!欠債我們已經還清,你豈能出爾反爾?我楊家雖是前朝遺族,卻也是禪位給龍帝的貴族!你不過是成國外戚,一個國舅虛名,難道真敢無法無天,強搶貴族之女嗎?」
「貴族?呸!」林昆啐了一口,面目猙獰,「襄國早亡了!你們現在就是一群寄人籬下的喪家之犬!也配在本少爺面前提貴族?給我打!把這老不死的拖開,進去搜!把楊夢璇給我抓出來!」
惡奴們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住手!」
一聲清喝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見朱雲凡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院中,目光冷冽地看著林昆。
林昆嚇了一跳,驚疑不定:「朱雲凡?!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我剛才根本沒看到你!」他心中駭然,對方是如何瞞過他築基巔峰的靈覺的?
朱雲凡冷哼一聲:「哼,我大明朱氏血脈,自有修仙傳承,些許隱匿氣息的小把戲,豈是你能窺破的?」他話音未落,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瞬間跨越數米距離,出現在林昆面前!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昆臉上!力道之大,遠超林昆想像!
「呃啊——!」林昆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臉頰瞬間腫脹起來,整個人被打得離地飛起,在空中旋轉了半圈,如同破麻袋般摔出五米開外,狼狽不堪地滾落在泥地里,暈頭轉向。
「少爺!」林家惡奴們驚呼著想要上前。
「誰再動一下,試試?」朱雲凡目光如電,掃過那些惡奴,金丹期的威壓稍稍釋放,頓時讓那些只有鍊氣築基水平的惡奴如墜冰窟,動彈不得!
林昆吐出嘴裡的血沫和一顆碎牙,又驚又怒,指著朱雲凡破口大罵:「朱雲凡!你……你竟敢打我?!仗著大明皇子的身份偷襲嗎?算什麼本事!若不是這層身份,你早就被本少爺打死了!」
「偷襲?打你還需要偷襲?」朱雲凡語氣充滿不屑,「方才若我動用我大明皇室寶具『混元神光塔』,只需展開一絲結界之力,你現在碎的就不只是牙,而是整條手臂了!廢物!」
他頓了頓,周身氣息陡然變得莊嚴磅礴,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暈自他體內蕩漾開來——「無相護體罡氣」!
「看你不服,我便站著不動,任你攻擊。你若能撼動我分毫,我便立刻向你磕頭賠罪!」朱雲凡負手而立,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林昆被他話語一激,加上當眾受辱的怒火,頓時惡向膽邊生,瘋狂催動西荒門邪功!「腐心掌!」他怒吼著,漆黑的手掌帶著腥臭邪風,全力拍向朱雲凡胸口!
「嘭!!」一聲悶響,那歹毒掌力撞上金色光暈,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反而是那股反震之力再次將林昆震得踉蹌後退,手臂酸麻!
「怎麼可能?!」林昆難以置信。
朱雲凡收回罡氣,憐憫地看著他:「林昆,你連我這最簡單的防禦都破不開,修為虛浮,根基不穩,邪氣侵體而不自知。實話告訴你,我師從大明護國法師無相禪師,師尊與龍帝、蜀山軒轅劍心並稱『世間三化神』。而我,不才,金丹三階。你拿什麼跟我斗?還是回去好好修行,干點人事吧!」
無相禪師親傳弟子!金丹三階!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炸得林昆及其惡奴面無人色!
這邊的打鬥動靜早已驚動了整個村子。小喬、夢璇、昊天、伯言在昊天攙扶下和喬玄子都匆匆趕了過來。恰好看到林昆被一掌扇飛和朱雲凡亮明身份的一幕。
喬玄子看著林昆那副狼狽不堪、猶自不服的猙獰模樣,再聽到他竟敢對無相禪師的弟子出手,心中更是厭惡與驚懼到了極點。他立刻上前,面色鐵青,厲聲道:「林昆!你太讓我失望了!竟敢在此撒野,還對大明特使、無相禪師高徒動手!我喬家容不下你!立刻給我滾去成國使館!不許再踏進喬府半步!」
他必須立刻劃清界限。
林昆被姑父當眾呵斥驅逐,顏面盡失,氣得渾身發抖。他惡狠狠地瞪了在場所有人一眼,目光掃過被昊天攙扶、身著素衣、眼部纏著繃帶的伯言時,只覺得這瞎子有些礙眼,卻並未將其與之前那個御劍飛行、氣勢驚人的赤袍少年聯繫起來。他一把搶過村長手中那沓銀票,咬牙切齒道:「好!你們都給本少爺等著!我們走!」說罷,帶著一群噤若寒蟬的惡奴,灰溜溜地狼狽離去。
一場風波,總算暫時平息。
小喬聽著周圍村民心有餘悸的議論,才拼湊出事情經過——原來自己的表哥林昆竟然如此卑劣,之前就想來強搶夢璇!而伯言,正是前幾天擊退林昆、救下夢璇的人!難怪……難怪夢璇會對伯言那般傾心照料。想到自己剛才還對夢璇抱有敵意,小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愧疚。
夢璇則大大鬆了一口氣,慶幸有朱雲凡和喬玄子大人及時解圍。她對小喬的敵意也因共同經歷了這場危機和林昆的卑劣而消減了不少。
小喬走到夢璇身邊,帶著歉意低聲道:「楊姑娘,對不起,我沒想到我表哥他……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夢璇搖搖頭,溫聲道:「這與喬小姐無關。還要多謝喬大人和朱公子出手相助。」
兩個少女因為共同討伐「人渣」林昆,竟然意外地找到了一絲共鳴,暫時放下了方才醫舍內的針鋒相對,關係微妙地緩和了一些。
人群散去後,喬玄子打發走了千恩萬謝的村長,面色凝重地走向伯言。
「伯言吶,」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不是御劍離開龍國了嗎?怎麼又會在此地,還以『京一』之名參加了仙緣大會?」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伯言沉默了一下,簡略答道:「御劍途中遭人伏擊,中了暗算,墜落於此,是夢璇姑娘救了我。楊家村需要那些賞金,我便留下了。」
他省略了細節,但關鍵信息已讓喬玄子父女心驚肉跳。
喬玄子仔細感知了一下伯言的氣息,眉頭緊鎖:「你的靈力……似乎和之前感覺大不相同了,晦澀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扭曲掩蓋了。」
「我將一部分蝕靈散的毒素逼入特定經脈,並設法禁錮。藉此永久改變自身靈力的外在波紋特徵,讓那些追蹤我的人無法再鎖定我。」伯言平靜地解釋,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喬玄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忍不住撫掌低聲讚嘆:「妙啊!以毒為盾,改變靈紋!置之死地而後生!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這麼一看,你還真的和這仙緣大會有緣!」
「爹!你先別感慨了,快看看伯言的眼睛!」小喬焦急地打斷父親,她現在只關心伯言的傷勢。
「好好好,讓老夫看看。」喬玄子收斂心神,示意夢璇讓開位置。夢璇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喬玄子醫術高明,默默退到一旁,緊張地看著。
喬玄子仔細檢查了伯言的雙眼和脈象,面色逐漸凝重:「是『幽谷花影』之毒。此毒乃是用幻魅草、絕音花、失明果、斷魂香、無覺石五種奇毒之物按特定比例混合而成,能根據配方讓人逐漸失去五感之一。你這是失去了視覺。而且,蝕靈散抑制了你的大部分靈力,使得你無法自行運功逼毒。」
「暫時失去視覺,總比被人追蹤丟了性命好。」伯言語氣依舊平靜,帶著一種令人心疼的豁達。
喬玄子看著他,心中暗嘆:這份冷靜、權衡和智謀,真是像極了龍復鼎,甚至青出於藍。
「解毒需要時間配製專門的解藥,」喬玄子沉吟道,「但你已位列三十二強,貿然退出絕非良策。」
「我已想好,」伯言接口道,思路清晰,「即便我中途退出返回須臾幻境,那些殺手也可能追蹤而至。他們既精通蝕靈散和幽谷花影,顯然是專門對付修士的組織。我打算全力以赴,在仙緣大會上拔得頭籌。一旦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即便那些人認出我,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輕易動手。而且,大會之後,或許能藉助龍血盟的力量,調查木偶人之謎,追查父母下落。」
聽完伯言這番深思熟慮、進退有度的計劃,喬玄子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忍不住脫口而出:「面面俱到,進退自如……真不愧是阿福的兒子啊……」
「阿福的兒子?」伯言猛地抓住喬玄子的手腕,情緒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喬叔叔,您認識我爹?他叫阿福?」
喬玄子頓時語塞,意識到自己失言,一時不知如何圓謊。
一旁的小喬反應極快,立刻接過話頭,現編道:「我爹十幾年前是見過你爹的!你爹是位大俠,叫龍阿福,他跟我爹提起過,他有個兒子叫龍伯言,和他的親娘朱氏隱居在須臾幻境。不過你爹喜歡行俠仗義,我爹後來也沒再見過了。是不是,爹?」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給父親使眼色。
喬玄子立刻心領神會,順著女兒的話往下編,撒下了彌天大謊:「對對對!你爹龍阿福,那可是頂天立地的大俠!俠名遠播,救人無數,你娘也是位女中豪傑!他們絕對是世間罕有的神仙眷侶,修道高人!」
他努力將伯言生父的形象塑造得高大光輝。
聽到關於父母如此正面而具體的描述,伯言緊繃的臉上終於緩緩舒展開,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憧憬與溫暖的笑容。原來他的父母是那樣的人!難怪奶奶總是要他變得強大,原來是為了讓行俠四方、懲奸除惡的父母聽到他的名聲後,能回到須臾幻境一家團聚!
看到伯言的笑容,喬玄子父女暗自鬆了口氣,索性將謊言進行到底。喬玄子嘆道:「你看,你爹行俠仗義,必然結下不少仇家。同為龍姓的龍帝,當年與你爹理念不合,有些舊怨,便動用權力將你爹一支從龍家族譜中削去了。後面我會給你製作楊家村京一的身份文書,也是為了保護故人之子,避免被龍帝和舊仇家發現啊。」
「原來如此……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伯言喃喃道,心中的許多疑團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他對喬玄子感激道:「謝謝喬叔叔告訴我這些,謝謝你們為我著想。」
「傻孩子,跟我們客氣什麼。」喬玄子心中愧疚,面上卻絲毫不顯,「稍後我會為你打點好一切,你就是楊家村土生土長的龍國百姓『京一』,身世清白,絕不會有人懷疑。」
一番精心編織的謊言,竟然巧妙地安撫了伯言,並為他安排了一個合情合理的「新身份」。
喬玄子父女見目的達到,便起身告辭。
朱雲凡也在村口等候多時,問起了好友情況:「喬院使,請問京一的眼疾,不知道怎樣了?我剛剛看夢璇姑娘在,不好意思打擾他們。」
「誒,殿下可真是難得啊,為人正直,朋友重義,京一他無妨,本院使出手,區區小毒,不成問題,只是尚需時日,在仙緣大會上可能是要一直這樣了。」
聽了喬玄子的話,朱雲凡也露出了開心的表情;喬玄子也順勢介紹起了自己的女兒:「殿下,小女喬心,也是本次參加仙緣大會的選手;小喬還不見過大明十八皇子,朱雲凡。」
小喬打量了一下朱雲凡:「朱皇子這廂有禮了,聽聞您是無相禪師的親傳弟子;家師普陀山無心法師,早年也與無相禪師師從同處,說起來論輩分,我也應該喊您一聲師兄。」
「誒,小喬姑娘容貌出眾,早在大明就曾經有所耳聞,喬家大小喬,果然出色啊。」朱雲凡說著,邊上的隨從在耳邊附上輕語說了些什麼,朱雲凡拱手作揖:「喬院使,小喬;我還有一些事情要會大明使館處理,就此別過。」
離開楊家村後,馬車上,喬玄子鄭重地對小喬囑咐:「心兒,記住,救你的少俠伯言,已經離開了龍國。你現在認識的是仙緣大會的三十二強,『京一』。他自行改變了靈力波紋,這是他的機緣和造化;他現在相信了關於他『父親』的故事,這對他而言,或許是最好的安排。」
小喬點點頭,心情複雜:「嗯,女兒明白。這樣……也好。」
雖然是用謊言編織的平安,但總比讓伯言面對殘酷的真相和追殺要好。
喬玄子看著女兒,忽然打趣道:「也好?我的安排不夠好嗎?我看你是巴不得他直接住到我們喬府來吧?哈哈哈……」
「爹!你胡說什麼呀!」小喬頓時臉紅。
「我胡說?」喬玄子笑道,「當你看到伯言身邊有別的姑娘照顧時,那眼睛瞪得,都快噴出火來了……」
小喬頓時沉默了,心事被說中。
喬玄子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過,若伯言……若京一真能順利在仙緣大會拔得頭籌,以他的心智潛力和如今的『身份』,日後安身立命,成就一番事業並非難事。你莫姨……她恐怕也猜到了幾分真相,日後想必也會暗中相助,只是恢復真實身份恐怕無望了。論出身、心性、情分,京一都遠勝林昆那孽障。只要他願意,你這個丫頭又真心喜歡,爹……沒有意見。」
然而,就在喬家父女馬車離開的同時,楊家村醫舍內,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楊夢璇看著沉思的伯言,終於按捺不住,輕聲問道:「京一公子……那位喬姑娘,她……和你是什麼關係?我看她……很是關心你。」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酸意。
伯言從關於「父母」的思緒中回過神,聞言坦然道:「小喬嗎?她和我只是朋友。之前她在海上遇險,我救了她,便將她送回了家。怎麼了?」他完全沒意識到話中的深意。
就在這時,楊昊天拿著幾個肉包子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恰好聽到,立刻心直口快地嚷嚷:「哎呀大哥,我姐姐是想問你,有沒有心上人?比如……你看我姐姐怎麼樣?」
「昊天!你胡說什麼!我……我沒有!」楊夢璇瞬間羞得滿臉通紅,無地自容,跺了跺腳,轉身就跑出了醫房。
伯言愣在原地,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楊昊天咬了一口包子,湊到伯言身邊,嘿嘿笑道:「大哥,你別介意,我姐她臉皮薄。不過我跟你說,我姐姐可是我們這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大美人!一點也不比那個喬家大小姐差!等你眼睛好了,親眼看到就知道了!」
伯言聞言,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說起來,他中毒失明後,確實從未「見」過夢璇的容貌,甚至連昊天和那位仗義執言的十八皇子朱雲凡長得什麼樣,他也全然不知。世界於他,只是一片黑暗和各種氣息、聲音的集合。
此刻,他心中第一次對「重見光明」生出了一種模糊的、具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