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可算散了,骨頭都快散架啦!」小喬誇張地揉著肩膀,毫無形象地嘟囔著,跟著伯言一行人擠出依舊喧鬧的武試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里還瀰漫著塵土和未散盡的靈力焦灼味兒。
朱雲凡嘿嘿一笑,顯得格外心滿意足:「你又沒上去打,累個什麼勁兒?我看你是喊加油喊累了吧?」他今天運氣不錯,抽籤避開了那幾個煞神,樂得清閒。
小喬白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是在替你累啊,想想你要是對上今天台上那四位,被揍得滿地找牙的樣子,我得費多大勁才能忍住不笑出聲?不過為了看你被揍,我願意眾籌醫藥費!」
「喂!小喬!」朱雲凡頓時垮下臉,「你師從普陀,我師從無相禪師,好歹是佛門師兄妹,你這就過分了啊!哪有整天盼著自己人挨揍的?」
「哦?」小喬眉毛一挑,來了興致,「那我們來表決一下,贊成讓咱們這位大明皇子明天上台,體驗一下呂霸戟的拳頭、龍伯昭的影子和項武棣的破槍的,舉手!」她自個兒率先把手舉得老高。
「你們!」朱雲凡氣結,轉頭就看到楊昊天那小子毫不猶豫、興高采烈地舉起了雙手,連溫柔的楊夢璇也忍俊不禁,抿著嘴輕輕舉了舉手。更讓他痛心的是,京一,那個他以為最靠譜的兄弟,居然也微笑著舉起了手。
「京一!連你也!你看得見嗎你就舉手!」朱雲凡慘叫。
伯言側過頭,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調侃:「阿朱,我是看不見。但我想,你被打時發出的聲音,定然比呂霸戟的怒吼要『清脆』,比項武棣的喘息要『婉轉』,或許還能和龍伯渝的雷遁比比『響亮』?光是聽著,想必也是極精彩的。」
朱雲凡瞬間石化,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循環播放自己被打得嗷嗷叫、衣衫襤褸、焦黑冒煙、最後被丟出結界的悽慘畫面。「你…你…」他指著伯言,痛心疾首,「你這人看起來老實,心思怎麼這麼『歹毒』!交友不慎!誤交損友啊!」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連向來矜持的楊夢璇也笑得彎了腰,輕輕拉了拉伯言的衣袖:「京一公子,你快別說了,朱公子臉都綠了。」
伯言笑了笑,不再言語。周圍的嬉鬧聲、朋友間毫無惡意的調侃,像溫暖的潮水包裹著他。這種熱鬧而真摯的陪伴,對他而言是全然新奇的體驗。他雖目不能視,但每個人的氣息、笑聲都如此清晰鮮活,讓他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孤寂,悄然融化了一角。有朋友的感覺,確實很好。
他並不知道,遠處高台的陰影里,一道陰鷙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總執事顧廷如同石雕,低聲自語:「楊家小子…楊帝餘孽…喬玄子倒是會藏人。安分些苟活不好麼?偏要撞進這龍潭虎穴…」他眼神銳利如鷹。
「陛下雖未明言,但此子…終究是隱患。」
龍宮,膳廳。
「父皇,兒臣今日沒給龍家丟臉吧?」龍伯渝換了身寬鬆袍子,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龍伯昭坐得筆直,聞言微微蹙眉:「二弟,戒驕戒躁。勝不驕敗不餒,方為根本。」他語氣沉穩,帶著長兄的威嚴。
龍伯渝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箸菜:「大哥教訓的是。不過,項武棣那等對手,莽夫一個,卻仗著兵刃之利,甚是麻煩。若非略施小計,真要硬碰硬,怕是難以收場。不像大哥,與那呂霸戟拳拳到肉,贏得是堂堂正正,雖則…驚險了些。」他話鋒一轉,既認了「訓」,又點出了龍伯昭的「險勝」,自己則強調了「智取」。
龍伯昭眉頭皺得更深:「擂台之上,勝負分明即可。我龍家子弟,自當以絕對實力碾壓,何須藉口託詞?你平日若少鑽些偏門左道,多練……」
「好了。」龍帝龍復鼎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讓兩人收聲,「今日你二人都未墮龍家威名,足矣。」他目光掃過莫蓮,「你們母親親手做了你們愛吃的,多吃些。」
莫蓮立刻笑著招呼宮女端上熱騰騰的餃子和一壺濃香醇厚的陳醋。
龍伯昭、龍伯渝兄弟倆眼睛同時一亮,仿佛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竟不約而同地先捧起醋碗,滿足地呷了一大口,臉上同時露出極為享受的表情。
「哈——!舒坦!」龍伯昭嘆道。
「還是母后的餃子和這口醋最對味兒!」龍伯渝眯起眼,像只饜足的貓。
看著兩個兒子難得一致的反應,莫蓮眼中滿是溫柔。
龍伯渝吃得快,咽下口中食物,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大哥,今日台下,你可注意到那個一直跟著喬家妹妹的紅衣盲眼少年?有點意思。」
龍伯昭動作一頓,沉吟道:「嗯。氣息有些古怪,駁雜卻隱而不發。你看出了什麼?」
「嘿,」龍伯渝放下筷子,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他肉眼確是不能視物。但…周遭飛鳥爬蟲,甚至檐下家雀,皆為其眼目。同時操控十數生靈視野,靈覺之敏,操控之精,絕非尋常。更有趣的是,他觀戰之時,周身竟有極淡的五行靈力流轉痕跡,似是而非,倒像是…偷學過咱家《五靈聖心訣》的皮毛?還有一絲…令人不快的熟悉劍氣。」
他說話時嘴角帶笑,眼神卻銳利如刀,分析得條理分明,與他慵懶的外表截然不同。
龍伯昭面色凝重幾分:「你也察覺了?那基礎運轉方式,確實像。還有蜀山鍊氣法的影子,混雜其它…他失明前,來歷絕不簡單。」
「這麼個有趣的人兒,藏著掖著多可惜,」龍伯渝拿起酒杯輕輕轉動,笑容變得有些莫測,「真想看看,把他逼到絕境,能露出多少真本事來。」
龍帝放下酒杯,聲音平穩無波:「那是楊家村的考生,記得名叫京一;前朝楊帝的遺澤。」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自然流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楊家?」龍伯渝拖長了語調,笑容更深,卻無端染上幾分冷意,「哦?那群酸腐遺老?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人物。可惜了,是個瞎子。」他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卻又矛盾地透著濃厚的興趣。
龍伯昭更關注實際:「不知他何時上場。一身雜學,若能融會貫通,倒可堪一戰。」
「這有何難。」龍帝輕輕嗤笑,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
陰影中的顧廷無聲上前,躬身:「陛下。」
龍帝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最後落在龍伯渝身上:「既然渝兒好奇,那便讓他明日上台活動活動筋骨。你覺得,誰去試試他合適?」
龍伯渝眼中閃過一抹詭譎的光芒,搶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和殘忍:「既然他出身『高貴』,不如就讓那個同樣『高貴』的廢物去試試?我看成國林家那個叫林昆的草包就挺合適,聽說他還和京一有點舊怨,林昆喜歡喬家小喬,而這個小喬似乎中意於這個瞎子。」
他鬼魅地一笑,那笑容竟與龍帝此刻的神情有幾分相似,「至於如何讓那廢物聽話且『超常發揮』…只是那個垃圾是倒長的靈根,正常修煉根本無法突破築基,不如我晚上去給他『下點料子』,明日擂台上,准有一齣好戲。」
「顧大人,您和下面的人說一聲,明日擂台之上,名字必須要有京一,林昆;想必會十分『熱鬧』。」
顧廷面無表情,只是深深一躬:「臣,明白。」聲音嘶啞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你這是打算讓林昆學點什麼邪術嗎?還真是惡趣味啊,伯渝。」龍伯昭對著自己弟弟的行為有著十足的了解,這弟弟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
「伯昭尚武,伯渝聰慧;難得的是伯渝對各種邪術都了熟於心,既然如此,試試也好;傳授什麼功法,你自己定就好了。」龍帝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安排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娛樂。
莫蓮皇后手中的湯匙卻「叮」一聲輕響,碰在了碗沿上,她的臉色微微發白,眼中充滿了擔憂,卻只能死死忍住,什麼也不能說。
廳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華貴的牆壁上,仿佛無數蠢蠢欲動的鬼魅。溫馨的家庭晚宴之下,冰冷的暗流已然涌動,無聲地纏向那尚不知情的盲眼少年。
「這個伯渝,學什麼不好...你怎麼就最喜歡研究那些奇怪的邪術...」莫蓮忍不住在心裏面擔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