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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宴蠱心 渝謀昆狂

2026-01-03 01:48:13 作者: 三子伯言

  夜半三更,龍都的喧囂漸漸沉寂,唯有更夫敲梆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成國使館一處僻靜的客房內,林昆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厚厚的錦被也驅不散他心頭的煩躁和冰涼。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袍,鬼使神差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喬府方向,儘管隔著重重屋宇,他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熟悉的院落,那個亮著溫暖燈光的窗口。白天仙緣大會上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人聲鼎沸的觀禮席上,他特意為小喬預留的最佳位置,始終空空如也。直到大會快開始,一個他派去的下人這才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滿頭大汗地跑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回稟:「少爺…小的…小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喬小姐她就是不肯過來…還…還打了小人一巴掌…」下人臉上依稀可見淡淡的紅痕。

  林昆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她現在人在哪裡?」

  下人瑟縮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小姐…小姐她和那位大明國的十八皇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什麼!」林昆的聲音猛地拔高,引得附近幾人側目,他趕緊壓下音量,眼中卻滿是驚怒,「明國的十八皇子也看上表妹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不不不!」下人慌忙擺手,「以小人愚見,可能只是相識…但是…但是我看到上次那個好像來過喬家的…那個人,也和小姐在一起…」

  「那個紅衣用劍的孤島野人?」林昆的心沉了下去。

  「劍…小人沒看到,只是覺得身形氣質很像…而且…而且那個人眼睛好像瞎了,蒙著白布呢…」下人小心翼翼地補充。

  瞎了?纏著繃帶?林昆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混雜著嫉妒、屈辱和荒謬的怒火直衝頭頂。先是那個來歷不明的孤島野人伯言,再是氣度不凡的大明皇子朱雲凡,現在又來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瞎眼小子!表妹啊表妹,你怎麼就這麼…就這麼喜歡和這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糾纏不清?他心中惡毒地想著,可轉念又是一陣刺痛——就算在他眼中已是「水性楊花」的表妹,卻偏偏從來都看不上他林昆!這種被徹底忽視、輕蔑的感覺,比單純的拒絕更讓他難以忍受。

  回憶帶來的憋悶和痛苦幾乎讓他窒息。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索性起身出門,想在夜色中走走,排遣這滿腔的鬱結。龍都的夜市尚未完全散去,一些酒家依舊燈火闌珊,歡聲笑語不斷,但這份熱鬧卻更加反襯出他內心的孤寂與冰冷。他一個人踽踽獨行在略顯清冷的街道上,身影被拉得細長,充滿了落寞。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常去的「聚才酒家」門前。正想進去借酒澆愁,卻發現門口站著兩名身著神策軍制服的士兵,神情冷峻,擋住了去路。

  「這位公子,留步。今日聚才酒家已被我家公子包場,還請改日再來。」其中一名士兵客氣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林昆本就心情極差,此刻更是火冒三丈。表妹不給面子,連喝個酒也要吃閉門羹?他挺起胸膛,試圖拿出平日裡的囂張氣焰:「我乃成國林昆!仙緣大會前三十二強!我才不管你家主人是誰!今天本公子心情不好,這酒,我還非喝不可了!」說著就要硬闖。

  兩名士兵身形一動,如同鐵塔般擋在他面前,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氣息沉穩,顯然不是普通軍士。另一名士兵亮出一面令牌,令牌上清晰的龍紋和「渝」字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我家主人,乃是二皇子龍伯渝殿下!」

  林昆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了大半,滿腔的怒火被一股寒意取代。龍伯渝!怎麼偏偏是他!大皇子龍伯昭雖然強悍正直,不屑於玩弄手段,但至少行事光明磊落。可這位二皇子龍伯渝…修為或許稍遜其兄,但智謀超群,心思深沉,尤其以腹黑聞名,龍都內名聲響噹噹的紫衫龍王,招惹了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林昆背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臉上強行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腳步下意識地就往後退:「哎喲!原來是二殿下!誤會,純屬誤會!小人不知是殿下包場,多有冒犯,這就走,這就走…」他一邊說一邊躬身作揖,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喲,這不是成國林昆,林大公子嗎?」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從酒家門口傳來。只見龍伯渝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一身紫衫長袍,在燈光下更顯貴氣。他手中搖著一把玉骨摺扇,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地打量著林昆,「怎麼,看本王包了場,是想來硬闖?好大的威風啊。」

  林昆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聲音都帶著顫:「殿…殿下說笑了!這龍都誰不知道您『紫衫龍王』的名號?借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啊!小人真是不知道是您…」


  「呵,」龍伯渝輕笑一聲,用摺扇虛點了點林昆,「來啊!」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昆嚇得一個激靈,以為龍伯渝要發作,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求饒。

  卻聽龍伯渝接著道:「把林公子『請』上二樓雅間。既然碰上了,便是緣分,本王請你喝一杯。」

  林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這「請」字絕非好意,但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被兩名神策軍士兵「攙扶」著,幾乎是架上了二樓。

  二樓的裝飾遠比一樓奢華,金碧輝煌,薰香裊裊,處處透著皇家的精緻與貴氣。龍伯渝隨意地在主位坐下,姿態慵懶卻自然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場。他本就俊雅非凡,此刻在珠光寶氣的映襯下,更是光彩奕奕,仿佛周身都籠罩著一層光暈。

  相比之下,林昆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誤入瓊樓玉宇的土老鼠,平日那點靠著家世和金錢堆砌起來的自信,在真正的天潢貴胄面前,瞬間土崩瓦解。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不敢直視龍伯渝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渴望那種發自骨髓里的從容與自信,但那似乎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東西。

  龍伯渝將林昆的窘迫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林昆面前,語氣仿佛閒話家常:「早就聽聞,林家公子對喬家二小姐青睞有加,情根深種。冒昧問一句,不知眼下進展如何啊?」




  龍伯渝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道:「放心,本王對小喬姑娘並無興趣。雖說她容貌確屬上乘,但我龍家皇子,若非公主之尊,尋常女子豈能入眼?徒惹非議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天然的優越感。

  聽聞龍伯渝對小喬無意,林昆暗暗鬆了口氣,總算少了一個恐怖的情敵。

  龍伯渝抿了一口酒,似是無意地嘆道:「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啊…林兄這番痴情,怕是錯付了。」

  這句話簡直戳到了林昆的肺管子,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敢反駁。

  龍伯渝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起來:「不過,林兄也不必灰心。女子嘛,尤其是小喬姑娘這般心高氣傲的,傾慕的自然是真正的強者。你若能在武試大會上大放異彩,展現出過人的實力和風采,堂堂正正擊敗對手,還怕小喬不對你刮目相看?」

  林昆苦笑一聲,灌下一大口酒,酒精讓他稍微壯了壯膽,也勾起了心中的苦澀和無助:「殿下,您說得輕巧…我也想變強啊!可我林家世代經商,除了我,從未出過什麼修道之人,連像樣的修煉功法都沒有…我…我能怎麼辦?」他終於吐露了最大的心病,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沒有修為,家財萬貫也不過是肥羊一隻。

  龍伯渝眼中精光一閃,魚兒上鉤了。他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種「我為你著想」的表情:「這有何難?我龍家乃修道世家,對探查靈根上限自有秘法。來,讓本王替你看看,或許林兄你是璞玉蒙塵呢?」

  說著,他起身走到林昆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紫芒,輕輕點在了林昆的眉心。林昆只覺得額頭一涼,一股奇異的力量滲入體內,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龍伯渝也閉上眼,靈覺順著指尖探入林昆體內。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厭惡和…一種發現「有趣玩具」的興奮。

  他收回手,坐回原位,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惋惜」:「林兄…你這靈根…倒是…頗為奇特啊。」

  林昆緊張地問:「殿下,怎麼樣?我的靈根上限?」

  龍伯渝沉吟道:「靈根嘛…自然是有的。只是…與常人迥異。尋常人靈根,乃是由識海紫府向下,通達四肢百骸,如大樹主幹生發枝椏。而林兄你的靈根…卻是反其道而行之,根基…深植於下丹田氣海,向上逆行…嗯,可謂是…逆生靈根。」

  「逆生靈根?」林昆一臉茫然,「那…那是好是壞?」

  龍伯渝心中冷笑:好?簡直是萬中無一的廢材!靈根逆生,意味著靈力運轉處處窒礙,修行付出四倍努力也沒用,就他這個才能也就最多築基巔峰了,而且極易走火入魔,這種不適合修行的廢物,那是萬中無一。

  但他面上卻露出一副「你撿到寶了」的表情:「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此靈根雖修行常規功法艱難無比,但卻恰好能契合一門上古流傳的偏門秘術!此術霸道絕倫,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實力暴漲,只是…對修煉者要求極為苛刻,正好需要你這逆生靈根為基礎!」


  林昆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真的?殿下!是什麼秘術?求殿下教我!」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得差點要跪下。

  龍伯渝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玉瓶,瓶身冰涼,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猩紅氣息。「此乃『血煞暴靈丹』,便是那秘術的引子。服用之後,配合我傳給你的秘術,可激發你逆生靈根的潛能,短時間內獲得遠超你當前境界的力量。就這個晚上,服下此丹,修煉秘術,你明天按照你若對上那個讓你不順眼的楊家瞎子,必能一雪前恥,揚眉吐氣!屆時,還怕小喬不對你另眼相看?」

  林昆看著那玉瓶,眼中充滿了渴望,但還有一絲猶豫:「殿下…這丹藥…可有副作用?」

  龍伯渝笑容不變,語氣輕鬆:「是藥三分毒,強行激發潛能,事後自然會有些虛弱,需要靜養幾日。但比起在天下人面前揚威,贏得美人青睞,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難道林兄甘心永遠被人看不起?甘心看著心儀之人投入他人懷抱?」

  這番話如同魔咒,徹底擊潰了林昆的心理防線。對力量的渴望,對挽回顏面的執著,對小喬的占有欲,瞬間壓倒了對未知風險的恐懼。他一把抓過玉瓶,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唯一的希望,眼中燃燒起瘋狂的火焰:「多謝殿下成全!林昆感激不盡!明日,我定要讓那個瞎子,還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

  龍伯渝滿意地看著林昆扭曲的表情,端起酒杯,掩去嘴角那一抹冰冷的、計謀得逞的笑意。窗外,夜色濃重,仿佛化不開的墨。一場針對伯言的陰謀,借著嫉妒與野心的催化,悄然布下。而林昆,這個可悲的棋子,正迫不及待地要跳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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