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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身份對質 帝心暗涌

2026-01-03 01:48:40 作者: 三子伯言

  朱雲凡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散,小喬那雙噴火的美眸依舊死死瞪著他,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他捂著發紅的臉頰,心中滿是無奈與委屈,自己不過是隱匿身形在房中守護伯言甦醒,怎就莫名其妙挨了這頓巴掌,還被扣上些莫須有的名頭。他張了張嘴,想再解釋幾句,可看到小喬那副「你敢再說我就再打」的氣勢,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揉了揉臉,低聲嘟囔:「真是無妄之災…」

  就在這時,寢宮門外再次傳來輕盈卻規律的腳步聲,先前那幾名捧著衣袍的宮女去而復返,為首那位容貌清秀的宮女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恭敬柔順,卻帶著一絲不容拖延的意味:「京一公子,皇后娘娘再次吩咐,請公子與諸位速速前往玲瓏閣,陛下與娘娘已在等候,耽擱不得。」

  這突如其來的催促,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房間內僵持而微妙的氣氛。伯言聞言,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琵琶骨處傳來的些微麻癢與體內尚存的虛弱感,果斷地掀開身上柔軟的錦被。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平靜。

  他站起身,背對著眾人,緩緩褪下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的舊袍。隨著舊袍滑落,露出他線條流暢、卻布滿新舊傷疤的脊背,左肩下方那個被白龍暖玉治癒後只留下淡粉色新肉的傷口尤為顯眼。他沒有絲毫扭捏,伸手取過宮女捧著的嶄新陵光神君袍。




  伯言將衣袍穿上,系好衣帶,動作不疾不徐。當那耀眼的紅色再次籠罩他修長身軀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氣度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仿佛戰神披上了新的甲冑。他轉過身,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神卻已恢復了一貫的清明與堅定,甚至因這身裝束而更顯銳利。

  「走吧!」他沒有多餘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率先邁開了步伐。

  小喬看了看伯言,又狠狠剮了朱雲凡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終究是擔心伯言的身體和即將面對的局面,快步跟了上去,緊緊隨在伯言左側。楊夢璇輕咬下唇,眼中憂色未褪,她默默走到伯言右側,下意識地想去攙扶他,但見他步履雖緩卻穩,伸出的手又悄悄縮了回來,只是安靜地跟在身側。朱雲凡嘆了口氣,揉了揉依舊發燙的臉頰,認命般地走在最後,像個沉默的影子。

  一行人在宮女的引導下,穿過重重宮闕。蜿蜒的迴廊仿佛沒有盡頭,廊柱上雕刻的蟠龍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沿途遇到的侍衛皆盔甲鮮明,神色肅穆,見到他們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尤其在伯言那身紅衣上停留片刻,帶著敬畏與好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玲瓏閣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座極其宏偉壯麗的宮殿,飛檐斗拱,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金碧輝煌的光芒。殿門高達數丈,兩側站立著兩排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金甲侍衛,顯然都是修為不弱的修士。

  踏入殿門,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屏息。大殿內部空間極其開闊,足以容納千人。穹頂高懸,繪有日月星辰、仙神朝拜的巨幅壁畫,栩栩如生。兩側矗立著數十根需兩人合抱的盤龍金柱,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黑色靈玉磚。此刻,大殿內早已濟濟一堂。

  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身著各式朝服,神情或嚴肅,或探究,或凝重。伯言一眼看到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喬玄子,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色道袍,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擔憂,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文官前列中,太師吳燁面色沉靜,而工部尚書趙原則站在他身側,眼神複雜。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大殿靠前的位置,還聚集著十二位氣息淵深、服飾各異的人物,他們看起來是龍血盟下各個重要的掌門或長老,此刻也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召見而齊聚於此。

  大殿盡頭,九級玉階之上,擺放著兩張雕琢精美的龍椅。龍帝龍復鼎端坐於左,他今日未著明黃龍袍,僅是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壓卻絲毫不減,反而因這身簡潔的裝束更顯深沉內斂。

  他面容平靜,目光如古井無波,緩緩掃視著下方眾人,最終定格在剛剛進殿的伯言身上。龍後莫蓮坐於右側,她身著鳳穿牡丹的宮裝,雍容華貴,臉上帶著溫和的淺笑,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置於膝上的雙手正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四人行至玉階前約十步之處停下,依照宮廷禮儀,齊聲行禮:「我等拜見龍帝陛下、龍後娘娘。」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些許回音。

  龍帝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請起。」

  待四人站定,龍帝的目光在伯言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首先,朕要代表龍國百姓,感謝京一少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日前仙緣大會上,林昆被人設計妖化,毒霧肆虐,危急關頭,京一少俠挺身而出,以精妙劍法破去妖術,逼出邪源,避免了更多無辜傷亡。此等俠義之舉,當受一贊。」

  殿內響起一陣附和之聲,許多官員和修士都向伯言投去讚許的目光。

  然而,龍帝話鋒陡然一轉,聲音雖未提高,卻瞬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然,福兮禍之所伏。在此事之後,朕亦察覺一些蹊蹺之處,不得不深究。」

  他的目光再次銳利地鎖住伯言,如同實質的劍鋒,「經查,楊家『京一』之身份文書,其製作痕跡尚新,並非久遠之物。京一,或者說…你,究竟是誰?潛入龍國,參加仙緣大會,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先前那些讚許的目光瞬間變成了懷疑、審視與警惕。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喬玄子臉色微變,上前半步似乎想說什麼,但被龍帝一個眼神制止。小喬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楊夢璇的臉色更加蒼白,擔憂地望向伯言。

  而龍帝的親信神策親軍都指揮使、龍衛禁軍中郎將顧廷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眉頭緊鎖,手已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龍帝並未理會下方的騷動,他的目光轉向顧廷。顧廷心領神會,越眾而出,對著殿外做了一個手勢。

  很快,四名身著龍血盟服飾的修士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正是楊昊天!他此刻顯得有些狼狽,髮髻微亂,衣衫沾染塵土,臉上帶著驚惶與憤怒。他一進殿,目光就急切地搜尋,當看到夢璇時,立刻大聲喊道:「夢璇姐!不好了!他們…他們把我們楊家村的人都抓起來了!說是要調查京一哥的身份!」

  「什麼?!」楊夢璇失聲驚呼,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伯言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

  

  龍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帝王的冷酷與決絕:「京一,朕給你一個機會。說出你的真實身份,以及是誰幫你偽造了楊家京一的身份。只要你說出指使之人的名姓與下落,朕可以保證,立刻釋放楊家村所有無辜村民。」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否則,以勾結外敵、欺君罔上之罪論處,楊家村…馬上,立即!雞犬不留!」

  最後的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伯言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伯言緩緩放開了扶著夢璇的手,他上前一步,獨自面對玉階上那至高無上的帝王,以及滿殿虎視眈眈的權貴與修士。他身姿挺拔如松,那身嶄新的赤紅神君袍在殿內明珠的照耀下,仿佛燃燒著無聲的火焰。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閃躲,朗聲道:「龍帝陛下明鑑。我,確實並非龍國之人,『京一』之名,也確為權宜之計。」

  他的承認讓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但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力量:「然而,我可以對著天地大道立誓,自踏入龍國境內以來,我所行之事,無愧於心,從未有過絲毫危害龍國、殘害百姓之惡意。林昆妖化,我出手阻止,只因不忍見無辜者受害,此心天地可鑑!」

  「空口無憑!」一名身著紫袍、面容刻薄的官員立刻厲聲反駁,他是御史大夫劉謹。

  「你說無愧於心就無愧於心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別國派來的細作,故意演一出苦肉計,博取信任,以便日後行不軌之事!」

  「劉大人所言極是!」另一名武將模樣的官員附和道。

  「既然你承認身份有假,那就痛快交代,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只要你供出主謀,或許陛下開恩,還能饒你性命!」

  「對!說出來!否則你就是同謀,楊家村也脫不了干係!」

  質疑與逼迫之聲此起彼伏,如同無數支利箭射向中央那孤零零的紅色身影。喬玄子面露焦急,幾次想開口都被同僚用眼神制止。小喬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與那些官員理論,卻被朱雲凡悄悄拉住了衣袖。楊夢璇抱著弟弟楊昊天淚眼盈盈,望著伯言,眼中充滿了無助與祈求。


  面對千夫所指,伯言的神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他環視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員,聲音清晰而冷靜地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我龍伯言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若因懼怕威脅,便出賣曾予我援手之人,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與那林昆體內失控的妖邪何異?這樣的『清白』,我不要也罷。」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上。一些原本叫囂得最凶的官員,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竟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有些人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他寧願自身承擔一切,也不願牽連他人的風骨,讓人動容。

  更重要的是,他自稱龍伯言,這在所有人眼中,不是瘋了就是有病,居然和已故的三皇子重名...不由得讓那些質疑伯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看樣子,此子似乎極有可能是與龍家有關,萬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他是真的龍氏一族的人,那麼現在的質疑,就是催命符,這麼一來,一時間沒幾個人開始質疑伯言了。

  龍帝依舊端坐於龍椅之上,面容深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龍後莫蓮,才能從他微微收縮的瞳孔和搭在扶手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的手指,看出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她的心緊緊揪著,既為伯言的安危擔憂,又為這僵持的局面感到無力。

  就在氣氛凝滯,一些官員準備發動更猛烈攻訐之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響起,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撫平了殿內躁動的空氣。

  「諸位卿家,暫且安靜。」龍後莫蓮緩緩開口,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伯言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慈愛與探究。

  「年輕人,你的骨氣,令人欣賞。既然你不願說出幫你之人,那可否與我們說說你自己?比如…你的父母?他們是怎樣的人?你又在何處長大?」

  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卻瞬間讓龍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目光深沉地看向莫蓮,隨即又轉向伯言,等待著答案。龍帝早就發現了伯言身上黑龍玄玉,雖然他從未見過自己身上白龍暖玉的另一半,但是那除了顏色一樣的外觀,不會錯的。這個少年肯定是來自於須臾幻境,而且他的靈力波紋,隱隱與伯昭伯渝都有部分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伯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措辭。終於,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過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縹緲與懷念:「我的父親…名叫龍阿福。」

  他緩緩說道,「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劍客,行俠仗義,劍術超群。我的母親,同樣是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俠,她溫柔而堅強。」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孺慕之情,「他們教會了我何為俠,何為義,何為守護。」

  他頓了頓,眼神微微黯淡:「但我並非在他們身邊長大。我很小的時候,便被帶到了一座海外孤島之上,與我的奶奶相依為命。島上的生活很簡樸,奶奶教我識字,教我道理,告訴我父母的往事…那是我最寧靜的時光。」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直到我五歲那年…奶奶也離我而去了…」

  提及此事,伯言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哀傷,但他迅速收斂了情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直直望向龍帝:「我知道,我們這一支龍氏族人,或許在很久以前曾開罪於龍帝陛下。若陛下因此要追究,要報復,所有的罪責,我伯言一力承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陛下…高抬貴手,放過楊家村那些毫不知情、純樸善良的村民!他們是無辜的!」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在大殿中隆隆迴響。

  而就在「龍阿福」三個字和「海外孤島」的描述傳入耳中的剎那,端坐於龍椅之上的龍帝龍復鼎,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阿福…這是他幼時,母后為他取的乳名,除了至親,幾乎無人知曉!而海外孤島…須臾幻境!那個被他親手選為祭品,獻祭給幽煌霸君以換取力量的孩子…

  他眼前的是…三皇子伯言?

  難道…難道眼前這個身懷絕技、骨子裡透著堅韌與俠義、寧願自己赴死也要保護他人的紅衣少年,就是那個十七年前被他犧牲的兒子?就是那個本該死在龍家祭祀石室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沒死,還被自己的母親秘密養大,還居然回到了龍國!?

  龍帝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他威嚴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與悔痛。他搭在扶手之上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往事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一幕幕畫面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他從未想過,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帶著如此耀眼的光芒和寧折不彎的風骨,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且即將被自己以「莫須有」的罪名逼上絕路!

  龍帝的目光死死盯著階下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試圖從那眉宇間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跡。是他…一定是他!那眉眼的輪廓,依稀有著莫蓮的影子,而那倔強不屈的眼神,竟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

  巨大的衝擊與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讓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帝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糾結之中。他該如何做?當場相認?

  那他將如何面對滿朝文武,如何解釋當年祭獻皇子之事?那將動搖國本,引發滔天巨浪!繼續按照原計劃逼問?那豈不是要親手將自己失而復得的兒子,再次推向深淵?甚至…親手毀掉他?

  龍帝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第一次感到這位置是如此冰冷刺骨。他陷入了沉默,深邃的眼眸中波濤洶湧,無人能窺見其內心正經歷著怎樣一場天人交戰。整個玲瓏閣,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而籠罩在一層更加沉重和詭異的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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