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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鳳詔驚變 屬地鳴冤

2026-01-03 01:49:11 作者: 三子伯言

  就在那溫和而磅礴的靈力洗禮漸漸平息,夢璇還沉浸在自己血脈初醒、感知天地煥然一新的震撼中時,龍後莫蓮那句帶著寵溺與無奈的評價——「這孩子,皇子就該有皇子的樣子」——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殿外宮女稟報伯言因急事御劍離宮的消息便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略顯空曠的偏殿內。

  夢璇原本正依禮準備告退,聞言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拉扯住。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剛剛因覺醒力量而愈顯清亮的眼眸中,關切與擔憂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層層急切的漣漪。

  伯言…他怎麼了?

  何事能讓他如此匆忙,甚至不顧宮廷禮儀直接御劍而去?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嗎?種種猜測瞬間塞滿了她的腦海,讓她將方才龍後的叮囑和自身的變化都暫時拋諸腦後,只想立刻弄清楚原委。

  莫蓮將夢璇這下意識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又是微微一嘆,這孩子對言兒的牽掛,果然是真摯無比。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那母性的直覺讓她對伯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也生出了一絲不安。她秀眉微蹙,恢復了皇后的威儀,對著躬身待命的宮女沉聲道:「去,將那個向三皇子稟告事情、引得他如此慌慌張張跑出去的傳令官,給本宮喚來。本宮倒要聽聽,究竟是什麼天大的事情,能讓一位皇子如此失態,連基本的儀軌都不顧了。」

  「是,謹遵龍後娘娘懿旨。」宮女不敢怠慢,連忙應聲退下,腳步匆匆地消失在殿外迴廊的盡頭。

  偏殿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薰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夢璇站在原地,進退維谷,既擔心伯言,又不敢在龍後面前過於失儀,只能微垂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泄露著她內心的焦灼。莫蓮看了她一眼,並未再說什麼,只是端起手邊的溫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望向殿門方向,等待著答案。

  沒過多久,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方才離去的宮女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名身著低級官員青色常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尚帶幾分書卷氣的年輕男子。他低眉順眼,腳步略顯拘謹,顯然初次踏入深宮內苑,面對這皇家威儀,心中充滿了敬畏與緊張。

  「娘娘,人帶到了。」宮女側身讓開。

  那年輕官員立刻趨步上前,在距離軟榻數步之遠的地方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因緊張而帶著些許顫抖:「小…小臣乃三皇子屬地府衙,暫代主簿一職的事務官裴城,參…參見龍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莫蓮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直接問道,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壓迫感:「裴城,抬起頭來回話。本宮聽聞,是你向三皇子稟告了什麼事情,才讓他連宮中規矩都顧不得,急匆匆地就從宮裡御劍而出?究竟是何等要緊之事,說來與本宮聽聽。」

  裴城依言微微抬起頭,但目光依舊不敢直視鳳顏,只是盯著眼前光潔的金磚地面,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開始敘述起來...

  他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但談及公務,便漸漸流暢起來,帶著年輕官員特有的認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抱負。

  原來,這裴城乃是今科科舉中以二甲進士出身、成績頗為優異的年輕才俊,因其文章務實、條理清晰,被吏部分派至新晉三皇子龍伯言的屬地,擔任主簿一職,負責協助管理這初建的皇子府衙。他滿懷著一腔報效朝廷、輔佐賢王的熱血,剛一到任,甚至來不及好好安頓,便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繁雜的工作之中。

  他深知自己職責重大,需要儘快統計並釐清整個屬地的各項基礎事務:戶籍人口、田畝稅收、適齡男丁的數目、現有的學堂與孩童就學情況等等。

  這些工作千頭萬緒,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員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挑戰。然而裴城並未畏難,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白日裡,他親自深入田間地頭,走訪各村各戶,與老農攀談,與里正核實,收集第一手最真實的數據;夜晚,則是在府衙臨時辟出的書房內,對著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帳冊,秉燭夜戰,仔細核對,分類歸檔。他甚至不顧身份,親自與當地一些頗有聲望的士紳座談,商議如何更公平合理地徵收稅賦,如何鼓勵鄉民興修水利、改善農耕。他還格外關注屬地的教育,親自參與制定了初步的童蒙學堂修繕與擴建計劃。

  雖然忙碌艱辛,常常累得腰酸背痛,眼底布滿血絲,但他從未有過半句怨言。相反,每當他看到自己整理出的清晰冊簿,想到這些努力能為將來三皇子治理屬地提供準確的依據,能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帶來些許切實的改善時,他的心中便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幹勁。他熱切地期盼著,在三皇子正式駕臨屬地時,他裴城能夠第一時間,將這份傾注了他心血的、關於屬地最全面最詳實的匯報,呈遞給皇子殿下,幫助殿下更快更好地了解和掌控這片屬於他的土地,成為一名合格的輔佐之臣。


  一切的井然有序與滿懷期待,直到昨天夜晚,被徹底打破。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萬籟俱寂的深夜。府衙內外一片寧靜,只有巡更守夜人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裴城剛剛處理完一批戶籍文書,吹熄書房的燈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緊鄰府衙的臨時住所,幾乎是頭一沾枕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沉之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帶著驚惶的呼喊,如同冷水般潑醒了他。

  「裴大人!裴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城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心臟因突如其來的驚擾而咚咚直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滿腦子還縈繞著白日裡處理的那些屬地事務,下意識地就以為是最擔心的民生問題爆發了,一邊披上外衣一邊急忙打開房門,脫口問道:「怎麼了?是…是溪口村那邊的堤壩潰了嗎?還是哪裡遭了山匪?」

  門外,是一名值守府衙大門的侍衛,他氣喘吁吁,臉上帶著不知所措的慌亂,見到裴城出來,連忙躬身行禮,急聲稟告道:「裴大人,不是堤壩,也不是山匪!是…是府衙門口來了一個老婦人,看樣子是個乞丐,渾身髒污,哭天搶地的,說是要有天大的冤情,非要面見三皇子殿下申冤不可!還…還說不讓她見皇子,她就要一頭撞死在咱們府衙門口!屬下們怎麼勸都不聽,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只能來驚擾大人,請大人決斷!」

  「胡鬧!」裴城一聽,眉頭立刻緊緊皺起,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與荒謬感。三皇子殿下尚在宮中,連皇子府邸都還在選址籌建階段,他自己這個主簿都還沒能正式覲見過皇子殿下,這深更半夜,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老婦人,張口就要面見皇子申冤?這簡直是莫名其妙,不合規矩!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強壓下被吵醒的不悅和內心的疑慮,沉聲道:「三皇子殿下豈是隨便什麼人說見就能見的?何況殿下如今根本不在屬地。你等沒有向她說明情況嗎?」

  「說了!屬下們反覆跟她說了!可她就是不聽,哭得撕心裂肺,情緒非常激動,我們怕…怕她真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侍衛一臉為難。

  裴城沉吟片刻,看著侍衛那焦急無奈的表情,心知此事恐怕無法簡單驅散了事。他雖覺得這老婦人行為怪異,但萬一真鬧出人命,不僅於聲名有損,將來三皇子問起,他也無法交代。畢竟,他現在總領屬地臨時事務,安撫百姓、處理糾紛也是分內之責。

  

  「唉…」他嘆了口氣,整了整因匆忙起身而有些凌亂的衣冠,「這樣吧,你帶我去看看。無論如何,先穩住她的情緒再說。」

  「是!大人請隨我來!」侍衛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在前面引路。

  夜色濃重,龍雲鎮沉浸在一片沉睡的靜謐之中。臨時府衙門口懸掛的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昏黃而不安的光暈。就在那光暈籠罩的石階之下,一個身影匍匐在地。

  那是一位老婦人,衣衫襤褸不堪,補丁疊著補丁,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布料。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沾著草屑和泥土,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和污垢,一雙粗糙如同老樹皮的手死死摳著冰冷的地面。她整個人蜷縮在那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那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楚刺心。

  當她聽到腳步聲靠近,模糊的淚眼看到身著官服的裴城在侍衛的簇擁下從府衙內走出時,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青天大老爺!求求你們…幫幫我這老婆子吧!我要申冤!我…我的丈夫…他死了!他死得冤啊!」

  裴城也是尋常百姓家庭苦讀出身,見到這般悽慘景象,心中那點因被吵醒而產生的不悅瞬間被同情取代。他快步走下台階,不顧老婦人身上散發出的酸臭與髒污,俯身伸手,試圖將她攙扶起來,語氣放緩了許多:「老人家,快請起,地上涼。您先冷靜一些,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三皇子殿下目前確實並未在屬地,我是皇子府衙的主簿裴城,如今暫時由我總領此地一切事務。您有何冤情,可以先對我說,若果真有理,我定會為您做主。」

  旁邊的侍衛也連忙幫腔安撫道:「是啊,是啊,大娘,您放心!我們三皇子是頂好頂仁義的人!您想必也聽說了,今年仙緣大會上,殿下他寧可自己吸入毒霧,也要保護咱老百姓的性命!我們裴大人也是一位清正的好官,您有什麼冤屈,儘管說出來,大人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聽著裴城溫和的話語和侍衛信誓旦旦的保證,老婦人那布滿絕望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她借著裴城的攙扶,顫巍巍地站起身,但雙腿依舊發軟,全靠意志支撐。她用髒污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抽噎著,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那場如同噩夢般的經歷,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悲痛與憤怒。


  「大人…我和我那死去的苦命老頭子…我們…我們都是這龍雲鎮本地的人,只是後來活不下去了,才…才去了龍都,在城裡以乞討為生,勉強餬口…」她哽咽著,回憶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我們雖然窮,雖然賤,但我們一輩子老老實實,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也從沒想過要去害誰、求誰…只求能有一口吃的,一起熬過這苦日子…」

  她頓了頓,渾濁的淚水再次湧出,仿佛又回到了幾天前那個看似平常,卻徹底改變了她命運的上午。

  那本是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上午。龍都城內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老夫妻二人像往常一樣,相互攙扶著,在繁華的街市邊乞討。當他們步履蹣跚地經過一家門面光鮮、香氣四溢的糕點鋪時,櫥窗里那些精緻誘人的點心,讓早已飢腸轆轆的老婦人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多看了幾眼,乾癟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那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丈夫,立刻察覺到了老伴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渴望。他看了看鋪子裡那些他們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糕點,又看了看老伴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陣酸楚,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貼身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幾個他們省吃儉用、攢了許久才存下的銅錢,湊到老婦人耳邊,用沙啞的聲音輕聲說道:「老婆子…要不…咱們今天也奢侈一回?買一點吧?我記得…你年輕時,是最喜歡吃這種甜甜的糕點了…」

  老婦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被心疼所取代,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太貴了…咱們還得留著錢…」

  「就買一點點,嘗個味兒,不打緊的。」丈夫卻異常堅持,將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緊緊攥在手裡,拉著她走向鋪子。

  最終,他們用那幾枚珍貴的銅錢,買了兩塊最便宜、卻也看起來最香甜的桂花糕。老婦人像捧著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兩塊用油紙包好的糕點藏進了自己最裡層、相對乾淨些的衣襟內,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再和丈夫一起分享。兩人心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簡單的滿足和喜悅,繼續在街邊依偎著,向來往的行人伸出乞討的碗。

  然而,就是這份微不足道的幸福,卻引來了滅頂之災。

  就在他們沉浸在短暫的溫馨中時,一名衣著極其光鮮華麗、腰間佩玉、身後跟著幾名魁梧家丁的年輕公子哥,搖著一把摺扇,目光隨意掃過街邊,最終落在了他們這兩個「礙眼」的老乞丐身上。那公子哥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的表情,嘴角噙著一抹看似和善、實則虛偽的笑容,邁著方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假惺惺地打量了他們幾眼,然後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在手中拋了拋,對著老婦人的丈夫開口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優越感:「喲,老人家,看你們二老在此風吹日曬的,實在可憐。這有幾兩銀子,你們拿去,找個能遮風擋雨的破廟柴房暫時安頓下來。哦,對了,本公子心善,再帶你們去前面那家酒家,好好飽餐一頓,如何?」

  老夫妻二人起初還以為遇到了真正的好心人,那點碎銀子在他們眼中簡直是巨款,再加上一頓飽飯的誘惑…老婦人甚至激動得又要跪下磕頭道謝。那公子哥卻擺擺手,示意他們跟上,然後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引著這對千恩萬謝、毫無防備的老人,拐進了旁邊一條偏僻、骯髒、罕有人至的死胡同。

  一進入巷子,那公子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與殘忍。老乞丐察覺到不對勁,看著四周堆滿垃圾、牆壁斑駁的環境,不安地問道:「公子?這…這是哪兒啊?不是去酒家嗎?」

  那公子哥冷笑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帶著扭曲的快意:「這裡啊…是專門送你們這種不知死活的老東西下地獄的…凡間煉獄!」

  隨著他的話語落地,那幾個原本跟在身後的彪形大漢家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立刻面露凶光,從巷子深處沖了出來,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不由分說,揮動著拳頭和不知從哪裡抽出的短棍,劈頭蓋臉地就朝著兩個手無寸鐵、風燭殘年的老人身上狠狠招呼過去!

  「砰!砰!噗嗤!」

  沉悶的擊打聲,夾雜著骨骼斷裂的脆響和老婦人驚恐的尖叫,在死寂的小巷中爆開!老乞丐發出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哀嚎,但他卻在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死死地用自己的佝僂而乾瘦的身體,蜷縮著護住身邊同樣在棍棒下慘叫抽搐的老伴,試圖為她抵擋更多的傷害。那雨點般落下的拳腳和棍棒,大部分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背上、頭上、腿上…

  而那個始作俑者的公子哥,就半蹲在不遠處,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地用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他扭曲地笑著,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血腥而殘忍的一幕,看著那飛濺的污血,聽著那絕望的慘叫,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戲劇,臉上滿是病態的滿足與愉悅。


  「不要打了!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我們不要錢了!我們這就走!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老婦人哭喊著,掙扎著,想要撲過去保護丈夫,卻被一名家丁粗暴地推開,摔倒在地。

  儘管老頭拼死護住了她,讓她只受了些輕微的擦傷和淤青,但他自己,卻在那一頓瘋狂的毒打之後,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發泄完獸慾的公子哥,似乎終於滿意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華貴的袍服,像是撣去什麼灰塵,然後輕描淡寫地,從錢袋裡掏出一錠約莫二十兩的銀子,隨手扔在老乞丐血肉模糊的身體旁,仿佛那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件被打壞的物品。

  「晦氣。」 他嗤笑一聲,對著手下揮了揮手,「我們走。」

  那些家丁離去時,還不忘對著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老婦人投去鄙夷而威脅的眼神,其中一人冷笑著丟下一句話:「老不死的東西,居然敢惹我們林昆林公子不快?真是不自量力!能拿到這二十兩銀子,已經是公子天大的恩典了!識相的就快拿著錢滾蛋!要是敢在外面亂嚼舌根,小心你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林昆!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了老婦人的靈魂深處!

  但老婦人並沒有被這威脅徹底嚇倒,巨大的悲痛和憤怒支撐著她。她拖著同樣受傷的身體,用盡力氣背起(或者說拖起)已經意識模糊、只剩一口氣的丈夫,在周圍路人或同情、或麻木、或畏懼躲閃的目光中,艱難地、一步一血印地,來到了龍都府衙門前。

  「求求青天大老爺!為我們伸張正義啊!那林昆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殺人!求大人做主啊!」 她跪在府衙冰冷的石階前,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便是一片烏青。

  然而,接案的官員在聽到「林昆」這個名字,又仔細詢問了家丁的威脅話語後,臉色瞬間就變了。那官員將她帶到後堂,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無奈與警告:「老夫人,你…你可知那林昆是何人?他可是成國舅爺的外甥!是正經的皇親國戚!你告他?你讓本官如何幫你?本官若是受理了此案,將此事捅上去,非但動不了那林昆分毫,只怕你我這頂烏紗帽,甚至這項上人頭,都難保啊!聽本官一句勸,此事…就此了結算了。拿著那二十兩銀子,好好安葬你丈夫,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日子去吧。不然…別說替你丈夫申冤,恐怕連你自己的性命,都堪憂啊!」

  希望,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如同泡沫般再次碎裂。老婦人抱著僅存的一點意識、渾身是血的丈夫,被「請」出了府衙。巨大的絕望幾乎將她吞噬。

  然而,就在她帶著丈夫離開龍都,漫無目的地流浪,不知該去向何方時,她偶然從一個路人口中聽到了一個消息——那位在仙緣大會上,為了保護無辜百姓,寧可自己身陷險境、吸入劇毒的三皇子龍伯言,他的封地,好像就在不遠處的龍雲鎮!

  「他是一個仁義之人…他連不相干的人都願意拼命去救…」 老婦人喃喃自語,那幾乎熄滅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絲微弱卻頑固的火苗,那是最後的一線希望。

  於是,她做出了決定。她用那沾著丈夫鮮血的二十兩銀子,雇了一輛破舊的驢車,載著傷重垂死的丈夫,一路顛簸,艱難地來到了龍雲鎮。她聽說,這裡已經是三皇子的屬地。她期盼著,那位以「仁義」聞名的皇子,能夠為她這無處申冤的升斗小民,主持一次公道!

  然而,命運再次給了她沉重一擊。就在他們抵達龍雲鎮的當天晚上,她那飽受折磨、重傷不治的丈夫,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在她懷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臨死前,他甚至沒能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望著龍都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冤屈與不甘。

  巨大的悲痛沒有擊垮她,反而化作了更堅定的意志。處理完丈夫的後事,她便不顧一切地來到了這臨時府衙門口,才有了今夜這以死相逼,非要面見三皇子申冤的一幕。

  裴城聽完了老婦人這血淚交織、字字泣血的控訴,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僵立在原地,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與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林昆!竟然又是這個林昆!仙緣大會上修煉邪術、險些釀成大禍,如今竟然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令人髮指的暴行!而龍都府衙的官員,竟然因為畏懼其背景,如此草菅人命,罔顧王法!

  他終於明白,為何三皇子殿下在聽到此事後,會如此震怒,甚至不顧宮廷禮儀,直接御劍而出了!這不僅是一條人命,這更是對律法的踐踏,對正義的嘲弄,也是對殿下心中那份「仁義」信念最直接的挑釁!

  裴城猛地握緊了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眼前這悲痛欲絕、卻依舊倔強地尋求一個公道的老婦人,心中充滿了敬意與酸楚。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老人家…您…您受苦了!此事,我裴城,記下了!定會如實稟明三皇子殿下!殿下他…他剛剛已經得知消息,親自前去處理了!您放心,殿下既然去了,就絕不會讓此等惡行逍遙法外!定會還您和您丈夫一個公道!」

  他轉向旁邊的侍衛,厲聲吩咐:「快!扶老人家進去休息!立刻去請鎮上的大夫來,為老人家診治傷勢,準備些熱湯飯食!要好生照料,不得有誤!」

  「是!大人!」侍衛們也被這慘劇所震動,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幾乎虛脫的老婦人攙扶起來,向府衙內走去。

  裴城站在原地,望著龍都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夜空下,他的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他知道,三皇子此去,必將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波。而他和這初建的皇子屬地,也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場權勢與正義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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