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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石室秘蹤 許楊探幽

2026-01-03 01:50:48 作者: 三子伯言

  屋外,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卻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焦慮。朱雲凡抱著依舊感覺沉重的冉光寶塔,靠在門邊的一棵樹上,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投向緊閉的門。他能隱約感覺到屋內那股屬於朱氏的磅礴生命力量在急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伯言逐漸穩定強盛起來的氣息,這讓他既鬆了口氣,又為那位初次見面卻付出巨大的老人感到揪心。

  小喬和夢璇並肩坐在屋前的石階上,兩雙美眸都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小喬雙手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貝齒輕咬著下唇。夢璇相對沉靜,但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肩膀同樣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安。她們輪流為伯言輸入靈力,深知其體內情況的兇險,此刻朱氏親自出手,動靜如此之大,結果未卜,每一分等待都顯得格外漫長。

  「奶奶……不會有事吧?」小喬終究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

  朱雲凡搖了搖頭,嘆道:「伯言的祖母修為看起來築基八九階,但方才屋內傳出的那股生命波動……近乎獻祭。她為了伯言,怕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他身為大明皇子,見識廣博,對這類以命換命的秘法有所耳聞。

  夢璇輕輕握住小喬冰涼的手,低聲道:「奶奶對伯言的愛,超越一切。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她,並守在這裡。」

  就在三人全神貫注於屋內的情形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站在稍遠處、似乎在默默觀察巨艦停泊狀況的許楊,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了這片林間空地,身影沒入了須臾幻境更深處。

  許楊的腳步很輕,鍊氣三階的修為在金丹修士的感知中本該如同暗夜明燭,但他此刻行走間,周身氣息卻奇異地與周圍竹林、山石的氣息融為一體,仿佛他本就是這須臾幻境的一部分。這不是高深的遁術,更像是一種對環境的絕對熟悉與某種血脈或傳承帶來的天然親和。

  他穿過幽靜的樹林,繞過一片靈氣氤氳的小湖,向著島嶼西北角一處略顯荒僻的山坳行去。越往那個方向,周圍的植被越發稀疏,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古老、沉重、即使如今已淡化許多卻依舊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終於,一片由無數高達數丈、表面光滑如鏡的奇異石壁組成的區域出現在眼前。這些石壁並非天然形成,上面密密麻麻鐫刻著無數形態各異的古老符文——有的如龍蛇蜿蜒,有的似雷霆疾走,有的像火焰升騰,有的若水波蕩漾。每一筆每一划都深深刻入石髓,即使歷經漫長歲月,依舊隱隱流轉著黯淡卻不容忽視的靈光,散發出蒼涼、悲壯、決絕的意志殘留。這裡便是龍家禁地外圍的符文石壁迷陣,曾是隔絕一切外人的死亡屏障。

  許楊在迷陣邊緣停下腳步。他抬起頭,靜靜注視著這些沉默的巨石,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了平日裡的技術狂熱或嚴肅刻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敬畏、追憶、感傷,還有一絲深藏眼底的、與他十七歲外表絕不相符的滄桑。

  「符文石壁……龍家歷代宗主以精血修為刻下的封印之痕,守護著最深處的罪與罰,血與淚。」

  許楊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往事的沉重,「當年……我連靠近邊緣都無法做到。那股針對非龍家血脈的反擊之力,近乎天地之威,觸之即死;沒想到此刻...」

  他緩步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冰冷的石壁表面,卻在即將觸及前停住。他閉目感應了片刻,嘴角泛起一絲瞭然又略帶譏誚的弧度。

  「果然……禁制消失了。不是失效,而是……被『轉移』了。封印的核心,那名為『幽煌霸君』的恐怖存在,其意識與力量源頭,已經不在石室深處,而是轉移到了……」他轉頭,望向竹屋的方向,眼神深邃.

  「伯言的體內嗎...此地剩下的,不過是一個空殼,一個徒留血腥記憶的廢墟;騰武,你當年封印之後,就帶著龍氏一族建立龍國,成為開國之主,但是這封印卻是你剛剛誕下子嗣之後不得不逼你自身祭獻;幼主上位,這龍國又怎麼舊持...你要是當年聽我的,專注修行,不要罔顧那凡間權利,結果又會如何呢...」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掠,便輕易穿過了原本堪稱絕地的符文迷陣。石壁沉默著,再無當年那足以令元嬰修士卻步的凜然威壓與雷霆反擊。

  迷陣之後,山體向內凹陷,形成一處幽暗的入口。兩扇厚重無比、不知何種材質打造的暗沉石門半掩著,門上雕刻著比石壁符文更加複雜、邪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曲的圖案,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門內是濃稠如墨的黑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許楊站在石門前,即使早有預料,依舊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那是無數慘烈獻祭、絕望哭嚎、怨毒詛咒積澱下來的氣息,即使罪魁禍首已離去,餘韻仍足以讓心志不堅者發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邁步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踏入石門,眼前並非狹隘的洞穴。內部空間遠比從外部看更加廣闊高深,顯然運用了高深的空間拓展秘法。空氣冰冷刺骨,瀰漫著塵埃與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腥鏽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由暗紅色、仿佛浸透了乾涸血液的奇異晶石構築的古老祭壇。祭壇呈圓形,分三層,每一層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的邪異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許楊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祭壇最頂層的中心。那裡有一個明顯是用於放置某種特定物品的凹槽,形狀……隱約像一枚玉佩。而凹槽上方,本該懸浮著某物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黑龍玄玉……果然不在了。」

  許楊喃喃道,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石室中引起輕微的迴響。他走近祭壇,無視那依舊殘留的、令人靈魂不適的邪異威壓,仔細審視著祭壇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目光銳利如工匠在審視最精密的零件,手指隔空虛劃,仿佛在模擬那些符文的走向與靈路連接。

  「獻祭之壇……以龍家宗主之血為引,以嫡系血脈為祭品,剝離其生命本源與靈力,一部分反饋給獻祭者,用以平息那可笑又可悲的『詛咒反噬』或增強力量;另一部分……則餵養了封印其中的邪物,飲鴆止渴,加深羈絆與污染。」許楊的語調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技術事實,但眼底深處那抹冷意卻愈發明顯。

  「初代龍騰武封印幽煌霸君,分陰陽雙玉以鎮之。白龍暖玉象徵守護與秩序,傳承宗主之位;黑龍玄玉容納邪魔本源,是為枷鎖,亦成禍根。龍家七代宗主……最終還是利慾薰心,將這石室視為獲取力量、延續壽命的工具;父獻子,沒有代代相傳的宗主自獻,這龍家的榮耀底下,終究還是沾染了污穢...」

  他繞到祭壇側面,那裡地面顏色似乎更深沉一些。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輕輕拂過地面。靈力反饋回來極其微弱、卻無法完全抹除的殘留信息——絕望、稚嫩、無邊的痛苦,以及一股純正龍氣的消散。

  「就是這裡了……當年,那個孩子,應該就是伯言吧,就是在這裡被他的親生父親,當今的龍帝,獻祭給了這黑龍玄玉,或者說,獻祭給了玄玉中囚禁的幽煌霸君。」

  許楊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悲憫與冷怒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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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親兒子的命,來換取自己力量的穩固,來編織一個復仇與大業的藉口……龍復鼎,你的道,你的皇圖霸業,果然是用至親的血淚鋪就的;騰武,你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想...」

  他站起身,環顧這空曠、黑暗、死寂的石室。曾經,這裡是龍家最核心也最黑暗的秘密所在,是維繫著可怕平衡的封印核心,是權力交替與血腥傳承的舞台。如今,邪魔已轉移,封印已失效,只留下這冰冷的祭壇和瀰漫不散的悲哀氣息,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訴說著一個家族扭曲的宿命。

  「伯言祖母……將伯言殿下從這絕地中帶走,賦予他新的生命與身份,讓他遠離這骯髒的權謀與血腥的傳承。您是對的。」

  許楊對著空寂的石室輕聲說道,仿佛在與那位此刻正在屋內為孫兒耗盡心力的老人對話。

  「只是,命運之線早已纏繞。黑龍玄玉選擇了他,幽煌霸君的意識纏繞著他,龍家的因果註定會找上他。您能護他一時,可能護他一世?龍帝的局,天下的大勢,又會將他推向何方?」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他開始更仔細地搜索石室的其他角落,目光掃過牆壁上一些模糊的古老壁畫,那似乎描繪著初代封印的場景,檢查祭壇底部一些可能隱藏的機關或暗格。他似乎在尋找什麼特定的東西,或者驗證某個猜想。

  片刻後,他在祭壇背面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塊顏色略有不同、似乎可以活動的石板。他小心地撬開石板,裡面是一個小小的暗龕,放著一卷以某種獸皮鞣製、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的捲軸,以及幾塊斷裂的、刻有細小文字的玉簡。

  許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心地取出捲軸和玉簡,並未立刻打開,而是仔細感知了一番,確認沒有殘留的惡毒禁制後,才迅速將其收入懷中一個貼身的儲物袋。

  「果然…你也怕這封印逃脫而出,在這裡留下了線索...」許楊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少年人的得意,更像是一位老練的獵手終於找到了關鍵線索。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空置的祭壇凹槽,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不祥回憶的石室。穿過符文石壁迷陣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輕聲自語,這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


  「黑龍玄玉已經認他為主,白龍暖玉尚在龍帝手。陰陽雙玉,分則兩傷,合則……未知。龍家的局,天下的棋,或許變數,就在這位身不由己的殿下身上了。許家等待多年的夙願……會在此處得償所願嗎?」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成那個嚴謹、略顯古板的天馬鑄靈宮大師兄模樣,加快腳步,朝著龍家故居方向返回。

  當他重新出現在樹林邊緣時,屋門恰好「吱呀」一聲被從裡面輕輕推開。小三扶著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奄奄卻面帶欣慰笑容的朱氏慢慢走出。後面,夢璇和小喬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但面色紅潤、呼吸悠長平穩的伯言抬了出來。

  「奶奶!」 「老夫人!」 小喬和朱雲凡連忙上前。

  朱氏虛弱地擺擺手,目光首先落在許楊身上,似乎對他從那個方向回來並不意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許楊坦然面對,微微躬身:「晚輩見此處靈氣特異,一時好奇,稍作探查,讓老夫人和各位擔心了。」

  朱氏沒有追問,只是緩緩道:「言兒魂魄已穩,體內那股邪力被暫時壓下,但根源未除,需靜養並逐步煉化。老身……需要休息。」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

  小喬和夢璇的注意力立刻全被伯言和朱氏的狀況吸引,連忙安排照料。朱雲凡也上前幫忙。

  許楊站在人群稍後,看著安然沉睡的伯言,又看了看幾乎耗盡本源、昏昏欲睡的朱氏,再回想剛才在祭祀石室中的所見所感,心中那個模糊的計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東歸之路帶來了生機,也似乎揭開了一層更深的面紗。這須臾幻境,是伯言的庇護所,卻也仿佛是一個更大漩渦的平靜中心。而他自己,似乎也早已身在這棋局之中,手持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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