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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龍鱗承傷 易渠撫怨

2026-01-03 01:51:43 作者: 三子伯言

  龍伯昭攙扶著氣息萎靡、臉色慘白的龍伯渝,步履略顯沉重地穿過和風巨艦內部略顯昏暗的廊道。金屬牆壁上鑲嵌的靈光燈散發著穩定但不算明亮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龍伯昭的手掌始終穩穩托在弟弟的肘彎處,他能清晰感覺到龍伯渝身體的微顫與體內那股狂暴亂竄、尚未平息的靈力反噬。

  「大哥……我沒事,還能走。」龍伯渝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失去血色,卻仍試圖挺直脊背,聲音帶著壓抑痛楚的沙啞。

  「別硬撐。」

  龍伯昭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他手掌微微用力,一股溫和但堅實的赤陽靈力透過接觸處滲入龍伯渝體內,並非強行梳理那混亂的靈流,而是如同構築堤壩,暫時護住其心脈與主要經脈節點,減輕痛苦。「幻夢心經反噬非同小可,尤其你試圖修改的是涉及血仇的核心記憶,神識牽連太深。西翎雪那一鬧,等於是將你毫無防備的神魂硬拽出來挨了一記悶棍。」他眉頭緊鎖,想起方才會議室中驚險一幕,眼中寒意更甚。

  龍伯渝扯了扯嘴角,想露個笑容,卻只牽動一陣咳嗽,喉頭腥甜上涌,又被他強行咽下。

  「是我托大了……以為能速戰速決。沒想到那丫頭記憶中的恨意……如此熾烈。」

  他喘息幾下,繼續說道,「不過,記憶修改……勉強完成了一部分。至少短時間內,她不會再將西翎雪視為首要仇敵。那無頭巨人的形象……已『替代』了大部分兇手的記憶。」

  兩人來到一間專供高級弟子使用的靜室門前。龍伯昭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室內陳設簡單,僅有一張鋪著軟墊的療傷玉床,幾個蒲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寧神香氣息。他扶著龍伯渝在玉床上盤膝坐好。

  「接下來交給我。」

  龍伯昭在弟弟對面坐下,雙手抬起,掌心相對,赤紅如火的精純靈力開始緩緩涌動,在他雙掌之間形成一團不斷旋轉、散發著溫暖熾熱氣息的光球。「我會用『炎龍歸元訣』助你導引亂氣,鎮壓靈根躁動。過程可能有些難受,忍住。」

  龍伯渝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來吧,大哥。」

  龍伯昭不再多言,雙掌前推,那團赤紅光球緩緩沒入龍伯渝胸口膻中穴。霎時間,龍伯渝身體一震,悶哼一聲,臉上湧起一陣不正常的紅潮。他只覺一股灼熱卻中正平和的浩大暖流湧入經脈,如同一條威嚴的赤龍,開始強勢地梳理、歸攏那些因反噬而橫衝直撞的紊亂靈力。所過之處,經脈傳來灼熱與刺痛交織的感覺,但原本的滯澀與撕裂感確實在緩慢減輕。他收斂心神,全力配合引導,與大哥的靈力裡應外合,一點點撫平體內的驚濤駭浪。

  靜室之外,易渠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走向西翎雪臨時被安置的艙室。這位公主殿下所在的房間門外,兩名天馬鑄靈宮的低階弟子正緊繃著臉值守,見到易渠子到來,均鬆了口氣,投來求助的眼神。




  裡面沒有回應。

  易渠子猶豫了一下,提高聲音,語氣儘量保持恭敬:「公主殿下,晚輩易渠子,奉龍伯昭殿下之命,前來照料。不知殿下有何需要?可否讓晚輩入內?」

  過了幾息,門內才傳來西翎雪冰冷而帶著不耐的聲音:「進來。」

  易渠子推門而入。房間比靜室稍大,陳設也簡單,西翎雪並未坐在床上,而是站在舷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那層淡藍色結界外影影綽綽、不斷衝擊的可怕景象。她已換下那身破損的銀色輕甲,穿著一身素淨的便服,但頭髮依舊有些凌亂,背影透著一股僵硬的倔強與……不易察覺的驚惶。

  聽到易渠子進來的腳步聲,西翎雪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怎麼?龍伯昭派你來監視本公主?怕我再『惹禍』?」

  話語中帶著濃濃的諷刺。

  易渠子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道:「公主言重了。眼下局勢危急,艦內人員各有職司。伯昭殿下與伯渝殿下需療傷恢復戰力,許楊師兄需維護巨艦防禦,朱師兄與夢璇師姐正在嘗試獲取破局情報。晚輩修為淺薄,難當大任,故被派來聽候公主差遣,確保公主休息妥當,免受外界驚擾。畢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方才會議室中,公主也受了驚嚇,且三千雪令軍……損失慘重,三位千人長至今未歸。公主乃萬金之軀,身系大西國希望,需保重為上。」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現狀——她已無人可用,孤身在此;又抬高了她的身份,給了台階;最後還隱含提醒,她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安全」,而非繼續鬧事。


  西翎雪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三千精銳近乎全軍覆沒,三個追隨她家族多年、勇猛忠誠的千人長生死不明,這事實像冰冷的錐子刺著她的心。她之前所有的驕橫、怒火,在絕對的失敗和死亡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巨大的後怕與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立無援感,此刻才真正席捲而來。

  她猛地轉過身,原本艷麗此刻卻有些憔悴的臉上,眼圈微微發紅,但眼神依舊強撐著高傲與尖銳:「用不著你假惺惺!本公主好得很!那些……那些廢物,死了便死了!是他們自己沒用!」 話雖如此,她的聲音卻泄露出一絲顫抖。

  易渠子看在眼裡,心中明鏡似的。這位公主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到房間一角,那裡有一個小型的靈爐和清水。他挽起袖子,開始熟練地燒水,又從自己隨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一些曬乾的寧神草葉,放入壺中。不一會兒,淡淡的草木清香瀰漫開來。

  他將沏好的一杯溫熱的寧神茶端到西翎雪旁邊的桌上,輕聲道:「公主,喝點熱茶,定定神吧。外面有弟子守著,這裡很安全。您若需要什麼,隨時喚我。」

  說完,他後退幾步,在靠近門口的一個蒲團上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專心值守、絕不打擾的姿態。

  西翎雪盯著那杯熱氣裊裊的清茶,又看了看門口如老僧入定般的易渠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她緩緩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她小口啜飲著,略帶苦澀回甘的茶湯滑入喉中,似乎真的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一絲。她依舊沒有看易渠子,但房間裡那種劍拔弩張的窒息感,悄然淡去了一些。易渠子用這種沉默而周到的方式,暫時「看住」了這頭不安分的鳳凰,為艦內贏得了寶貴的、暫時的平靜。

  與此同時,許楊的身影正在和風巨艦龐大而複雜的內部結構中快速穿行。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雙目銳利如鷹,掃過每一處艙壁銜接的符文節點、每一條靈力輸送管道的接口、每一個防禦陣法的核心樞紐。手中托著一塊不斷閃爍微光的探靈羅盤,羅盤指針隨著他的移動微微偏轉,顯示著周圍靈力的流動與穩定性。

  「外部衝擊強度持續高位……結界能量輸出已至額定七成……底部『蟲毯』腐蝕效應疊加,局部結界靈紋出現微弱衰減跡象……」許楊一邊檢查,一邊在心中飛快計算。他沿著主甲板邊緣行走,手指不時拂過冰冷的金屬牆壁,感受著其中傳來的細微震動——那是外部無數撞擊傳導進來的餘波。

  他來到位於巨艦腹部的主動力艙室。這裡是「磐石守護結界」以及「自在靈韻場」兩套系統的核心之一。數名鑄靈宮弟子正滿頭大汗地守在各種複雜的控制符文盤前,不斷調整著靈石的輸出配比,以維持結界穩定。

  「許師兄!」一名弟子看到他,連忙匯報,「第七、第九區外側結界靈力反饋出現周期性波動,疑似對應衝擊最猛烈區域,已加大該區靈力灌注,但消耗速度比預估快百分之十五!」

  許楊快步上前,看向對應的監測光幕。只見代表結界強度的靈光曲線,在幾個特定區域如同被啃噬般出現細微但持續的凹陷。

  「是那些靈蟲的腐蝕液,疊加高頻撞擊,產生了類似『共振削弱』的效果。」

  他立刻判斷出來,「不能一味加大輸出,會加速整體能量枯竭。啟動『靈紋自適應流轉』協議,讓這幾個區域的結界靈紋活性暫時提升,增強自我修復與抗性,同時從相鄰壓力較小區域臨時調配部分靈力支撐。就像治水,宜疏不宜堵。」

  「是!」弟子們精神一振,立刻在許楊的指導下進行操作。只見光幕上,那幾處凹陷的曲線開始緩緩抬升,雖然依舊低於其他區域,但惡化的趨勢被遏制了。

  許楊沒有停留,又前往艦體各處關鍵部位。他檢查了備用靈石倉的儲量,測試了緊急升空推進器的預熱狀態,甚至潛行到靠近底艙的觀察口,親眼目睹了那層層疊疊、不斷蠕動分泌粘液的詭異蟲海,那股令人作嘔的景象和撲鼻而來的淡淡腥腐氣,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也更加堅定了必須儘快突圍的決心。

  「防禦暫時無虞,但能量消耗過快,不能久守。起飛的關鍵在於,如何在轉換結界的短暫窗口期,頂住外部衝擊…」許楊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寶具組合的可能性,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艦橋方向,那裡有朱雲凡的寶塔,或許…

  而在伯言休息的醫療艙內,氣氛則柔和而凝重。伯言躺在鋪著柔軟墊子的床榻上,雙目緊閉,眉頭微蹙,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陵光神君袍已被小心脫下,整齊疊放在一旁,露出裡面素白的內衫,上面還沾染著些許乾涸的血跡。

  小喬跪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塊浸濕的溫熱軟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伯言額頭的虛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伯言臉上,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心疼,以及一絲後怕。她想起之前伯言獨自面對無頭巨人和隱司時的驚險,想起他渾身是血、靈力耗盡卻依然挺直脊背的樣子,心口就一陣陣發緊。


  「笨蛋……總是這樣……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低聲喃喃,聲音有些哽咽。擦完汗,她又小心地執起伯言的一隻手。他的手修長有力,但此刻掌心冰涼,虎口處破裂的傷口雖然被夢璇簡單處理過,依舊顯得猙獰。小喬從懷裡取出一個普陀山特製的白玉小瓶,倒出些許散發著清涼香氣的淡綠色藥膏,用指尖蘸了,一點一點、極其仔細地塗抹在傷口上。她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似乎是藥膏清涼的刺激,或是小喬指尖的觸碰,伯言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邊眼圈微紅的小喬。

  「……小喬?」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伯言!你醒了!」小喬驚喜地低呼,連忙放下藥瓶,湊近了些,「感覺怎麼樣?哪裡還疼?渴不渴?」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伯言微微搖了搖頭,嘗試動了一下身體,立刻感到全身無處不傳來酸軟無力之感,尤其是丹田處空蕩蕩的,靈力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他還是強撐著露出一絲安撫的笑容:「我沒事……只是有點脫力。外面……情況如何?」

  「你別操心外面了!」小喬連忙按住他想要撐起的肩膀。

  「大哥二哥來了,雲凡哥和夢璇姐姐在處理,許楊在檢查巨艦防禦。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恢復靈力!」她語氣帶著少有的強硬,但眼底的柔光卻騙不了人。

  伯言看著她焦急又認真的小臉,心中暖流涌動,順從地不再試圖起身。「好,聽你的。」

  他頓了頓,看著小喬,「你……沒受傷吧?」

  「我?我好著呢!」小喬挺了挺胸,努力做出輕鬆的樣子,「就是……就是擔心死你了。」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去,臉頰也微微泛紅。

  伯言心中微軟,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嫌奢侈,只好用眼神傳達謝意和安撫。小喬讀懂了他的眼神,臉更紅了些,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為他塗抹手上的藥膏,只是動作越發輕柔。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言的默契與溫情,在這危機四伏的巨艦內,構成了一角難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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