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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記憶回溯 悲劇部族

2026-01-03 01:51:50 作者: 三子伯言

  此刻,偌大的會議室中,只剩下朱雲凡、夢璇,以及剛剛甦醒、眼神尚有些迷茫的小寧。

  小寧眼皮顫動,緩緩睜開。映入眼帘的是夢璇清麗而帶著關切的臉龐,和旁邊朱雲凡那標誌性的、帶著些許玩味卻並不讓人討厭的笑容。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毯子上,身下是光滑溫暖的金屬地板,之前的冰冷、仇恨和暈眩感消退了許多,但記憶有些模糊,尤其是關於仇人面孔的部分,仿佛隔了一層薄霧。

  「夢璇姐姐?我這是……」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困惑。

  「你剛剛有點餓,餓暈了;諾,這是吃的。」朱雲凡變戲法似的從儲物袋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塊圓圓的、烤得微黃酥脆的光餅,還冒著些許熱氣。他臉上帶著慣有的、仿佛對一切都漫不經心卻總能恰到好處的笑意,將光餅遞到小寧面前。

  小寧的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她確實很久沒正經吃東西了,之前的逃亡、驚恐、悲傷耗盡了她的體力。食物的香氣讓她本能地咽了口口水,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夢璇溫柔鼓勵的眼神,終於接過光餅,狼吞虎咽起來。她吃得很快,幾乎噎住,夢璇連忙遞過一碗溫水,小寧接過大口灌下,才緩過氣。




  然而,夢璇很快收斂了這泛濫的慈悲心。眼下不是感傷的時候,獲取情報,破解困局,才是對所有人、包括小寧未來最大的負責。她等到小寧吃完一塊餅,氣息平復一些,才用儘量溫和而不帶壓迫的語氣開口問道:「小寧,現在感覺好些了嗎?能不能告訴姐姐,你們一家三口,為什麼會出現在大西國邊境的那個山谷里?你們的部族……發生了什麼?」

  小寧拿著半塊光餅的手頓住了。她慢慢抬起頭,眼中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痛苦與恐懼,還有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重。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光餅捏碎。

  朱雲凡和夢璇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小寧深吸了幾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她的聲音不再清脆,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保持清晰,開始了敘述:

  「我們的部族……叫棣水。原來不在大西國邊上,是在更北邊,鄭國管轄的草原上生活。我們棣水部,曾經是幾萬人的大部落,有草場,有牛羊,有能歌善舞的姑娘和勇敢的獵手……」

  她的眼神望向虛空,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那段雖然清苦卻充滿生機的歲月。

  記憶中的草原廣袤無垠,天空藍得像最乾淨的寶石。

  清晨,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沾滿露珠的草葉上,閃閃發光。氈房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綠毯上,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奶香和草香。阿爹會早早起來,檢查羊圈,阿娘則在氈房前擠牛奶,哼著古老的歌謠。部落里的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打鬧,笑聲能傳得很遠很遠。傍晚,巨大的篝火燃起,烤肉的滋滋聲,馬頭琴悠揚的旋律,族人圍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故事,長老們的臉上刻著風霜,眼神卻溫和睿智……那是小寧記憶里最溫暖、最明亮的顏色。

  然而,這平靜在某一天被徹底打破。那一天,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是商隊,不是友好的鄰部,是黑壓壓的、盔甲鮮明、刀槍林立的鄭國騎兵!他們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來,迅速包圍了部落的聚居地。戰馬的嘶鳴取代了牛羊的叫喚,冰冷的刀鋒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官兵的頭領是個面色冷硬的中年將領,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宣布了鄭國官府的「徵召令」——要部落交出大量的糧食和所有適齡的青壯年男子,去邊境服徭役,修築工事。理由是「防備北患」。

  部落瞬間炸開了鍋。糧食是過冬的命根子,青壯年是部落的支柱和未來。族長和幾位長老上前,試圖用最恭敬的姿態交涉,訴說部落的艱難,請求減免。阿爹也站在人群中,緊握著拳,臉色鐵青。

  

  「軍爺,今年的草場收成本就不好,牛羊也瘦,實在拿不出那麼多糧食啊!青壯年都走了,老人、女人和孩子怎麼活?求軍爺開恩,寬限些時日,或者減少些數目?」族長几乎是在哀求。

  那將領卻面無表情,只是冷冷重複:「此乃國命,不容違逆。半日內,糧草青壯集結完畢,否則,視同叛逆,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四個字,像冰錐刺進每個族人的心裡。有人憤怒地握緊了手中的套馬杆或割肉刀,但更多的人是恐懼和絕望。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官兵正面衝突,無異於以卵擊石。


  長老中一位最年長的,顫巍巍地走出來,他的腰彎得很低,聲音蒼老而悲涼:「軍爺……我們交,我們交……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們……和家人告個別……」

  最終,部落屈服了。糧倉被搬空了大半,一輛輛破舊的大車載著部落積攢的口糧和希望,被官兵拉走。更讓人心碎的是,所有十六歲到四十歲的男子,包括小寧剛滿十八歲的哥哥,都被強制列隊帶走。阿爹因為年紀稍大,且是部落里手藝最好的鐵匠兼做一些簡陋武器修理,暫時被留下,但也被登記在冊,要求隨時聽候二次徵召。

  離別的那一刻,是整個部落的哀日。女人們的哭聲,孩子們的喊叫,男人們強忍淚水的沉默……小寧抱著哥哥的腿不肯放開,哥哥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寧乖,等哥回來,給你帶最漂亮的頭繩。」然後,他用力掰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隊列,融入那片沉重的灰色之中。

  哥哥和那些叔叔伯伯們的身影,在飛揚的塵土中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部落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樑,失去了大半生機。剩下的老弱婦孺,守著空了大半的糧倉和更加空曠的草場,對未來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然而,災難並未結束。就在哥哥他們被帶走後不到十天,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先是部落邊緣幾戶人家的牲畜在夜晚離奇死亡,屍體乾癟,仿佛被抽乾了血液,但找不到明顯的傷口。然後,開始有人生病,症狀詭異:高燒、囈語、眼神逐漸變得空洞,最後行為失控,攻擊身邊的親人,力氣變得奇大無比。巫醫用了所有辦法,祈禱、草藥、甚至古老的驅邪儀式,都毫無效果。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人們發現,那些「生病」的人,皮膚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紋路在蔓延,像是有活物在爬行。有人想起了古老的傳說,關於草原深處被詛咒的邪靈,關於能操控人心和屍體的妖魔。

  部落里流言四起,有人說是因為屈服於鄭國,得罪了守護草原的山神;有人說是北邊真的來了可怕的「魔災」。

  更多的人,在極度的恐懼下,打算逃離這裡,打算拋棄了世代居住的草場和氈房,帶著所剩無幾的財物,向南遷徙,希望能逃離這無形的恐怖。

  小寧突然中斷回憶,想起了,阿爹阿娘冰冷的屍體,西翎雪那染血的長劍和冰冷不屑的眼神,這部分記憶在龍伯渝施術後已變得模糊扭曲,被無頭巨人的形象覆蓋替代,伯言和夢璇從天而降的身影,以及隨後爆發的、地獄般的混亂與廝殺……

  小寧的敘述停止了。她手中的光餅早已被捏得不成形狀,淚水無聲地淌滿臉頰,小小的身體因壓抑的哭泣而微微抽動。那段溫暖的草原生活,與隨後接踵而至的掠奪、離別、詭異疾病、逃亡、以及最後的慘劇,交織成一幅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絕望畫卷。她的部族,她的家園,她的親人,就在這連番的打擊下,分崩離析,而她,成了這場災難中一個小小的、悲慘的見證者和倖存者。

  夢璇輕輕將小寧攬入懷中,撫摸著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朱雲凡臉上的玩味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從小寧斷斷續續、充滿恐懼的敘述中,幾個關鍵信息浮出水面:鄭國異常嚴酷近乎掠奪的徵召、棣水部族隨後遭遇的詭異「疾病」,症狀與外面被控制的士兵和蠻族有相似之處、以及他們向南逃亡至大西國邊境的路徑。

  這一切,似乎隱隱指向了一個比單純蠻族報復或邊境衝突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陰謀。而「佐道」這個邪教組織,如同幽靈般,纏繞在這些事件的背後。

  朱雲凡與夢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小寧提供的信息,或許就是撕開這重重迷霧的第一道縫隙。然而,縫隙之外,是更深的黑暗,還是突圍的曙光?

  「都是那天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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