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靈光燈散發著穩定卻略顯清冷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寧神草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的味道。伯言躺在鋪著柔軟墊子的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許多。陵光神君袍被整齊疊放在一旁,赤紅的色澤在昏黃光線下沉澱為暗涌的硃砂。
夢璇跪坐在床邊,手中拿著一塊浸濕後擰得半乾的溫熱軟巾。她的動作極輕,極緩,指尖隔著布料拂過伯言額角、鬢邊,拭去那些細密的虛汗。她的側影在燈光下勾勒出清麗柔和的線條,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唯有微微抿起的唇瓣泄露了一絲緊繃。每一次擦拭,她都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那份小心翼翼,超越了單純的照料,浸染著深切的憂懼與某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欲。
伯言閉著眼,卻能清晰感受到額際傳來的輕柔觸感和那縷縈繞不散的、屬於夢璇的淡淡冷香。身體依舊沉重,丹田空蕩,靈根處傳來的滯澀與冰冷感如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無力。但比起肉體的痛苦,更煎熬的是內心的重壓——身為領隊,卻因自身變故導致團隊陷入如此絕境,看著兄長獨撐大局,看著同伴們焦頭爛額,自己卻只能躺在這裡,如同廢人。
他的眉頭無意識地蹙緊,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夢璇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細微的變化,擦拭的動作頓住,輕聲問:「可是哪裡不適?」聲音清泠,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伯言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最終落在夢璇近在咫尺的臉上。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他憔悴的倒影,那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以及深藏其下的、與他同源的焦慮。他搖了搖頭,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只牽動嘴角,顯得有些僵硬。
「無妨……只是躺著,心裡不踏實。」伯言的聲音乾澀沙啞,吐字有些費力。
夢璇將軟巾放下,轉而輕輕握住他擱在身側的手。他的手很涼,指節處還有未褪盡的青白。她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他,淡金色的靈力如涓涓細流,極溫和地探入,卻在他經脈入口處遭遇那層頑固的「冰殼」,難以深入,只能在外圍徘徊,帶來些許聊勝於無的暖意。
「別想太多,保存體力,儘快恢復才是正理。」夢璇低聲道,語氣是慣常的平靜,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柔緩。
「許楊和雲凡正在想辦法,你大哥伯昭也守在外面。總會有出路的。」
伯言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和那縷微弱卻堅持不懈的靈力,心中暖流涌動,與之相伴的卻是更深的歉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他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夢璇微涼的手指,力道微弱,卻已是他此刻能表達的最大力度。
沉默了片刻,伯言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艙壁,看到了外面那令人絕望的圍攻景象。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夢璇,若……若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結界將破那一刻,你聽著。」
夢璇心頭猛地一跳,抬眸緊緊盯住他。
「不要管我,也不要管這艘船能帶走多少人。」伯言一字一頓,目光與她牢牢相鎖,不容置疑。
「你和……小喬,用你們的方法,立刻走。小喬的幽月靈珠玄妙,你的霓裳流雲簪和回夢仙綾進退有度,飛行方便。兩人互相照應,突圍的機會總比一個人大。出去後,立刻將此地實情上報龍血盟,上報我父皇……這已非尋常邊患,是邪道大舉滲透侵蝕的鐵證!」
「伯言!你——」夢璇瞳孔驟縮,下意識想反駁,卻被伯言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毅堵了回去。
「聽我說完。」伯言喘息了一下,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我的狀態我自己清楚,靈根之困非短時可解,帶著我,只是累贅。這艘船上,大哥要主持大局,二哥傷重,雲凡兄需維持結界,許楊要操控巨艦……能走脫並傳遞關鍵信息的,最合適的就是你和擁有變化隱匿之能的小喬。這是最理性的選擇,為了更多人,也為了將消息送出去。」
夢璇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但她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滑落,只是握著伯言的手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她如何不明白伯言話中的道理?但讓她拋下他獨自逃生?這念頭光是浮現,就讓她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伯言忽然動了動未被握住的那隻手。他極其緩慢地,仿佛每個動作都耗費著巨大氣力,將雙手移至胸前,合十。淡金色的微光——幾乎是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靈光——在他掌心間艱難匯聚,明滅不定。
夢璇屏住呼吸,看著他。
伯言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掌心相對之處,一點極其璀璨、凝練如實質的金芒逐漸浮現、拉伸,最終化形成一柄不足三指長、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最純粹的光與劍意凝聚而成的——微小劍影!劍影雖小,卻散發著一種至高無上、斬斷一切的凜然氣韻,正是天衍劍的劍心本源顯化!
凝出這劍心虛影,伯言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頭滲出更多冷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但他眼神依舊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夢璇……」他看著掌心懸浮的微小劍心,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此乃天衍劍真正的核心,劍心所在。我如今靈力全無,已無法御使它萬分之一的威能。你……吞下它。」
夢璇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以你的靈力與血脈為引,暫時容納它。雖無法發揮天衍劍全力,但足以讓你在關鍵時刻自保,或許……也能憑此劍心,稍稍號令天衍劍本體,發揮一些妙用。」
伯言的目光從劍心移到夢璇蒼白的臉上,眼中交織著無限信任、託付,以及一絲深藏的遺憾與溫柔。
「拿著它,活下去。只是可惜……我怕是……不能再回須臾幻境,看看奶奶她老人家是否安好,也等不到……父母雲遊歸來的那一天了。此番,是我能力不足,警惕不夠,連累大家至此……」
「別說了!」夢璇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斷線珠子般滾落。她猛地俯身,在伯言驚愕的目光中,用自己溫軟卻帶著淚痕咸澀的唇,緊緊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這個吻突如其來,毫無章法,充滿了絕望、不舍、心痛與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夢璇閉著眼,淚水沾濕了伯言的臉頰。伯言起初身體僵硬,那雙原本想推開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卻緩緩落下,改為更緊地、用盡此刻所有力氣地,環抱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兩人在清冷的光線下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伯言的眼角,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滑落,沒入鬢角,不知是為這未卜的前路,為無法履行的承諾,還是為懷中女子滾燙而絕望的深情。
他們都沒有發現,就在醫療艙那扇並未完全關嚴的金屬門縫隙外,一道嬌小的身影如遭雷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將那幾乎脫口而出的嗚咽硬生生憋回喉嚨。
是小喬。
她原本放心不下,想來看看伯言情況,卻猝不及防地窺見了這一幕。門縫透出的光線勾勒出室內相擁的輪廓,那些低語、劍心的微光、還有那個絕望的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口,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又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背靠著冰冷滑膩的金屬艙壁,緩緩滑坐下去,蜷縮在昏暗的角落陰影里。雙手緊緊捂住臉,淚水卻從指縫中瘋狂湧出,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袖口。心中那複雜的、一直被她小心隱藏壓抑的情感,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巨大的悲傷、酸楚、一絲莫名的釋然,還有……熊熊燃燒起來的某種決意。
她愛伯言。從她誤入須臾幻境,被他御劍術所救的那一刻起;從他看似孤冷疏離,卻會細心照料島上生靈時起;從他成為皇子卻依舊保持本心,甘願為民請命時起……那個紅衣少年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明白伯言與夢璇之間歷經生死、彼此守護的深厚感情,她從未奢望過取代,只希望能一直站在他身側,哪怕只是以同伴、以朋友的身份。
可現在……他要把劍心給夢璇,他要夢璇帶著劍心離開,他要犧牲自己……
「不……不可以……」小喬在心底嘶喊,淚水流得更凶。她想起伯言提起奶奶時眼中罕見的柔軟,想起他談及父母時那一閃而過的落寞,想起他肩負責任時挺直的脊樑……這麼好的人,怎麼能就這樣隕落在這裡?還是以如此憋屈、如此不值的方式?
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腦海中驟然亮起,迅速吞噬了所有猶豫和恐懼。
她猛地擦乾眼淚,儘管眼眶依然紅腫,但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種孤注一擲的狠絕。她伸手,輕輕拂過自己耳垂上那對溫潤微涼的幽月靈珠耳環。耳環隨著她的心意,泛起一層朦朧柔和的月白光暈。
醫療艙內,伯言和夢璇還沉浸在那種生離死別的悲慟與溫情中,彼此相擁,汲取著最後的溫暖與力量。
毫無徵兆地,數道細如牛毛、幾乎完全透明的淡銀色靈針,如同擁有生命的遊絲,悄無聲息地自艙門縫隙激射而入!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精準無比地同時沒入伯言和夢璇頸側、後腦幾處要穴!
普陀山秘傳——無影定魂針!
兩人身體同時一僵,瞬間失去了所有行動能力,連眼皮都無法眨動,只能維持著相擁的姿勢,僵在原地。眼中同時爆發出極度的驚愕與焦急,卻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唯有意識清醒,眼睜睜看著。
艙門被輕輕推開,小喬的身影走了進來。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眶紅腫,但步伐卻異常穩定。她走到床邊,看著被定住的兩人,尤其是伯言那雙寫滿驚怒、不解和擔憂的眼眸,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有潰堤的趨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的顫抖:「伯言……對不起,又要惹你生氣了。」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微微攤開、仍殘留著劍心的掌心,又移到被他環抱著、眼中淚水漣漣卻無法動彈的夢璇臉上。
「夢璇姐姐,也對不起……」小喬低聲說,像是在對兩人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知道……你們感情很深,我都知道。真的……能看到伯言好好的,能看到你們彼此珍重,我就……就很開心了,什麼左妃右妃,我其實都不在乎的。」
她頓了頓,眼淚終於還是滑落下來,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但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伯言。也做不到看著夢璇姐姐帶著你的劍心,背負著你的死,痛苦地活下去。」
她看向伯言,眼神灼熱而悲愴,「你知道嗎?從我第一次被你的天衍劍光從海妖觸手下救起,從我跌跌撞撞逃到你的島上,看見那個看似冷漠卻在嘴巴笨拙的你開始……你就一點一點,把我原本只有修煉和父親任務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你從一個荒島少年,變成龍國皇子,可你心裡那份堅持和溫柔從來沒變過。你會為了素不相識的百姓冒險,會為了同伴不顧自身,也會在沒人的時候,看著遠方發呆,想念家人……」
小喬語速很快,仿佛怕被打斷,又仿佛要將積壓心底的話一口氣傾瀉出來,「這樣的你,怎麼能死在這裡?死在一個邪道妖女的陷阱里?還要把自己的劍心送出去,安排別人逃生?」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拂過伯言緊蹙的眉心和蒼白的臉頰,動作充滿了不舍與眷戀。
「原諒我的自私,伯言。」小喬的淚水滴落在伯言的手背上,「這次,換我來替你選。」
她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氣,雙手再次結印。只見伯言掌心的劍心緩緩浮空旋轉,被她以某種玄奧的牽引之法重新控制起來,口便將那縷金芒吸入體內!
「唔!」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鋒銳、霸道的劍意瞬間在她經脈中炸開!仿佛有千萬柄小劍在體內穿刺遊走!小喬悶哼一聲,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身體搖搖欲墜。天衍劍心何其霸道,豈是輕易能夠容納?即便這只是殘存的、無主引導的一縷氣息,也足以對她的身體和神魂造成巨大衝擊。
但她死死咬住牙關,眼神狠厲,憑藉著普陀山嫡傳的堅韌心法與一股不惜一切的執念,硬生生將那股狂暴的劍意壓向丹田,與自身柔和的靈力強行糅合!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但她成功了——短暫地,模擬出了與伯言同源的、蘊含天衍劍氣息的靈力波動!
緊接著,她伸手取過疊放在一旁的陵光神君袍,迅速披在自己身上。赤紅的袍服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但她手指翻飛,快速打出幾個法訣,袍服上的金龍暗紋微微一亮,竟自動調整收縮,貼合了她的身形。同時,她耳垂上的幽月靈珠光芒大盛,朦朧的月華籠罩全身。
光華流轉間,她的身形、面容開始發生驚人變化。骨骼發出細微輕響,身高拔升,肩線拓寬,面容線條變得硬朗,眉眼化作了伯言的模樣!甚至連氣息,都因為那強行容納的劍心殘韻和幽月靈珠的模擬之能,變得與伯言有七八分相似!唯有那雙眼睛,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小喬的靈動與決絕,但此刻被刻意模仿的伯言的沉靜眼神所掩蓋。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從僵硬的伯言腰間解下那個裝著含光劍柄與破虛劍柄的錦囊,掛在自己腰間。然後又拿起放置在床頭、古樸沉重的天衍劍劍鞘與劍柄,握在手中。天衍劍微微一顫,似乎對持有者有些排斥,但感受到那縷強行模擬出的、與伯言同源的劍心氣息,又緩緩平靜下來。
此刻的小喬,從外貌、衣著、佩劍到氣息,幾乎與伯言本人無異!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無法動彈、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無能為力的伯言,又看了一眼淚流不止的夢璇,俯下身,在伯言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顫抖的吻。
「等我……我一定,讓大家都逃出去。」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淚水再次滑落,滴在伯言的眼角,與他未乾的淚痕混在一起。
決絕地轉身,她走出醫療艙,反手將門關緊,又從旁邊拖過幾個沉重的備用零件箱,死死堵在門口。做完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平復著翻騰的氣血和狂跳的心,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努力調整呼吸,讓眼神變得堅定、沉穩,模仿著伯言平日裡的神態。
然後,她邁開步子,朝著艦橋方向的會議室走去。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但越走越穩,脊背挺得筆直,赤紅的神袍下擺隨著步伐拂動,竟真有幾分伯言平日裡的氣度。
會議室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壁上,代表結界能量儲備的靈光刻度正在緩慢而持續地下降。許楊站在主控台前,手指飛速敲擊著符文鍵盤,進行著各種複雜的計算和預案模擬,額角青筋微跳,眼神銳利卻難掩疲憊。朱雲凡坐在一旁,手中摺扇無意識地開合,眉頭緊鎖,時不時看向水晶壁外那黑壓壓的景象,臉色難看。
「不行……無論哪種方案,犧牲都太大了,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許楊聲音沙啞,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難道真就坐困愁城,等著結界破碎,被那些鬼東西淹沒?」朱雲凡語氣煩躁。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伯言」手持天衍劍,神色沉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表現的、屬於伯言的冷靜自信,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臉上帶著明顯喜色、蹦蹦跳跳進來的「小喬」分身——那是由幽月靈珠部分本源所化,承載了小喬部分意識和簡單指令,此刻正完美扮演著「活潑小喬」的角色。
「伯言?你……你能下床了?還有小喬,你們這是?」朱雲凡率先站起身,有些驚訝地看著氣息似乎恢復了不少的「伯言」。
許楊的目光則更加銳利,迅速掃過「伯言」全身,尤其在他手中的天衍劍和腰間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邊笑容滿面的「小喬」,眼中飛快掠過一絲疑慮。伯言的靈根凍結他是親自檢查過的,夢璇的丹藥和冉光寶塔都只能緩解,怎麼可能這麼快恢復?還有這氣息……雖然很像,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過於「穩定」了,少了伯言重傷初愈應有的那種虛浮感。
「小喬」分身立刻按照預設,雀躍地開口,聲音清脆:「許師兄!朱師兄!我和伯言想到辦法啦!我用我們普陀山的一種秘傳靈力轉移之法,暫時將我的部分本源靈力渡給了伯言,雖然不能根治他的靈根問題,但足夠支撐他短時間內恢復一定的行動力和靈力了!」她語氣充滿了「快誇我」的意味,表情生動自然。
「伯言」適時地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都與伯言平時有九分相似。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絲淡金色、隱隱帶著天衍劍特有鋒銳氣息的靈力緩緩升騰而起,雖然不算磅礴,卻凝實穩定,正是金丹修士應有的靈力品質。
「多虧了小喬。」「伯言」開口,聲音略低,帶著伯言特有的磁性,語氣沉穩。
「雖然只是暫時的,且對我自身損耗不小,但總算有了破局一試的資本。」
看到那淡金色的靈力和感受到其中隱約的劍意,許楊和朱雲凡眼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天衍劍的劍心氣息是做不了假的,這靈力性質也確實與伯言同源。或許普陀山真有這等奇妙的秘法?他們心中雖然仍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但眼前絕境之下,任何一點希望都足以讓他們暫時壓下疑慮。
「你有辦法了?」許楊立刻追問,身體前傾。
「伯言」點了點頭,走到水晶壁前,指著外面密密麻麻的傀儡大軍,眼神銳利:「硬拼,我們毫無勝算。但敵人並非無懈可擊。關鍵在那隱司身上,她通過傀靈絲遠程操控如此大軍,心神消耗與靈力維繫必然有極限,也需要相對安全的位置統籌。」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精心算計後的自信:「我的計劃是,假意被俘。」
「什麼?!」朱雲凡差點跳起來。
「聽我說完。」「伯言」抬手虛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會偽裝成靈力不支,在結界轉換、試圖起飛的『混亂』時刻,『意外』被突破結界的傀儡擒獲。他們必定會將我押送至隱司所在處。屆時,我會找準時機,同時激發天衍劍的『煌天劍域』與含光劍的極致光耀,兩股力量疊加,製造出足以致盲和強烈干擾靈覺的絕強閃光與靈力爆發。那個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和感知都會被擾亂,包括隱司對傀儡的操控也會出現剎那凝滯。」
他看向許楊,目光灼灼:「而你們,就趁那一剎那!立刻關閉磐石守護結界,啟動自在靈韻場,最大功率推動和風巨艦升空,全速脫離!不要回頭,不要管我!我會在製造混亂後,憑藉天衍劍的御劍之速,設法自行脫身,與你們匯合。」
許楊和朱雲凡聽完,陷入了沉默。這計劃聽起來極其冒險,幾乎是將「伯言」置於死地。但細想之下,又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利用敵人想要活捉重要目標的心裡,接近核心,製造大規模混亂,為巨艦創造逃脫窗口……確實是絕境中可能奏效的險招。而且伯言若真的恢復了一部分靈力,憑藉天衍劍,或許真有脫身的機會。
「太冒險了……」許楊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萬一你被瞬間制住,或者那隱司有手段隔絕你的劍域和光耀……」
「這是目前我能想到,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伯言」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沒有時間再猶豫了。結界能量撐不過兩天,每拖延一刻,大家就多一分危險。必須有人去搏這一線生機。」
朱雲凡看著「伯言」堅定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水晶壁上不斷下降的能量刻度,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摺扇在掌心一拍:「罷了!兵行險著,死中求活!伯言,你有幾分把握脫身?」
「五成。」「伯言」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沒有絲毫閃爍,「但巨艦逃脫的把握,有七成以上。值得一搏。」
許楊緊緊盯著「伯言」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找出破綻,但只看到了熟悉的、屬於伯言的那份一旦決定便義無反顧的執著。他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們需要詳細規劃時機、信號、以及巨艦脫離的路線和後續匯合點。」
「小喬」分身在一旁拍手,臉上露出崇拜和信賴的表情:「伯言最厲害了!一定能成功!」
就在這時,朱雲凡似乎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伯言,怎麼沒見夢璇姑娘?她不是一直在照顧你嗎?」
「伯言」神色自然,平靜答道:「西翎雪公主情緒不穩,又受了些驚嚇,夢璇心善,去給她看看,安撫一下。畢竟,多一個人保持清醒,總歸是好的。」
朱雲凡聞言,撇了撇嘴,搖著扇子嘀咕:「你倒是大方,對那麼個任性妄為的主兒還這般上心。」話雖如此,卻也沒再深究,顯然接受了這個解釋。
許楊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因這個合乎情理的回答和對天衍劍氣息的確認而漸漸淡去。他開始和「伯言」詳細討論起計劃執行的每一個細節,朱雲凡也從旁補充。誰也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笑容燦爛的「小喬」分身,那笑意未曾到達的眼底深處,是一片空洞的平靜,以及一絲本尊決意赴死前,留下的最後溫柔眷戀。真正的風暴,已隨著這個李代桃僵的決絕計劃,悄然拉開了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