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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劍折袍碎 赤心不渝

2026-01-03 01:52:09 作者: 三子伯言

  和風巨艦如掙脫漁網的銀鯨,撕裂雲層,全速疾馳。艦橋內,淡銀色的自在靈韻場光暈穩定流淌,取代了先前不斷震顫的磐石守護結界。主控台前,許楊的手指進行著航線微調與後續規避預案的模擬,額角卻已布滿細密汗珠,緊繃的神經並未因暫時脫困而放鬆。

  「靈力輸出穩定,航速維持巔峰…暫無追蹤跡象。」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身影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來,正是易渠子。他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情報人員特有的審慎與低調,此刻臉上卻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難以抑制的敬佩,直直衝到許楊身邊。

  「許……許楊師兄!」

  易渠子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他一把抓住許楊的手臂,力道之大讓許楊都微微蹙眉。

  「太厲害了!你真的太厲害了!那個時機,那個操作……分毫不差!要不是你,我們、我們所有人現在恐怕都……」

  他語無倫次,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許水光。親眼目睹那地獄般的圍攻,親身經歷結界能量刻度不斷下滑的窒息感,再對比此刻艦外飛速後退的安全景象,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讓他對主導這一切的許楊產生了近乎崇拜的情緒。

  許楊輕輕掙開他的手,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更深沉的憂慮。

  他拍了拍易渠子的肩膀,聲音平靜卻沒什麼溫度:「非我一人之功。伯言吸引了注意,雲凡維持了結界穩定,天馬宮諸位同門操控艦體分毫無誤……大家各司其職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控制室內其他同樣面帶慶幸卻難掩後怕的弟子們,「危機尚未解除,不可鬆懈。」

  朱雲凡一直站在舷窗邊,摺扇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眉頭緊鎖,似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聽到易渠子的話,他轉過頭,正想說什麼,目光卻猛地一凝,掃視室內。

  小喬呢?

  方才緊張於突圍操作,他依稀記得那個活潑的「小喬」分身一直站在許楊附近,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怎麼此刻不見了蹤影?一種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易渠子,」朱雲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打斷了對許楊的讚嘆,「你進來時,可曾見到小喬姑娘?」

  易渠子一愣,擦了擦眼角,回憶道:「小喬?方才……突圍前好像還看到她站在那邊,」他指了指許楊側後方的一個位置,「後來光顧著看外面和許師兄操作……沒太留意。怎麼了朱師兄?」

  朱雲凡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之前「小喬」分身站立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只有金屬地板反射著清冷的光。他又看向許楊:「易渠子,夢璇是被伯言派去看住西翎雪了嗎?」

  易渠子聞言,立刻搖頭,語氣肯定:「沒有!我一直在看著西翎雪公主,她情緒很不穩定,但絕無他人進入。夢璇姑娘更未曾去過!」

  「糟了!」朱雲凡和許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什麼去照看西翎雪,根本是託詞!那夢璇在哪裡?伯言又在哪裡?

  「去醫療艙!」朱雲凡低喝一聲,轉身就朝門外衝去,許楊也立刻放下手頭工作,交代了副手兩句,緊隨其後。易渠子雖不明所以,但見兩人神色嚴峻,也急忙跟上。

  三人幾乎是用跑的穿過略顯混亂的走廊,路上遇到的其他弟子看到他們凝重的臉色,都下意識讓開道路。很快,他們來到醫療艙外。

  艙門緊閉,門外居然還堆疊著幾個沉重的備用零件箱,明顯是從別處拖來堵住的!

  

  朱雲凡臉色更白,一掌震開箱子,用力推開艙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伯言和夢璇並排躺在中央的床榻上,兩人姿勢有些僵硬地保持著微微相擁的輪廓,眼睛圓睜,裡面充滿了極致的焦急、憤怒、痛苦,卻一動不動,仿佛兩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劇烈波動的情感,證明他們還活著。

  「封穴!」朱雲凡一個箭步衝上去,手指疾點兩人頸側、後腦等幾處要穴,輸入靈力探查,立刻察覺到那精妙卻陰柔的禁錮之力——是普陀山的無影定魂針!

  「該死!」他怒罵一聲,立刻運轉混元神光塔的淨化之力,柔和的金光籠罩兩人,配合自身靈力,小心衝擊著那些封穴的靈針。許楊和易渠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易渠子更是手足無措。

  片刻之後,隨著幾聲幾不可聞的「嗤嗤」輕響,伯言和夢璇身體同時一顫,禁錮解除!


  「嗬——!」伯言猛地彈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向自己腰間——空空如也!天衍劍、錦囊都不見了!他再抬頭,赤紅的雙眸如同燃燒的炭火,瞬間鎖定了最近的朱雲凡,根本不顧自己靈力全無的虛弱狀態,一把揪住朱雲凡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將對方提起來!

  「剛剛!剛剛出去的那個『我』!」伯言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你們看到了對不對?那不是我去對付隱司了?!那是小喬!是小喬變的!她在哪兒?!你們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兒了?!說話啊!!!」

  他瘋狂搖晃著朱雲凡,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完全失去了平日冷靜自持的模樣。

  朱雲凡被他搖得氣血翻騰,卻絲毫不敢運功抵抗,只能快速解釋道:「伯言!冷靜!小喬她……她變化成你的樣子,說是用秘法暫時恢復了你的部分靈力,提出要假意被俘,製造混亂讓我們突圍!她和隱司立了約,只要她與隱司對決,無論勝負,隱司不得再攻擊巨艦!我們以為那是你,又有盟主令和天衍劍為證……她就讓我們趁她吸引注意時啟動巨艦離開!我們剛脫困不久!」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伯言心上。立約?對決?讓她一個人面對那個可怕的隱司?而他們……竟然真的駕著船跑了?把她一個人扔在那片地獄裡?

  「啊——!!!」伯言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低吼,猛地鬆開朱雲凡,眼眶瞬間通紅,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夢璇此時也已恢復,臉色慘白如紙,淚水無聲滑落,她撲上來扶住伯言,自己卻也顫抖得厲害。

  「盟主令……天衍劍……」伯言喃喃著,猛地想起什麼,手再次伸向懷中暗袋——果然,那枚代表無上權威的玄黑令牌也不見了!是她!她偷聽到了他和夢璇的對話,拿走了令牌,模仿他的樣子,甚至……還吞下了他凝出的劍心?她怎麼敢!她怎麼能承受得住!

  「笨蛋……蠢貨……傻瓜……」伯言咬著牙,淚水終於滾落,混合著無盡的懊悔、心疼與恐懼。他想起小喬平時靈動狡黠的笑眼,想起她偶爾看向自己時那迅速隱藏的溫柔與眷戀……她竟然用這種方式,替他去死!

  「我要回去!」伯言猛地推開夢璇的攙扶,眼神重新聚焦,燃燒起不顧一切的決絕火焰。他靈力全無又如何?就算爬,他也要爬回去!

  他不再看艙內任何人,轉身就朝外衝去,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目標明確——存放迅雷小船的緊急出口!

  「伯言!」夢璇驚呼,想要追趕,卻被朱雲凡攔住。

  朱雲凡臉色變幻,一跺腳,也追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伯言頭也不回,穿過混亂的走廊,撞開幾個不明所以的弟子,以最快速度衝到艦體側舷的一個小型出口。這裡連接著一艘備用的迅雷小船,體型小巧,速度極快,但防禦薄弱,最多容納兩三人。

  他手腳並用地爬進駕駛位,啟動靈核的手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

  朱雲凡緊隨其後,也跳了上來:「伯言,你狀態太差,我來駕駛,你指路!」

  伯言卻猛地回頭,赤紅的眼睛盯著朱雲凡,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感激,有決絕,更有不容置疑的拒絕:「雲凡,回去。這是我的事。巨艦需要你,許楊需要幫手,那些殘軍也需要安撫。別讓我分心保護你。」

  「可是——」

  「沒有可是!」伯言低吼,趁著朱雲凡愣神的瞬間,凝聚起剛剛恢復的一絲微弱氣力,一腳狠狠踹在朱雲凡胸口!

  朱雲凡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數步,跌出了小船船艙!

  「伯言你!」朱雲凡又驚又怒。

  伯言不再看他,迅速關閉艙門,手指在控制符文上重重按下!

  「嗡——!」

  迅雷小船尾部噴出湛藍的靈焰,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從和風巨艦側舷彈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調轉方向,朝著來路,向著那片血色荒原,義無反顧地沖了回去!只留下朱雲凡趴在出口邊緣,望著那迅速變小的藍芒,狠狠一拳捶在金屬地板上,眼中滿是無奈與擔憂。

  小船內,伯言死死握住方向盤,指節泛白。他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丹田和冰冷滯澀的靈根,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不能放棄,腦海中全是小喬可能遭遇的可怕畫面。

  「小喬……堅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他低聲嘶語,仿佛這樣就能將力量傳遞過去。迅雷小船撕裂雲層,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周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


  荒原,戰場中心。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混合著蟲類特有的腥臊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里。小喬單膝跪在冰冷的、浸滿污穢的土地上,右臂無力垂落,左手指尖深深摳進泥土,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徹底倒下。

  她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視線有些模糊,但仍死死盯著前方。

  含光劍柄,正懸浮在她面前數尺的空中,微微震顫,劍柄末端指向側方。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破爛灰袍、身形佝僂、低垂著頭顱的身影。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片狼藉中,仿佛早已與這片死地融為一體,無聲無息,甚至沒有散發出絲毫活人的氣息或靈力波動,如同一個突兀出現的幽靈。一隻乾枯如古樹枝杈、膚色灰敗的手,從寬大的灰袍袖口中伸出,五指虛握,遙遙對著含光劍柄的方向——正是他,隔空攝起了劍。

  小喬的心臟驟然縮緊,比剛才面對隱司的骨鞭和蟲妖時更加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全身。隱司已經足夠可怕,但這個灰袍人……他的出現方式,他那死寂般的氣息,帶給小喬一種更原始、更無法理解的恐懼。這不是戰鬥帶來的壓迫,而是像兔子遇到了天敵,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是某種身外化身?!」

  就在她心神因這突兀出現的強敵而劇烈震盪,注意力不由自主被灰袍人吸引的剎那——

  異變驟起!

  不遠處,隱司那具撲倒在地、後背血肉模糊、似乎已無聲息的「屍體」,突然毫無徵兆地猛烈膨脹,然後——

  「嘭!!!」

  一聲悶響,並非驚天動地,卻足夠駭人!那具身軀如同灌滿鮮血的皮囊般猛地炸開!並非爆炸,而是崩解!化作一大團濃稠猩紅的血霧,瞬間擴散,籠罩了方圓數丈範圍!

  小喬離得不算極近,但仍被這突如其來的血霧邊緣掃中。溫熱的、帶著濃郁腥甜和邪異靈力的血珠,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濺了她一身!臉上、脖頸、手臂、還有那頭凌亂的銀髮上,頃刻間沾滿了黏膩猩紅的斑點。幾滴血珠濺入眼中,帶來灼熱的刺痛和視野的瞬間模糊。

  她下意識地閉眼偏頭,抬手想去擦拭。

  就在這視線受阻、心神因連續變故而出現剎那空白的致命間隙——

  那懸浮的含光劍柄,動了!

  劍柄自身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又或者被某種預先設定的邪術激發,驟然調轉方向,劍柄末端對準了小喬!緊接著——

  「嗡——!」

  一道妖異而凝練的紫色光束,毫無徵兆地從劍柄前端激射而出!不再是之前粉霞的劍刃形態,而是一道純粹由高度濃縮的邪異靈力構成的光束,只有手指粗細,卻快如閃電,陰毒刁鑽,直射小喬心口!光束邊緣,甚至纏繞著細微的、噼啪作響的黑色電芒,散發出毀滅與侵蝕的氣息。

  小喬雖視線模糊,但神識未失,生死關頭,一股涼氣從尾椎直衝頭頂!她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遵循著本能,猛地向後仰倒,同時腰肢如同折斷般向側後方擰轉!

  「嗤——!」

  紫色光束擦著她左側鎖骨上方飛過,凌厲的勁風將她頸側幾縷沾染了血水的銀髮齊齊切斷!髮絲飄落,光束沒入後方地面,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焦黑的小洞,嗤嗤冒著青煙。

  險之又險!

  小喬仰倒的同時,腰肢發力,就勢向後一個靈巧的翻滾,試圖拉開距離,重整姿態。長發因沾血而黏連,此刻隨著她的動作飛揚起來,甩出幾點血珠,在昏沉的光線下划過短暫弧線,竟有幾分悽厲的飄逸。

  然而,就在她翻滾動作將盡未盡,身體處於半空無處借力、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脆弱時刻——

  「呃啊——!!!」

  一陣遠比之前任何傷勢都要劇烈、都要根源的恐怖劇痛,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她丹田氣海深處猛地炸開,瞬間席捲全身每一根神經!

  那不是皮肉之苦,不是骨折之痛,而是靈根被侵蝕、被毒素瘋狂攻擊帶來的、源自修行根本與靈魂本源的撕裂感!就像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她最核心、最柔軟、維繫著一切生命與力量源泉的地方,然後用力攪拌!

  「噗通!」

  小喬重重摔落在地,連翻滾卸力的動作都無法完成。她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小腹,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卻絲毫無法緩解那來自體內的痛苦。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浸透本就破爛染血的衣衫,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暗紅色的淤血湧出,順著嘴角淌下,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血里有毒!」

  毒發了!是剛才那蠍尾毒針的「幻影斷魂散」!隱司沒有誇大其詞,這毒素的猛烈遠超想像,它不僅僅麻痹肉身,更直接攻擊修行者的靈根本源!

  小喬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承受著煉獄般的痛苦,另一半卻冰冷地意識到——完了。靈力運轉徹底停滯,身體不聽使喚,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別說戰鬥,此刻的她,連站起來都成了奢望。

  「嗬……嗬……」她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和肺部火辣辣的疼,視線努力聚焦,看向前方。

  血霧緩緩散去。

  一個身影,從之前隱司「屍體」附近,一個癱倒在地、原本眼神空洞、屬於大西國邊軍裝束的人偶身上,緩緩「站」了起來。並非那人偶自己活動,而是仿佛有一層半透明、不斷扭動的紫色靈體,從人偶天靈蓋鑽出,迅速膨脹、塑形,然後如同穿上衣服般,覆蓋上一層凝實的紫色靈光。

  靈光流轉收縮,幾個呼吸間,便重新勾勒出那具妖嬈火爆、猩紅衣裙的輪廓——隱司!她竟然在肉身被小喬星芒刺影重創的瞬間,施展了某種詭異的替身或轉移之術,將部分核心意識與靈力依附在了最近的一具傀儡身上!此刻,不過是換了一具臨時「軀殼」!

  這具新軀體似乎還不甚穩固,表面紫色靈光時明時暗,隱司的臉色也比之前蒼白許多,氣息明顯衰弱了一大截,眼中卻燃燒著更加熾烈、更加怨毒的火焰。她扭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猩紅的眸子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癱倒在地、痛苦痙攣的小喬。

  「勇氣可嘉…還能躲過我身外化身的攻擊?實力嘛,看在你差點真的殺了我的份上,可以給你個乙上的評價。」

  隱司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重傷後的沙啞,卻依舊充滿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嘲弄。她一步步向小喬走來,腳步略顯虛浮,但氣勢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走到小喬面前數步外停下,微微俯身,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個讓她吃了大虧、甚至被迫捨棄珍貴原初肉身的少女。

  「而且,你這種擅長奇襲、變化、潛伏,關鍵時刻又夠狠夠決絕的類型……正是我佐道所稀缺的人才。」隱司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誘惑,如同毒蛇吐信。

  「怎麼樣?小丫頭,若你此刻願意皈依我佐道,獻上神魂,我不但可以給你解藥,饒你一命,還可以給你更強大的力量,更廣闊的舞台……總比你跟著那個丟下你等死臭男人,最後落得如此下場要強得多,不是嗎?」

  小喬艱難地抬起頭,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流過她因痛苦而扭曲卻依舊清秀的臉龐。她看著隱司那張充滿虛偽誘惑的臉,眼中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和深深的厭惡。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咳出一口血沫。

  「呸……」她用盡力氣,將血沫啐向隱司的方向,雖然無力,未能及遠,但那姿態已說明一切。

  隱司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冷無比。

  「不識抬舉。」她冷冷道,直起身,「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品嘗『幻影斷魂散』的滋味吧。這毒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只需一根小眉毛的量,便能放倒兩百個凡人。它會慢慢侵蝕你的靈根,麻痹你的神魂,讓你清晰地感受著自己力量的流失,生命的枯萎,卻動彈不得,求死不能。」

  她頓了頓,猩紅的嘴唇勾起殘忍的弧度:「然後,我會用傀靈絲接管你這具還有潛力的身體,操控著你,回到你那心心念念的伯言殿下身邊,回到那些同伴面前……用你的手,你的劍,去撕碎他們,去品嘗他們的鮮血和絕望。想像一下那個畫面,是不是……很有趣?」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小喬的心底。身體上的痛苦,遠不及這精神凌遲帶來的恐懼與絕望。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操控著,面目猙獰地撲向伯言,撲向夢璇,撲向許楊他們的景象……不!絕對不行!

  「你……休……想……」

  小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燃燒起近乎瘋狂的抵抗意志,哪怕靈根劇痛,哪怕身體麻木,她的靈魂也絕不屈服!

  「哼。」隱司不再廢話,目光轉向一旁。那個灰袍人依舊靜靜站著,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只是他虛握的手掌中,含光劍柄緩緩飄起,落向隱司。

  隱司伸手接住劍柄,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柄表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報復的快意。

  「這把劍……真是奇特。」她注入一絲自己的紫色靈力。

  「嗡——!」

  劍柄前端,不再是粉霞,也不僅僅是紫色光束,而是一道凝實的、長約四尺的深紫色光刃驟然延伸而出!光刃周圍,還纏繞著一道道細密跳躍、散發出不祥毀滅氣息的黑色閃電,噼啪作響!整把劍散發出一種極其邪異、危險、與原本神聖鋒銳氣質截然相反的恐怖波動!


  「只要控制靈力屬性,就能變化出不同性質的劍刃……難怪,難怪我會連續兩次在這把劍下吃虧。」隱司欣賞著手中這把危險而強大的武器,仿佛在欣賞一件新到手的玩具,「現在,它歸我了。」

  「你……不配……用它!」小喬看到伯言的劍被如此玷污,心中湧起強烈的憤怒,掙扎著想要起來,卻只是讓劇痛更加猛烈,再次咳血。那是伯言在仙緣大會上贏得,象徵他身份與榮耀的獎勵,是龍血盟認可的證明,怎麼能被這邪道妖女如此操控!

  「哦?」隱司挑眉,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她握著含光劍,隨意地朝著小喬的方向,凌空輕輕一揮。

  沒有動用多少靈力,更像是隨手驅趕蒼蠅。

  「唰!」

  紫色電芒閃爍的劍刃划過空氣,帶起一道細微的破風聲。

  小喬甚至沒能做出反應,就感到一股冰冷邪異的氣勁拂過身體。陵光神君袍上赤金龍紋光芒急閃,自主激發護主,將那劍氣消弭於無形,小喬本體並未受到傷害。

  但,這隨意的、侮辱性的一擊,仿佛徹底激怒了隱司。她眼中血光一閃,厲聲道:「差點忘了,還有這身煩人的袍子!」

  她左手五指對著小喬虛虛一抓,數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紫色靈力絲線激射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如同靈巧的手指,瞬間纏上了陵光神君袍的領口、束帶等關鍵連接處。

  「給我脫下來!」

  隱司猛地一扯!

  「嗤啦——!」

  堅韌無比、防禦驚人的陵光神君袍,竟被那詭異的靈力絲線強行剝離!並非撕裂,而是如同解開紐扣般被「卸」了下來!赤紅的神袍脫離小喬的身體,被靈力絲線卷著,飛落到一旁的地上,沾滿了泥污血垢。

  小喬只覺得身上一涼,那層溫暖的防護瞬間消失。她身上只剩下單薄的、早已被汗血浸透、多處破損的裡衣,緊緊貼在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勾勒出少女纖細而脆弱的曲線。冷風帶著血腥氣吹過裸露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這就是保護你的東西?」隱司看著地上不再發光的袍子,又看看衣衫單薄、狼狽不堪的小喬,心中的暴怒和某種扭曲的報復欲更加熾盛。

  「你害得我不得不捨棄經營多年的完美肉身,換到這具劣等臨時軀殼裡……這點折磨,怎麼夠?!」

  話音落下,她不再留手!

  右手骨鞭揚起,慘白的鞭影帶著悽厲嗚咽,狠狠抽向小喬!左手含光劍紫電閃爍,刁鑽狠辣地刺向小喬非要害的四肢關節!

  「啪!嗤!啪!嗤——!」

  鞭笞聲與利刃入肉的悶響交替響起,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

  骨鞭抽在小喬手臂、肩背、腿上,留下道道皮開肉綻的血痕,雖不致命,卻劇痛鑽心,每一次都讓她身體劇烈顫抖。含光劍的紫色光刃則精準地避開要害,刺穿她的手掌,劃破她的腳踝,切斷她小腿的肌腱……每一次攻擊都旨在製造最大的痛苦和傷殘,摧毀她的行動能力,踐踏她的尊嚴。

  小喬咬緊牙關,嘴唇被自己咬破,鮮血直流,卻硬生生將所有的慘叫悶在喉嚨里,只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她癱在地上,如同暴風雨中飄零的落葉,被肆意蹂躪。鮮血從無數傷口湧出,迅速染紅了她身下的土地,形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她眼中因劇痛而生理性地溢滿淚水,視線模糊,卻始終睜著,死死瞪著隱司,那目光里沒有哀求,只有刻骨的恨意與永不屈服的火焰。

  她的倔強,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激怒了隱司。

  「不求饒?好!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隱司怒極,骨鞭揮舞得更加狂暴,幾乎舞成一片慘白的旋風,將小喬籠罩其中。含光劍也不再追求精準,而是如同發泄般胡亂劈砍,在小喬身上增添著深深淺淺的傷口。

  血腥味濃烈得化不開。周圍那些因為隱司受創而暫時失控呆滯的蟲妖們,被這濃郁的新鮮血氣刺激,複眼中逐漸重新亮起貪婪嗜血的紅光,喉中發出低沉的嘶吼,緩緩向中心圍攏過來,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若不是隱司餘威尚在,它們恐怕早已一擁而上。

  小喬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逐漸模糊。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感知變得遲鈍,只有那靈根處持續傳來的、仿佛被鈍刀慢慢切割的侵蝕痛楚,依舊清晰。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死在這個荒涼骯髒的地方,死在這個變態的妖女手裡,死得毫無價值,死後連屍體恐怕都會被這些妖物分食……

  伯言……夢璇姐……許師兄……大家……對不起……我盡力了……她在心底喃喃,最後一絲清明即將被黑暗吞噬。


  然而,隱司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她停下鞭劍,喘了口氣,看著地上幾乎成了血人、氣息微弱卻依舊睜著眼的小喬,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惡毒的光芒。

  「光是鞭打劍刺,未免太無趣了。」她舔了舔嘴唇,對著周圍蠢蠢欲動的蟲妖群,抬手一指小喬。

  「去,賞給你們了。別弄死,慢慢享用。」

  幾頭最為迫不及待、形似放大版屍甲蟲與食腐蠕蟲混合體的妖物,立刻發出興奮的嘶鳴,爭先恐後地撲了上來!它們張開布滿細密利齒的口器,或者伸出帶著倒刺吸盤的觸鬚,朝著小喬血肉模糊的身體咬去、舔去!

  「呃啊——!!!」

  這一次,小喬終於無法抑制地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蟲妖的撕咬不同於鞭撻刀劍,那是更加原始、更加野蠻的痛苦!利齒嵌入皮肉,撕扯,咀嚼!倒刺刮過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冰冷的、帶著腐蝕性粘液的觸鬚纏繞上肢體,吸盤緊貼傷口,貪婪地吮吸著鮮血!

  小喬的身體在蟲妖的撕咬下劇烈抽搐,如同離水的魚。視野徹底被血色和痛苦淹沒,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拉扯。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一點點地吞噬……

  結束吧……快點結束吧……無論是死亡,還是徹底昏迷……

  就在她即將放棄抵抗,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

  遙遠的天際,仿佛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流星,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這片血腥煉獄,筆直地、決絕地俯衝而來!

  流光之中,隱約可見一艘小巧梭形飛舟的輪廓,以及舟首,一道挺直如槍、赤紅如火的身影!

  那身影的目光,如同燃燒的星辰,穿透距離與塵煙,死死鎖定了這片戰場上,那正被妖蟲撕咬、淹沒在血泊中的嬌小身影……

  小喬模糊的視線,仿佛捕捉到了那一點疾速放大的藍芒與赤色。

  是……幻覺嗎?

  還是……

  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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