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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血印別殤 魔醒淵怒

2026-01-03 01:52:11 作者: 三子伯言

  隱司猩紅的眸子微微眯起,欣賞著小喬在蟲妖撕咬下發出的、越來越微弱的悽厲慘叫,那聲音在她聽來,如同最美妙的樂章,撫慰著她因被迫更換軀殼而帶來的煩躁與損失。然而,這愉悅並未持續太久。

  天際,一點湛藍色的星光,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急劇放大,伴隨著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厲嘯,如同復仇之矛,筆直地、決絕地朝著她所在的位置——或者說,朝著這片血腥煉獄的中心——俯衝而來!

  那是一艘迅雷小船!船首,那抹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能清晰辨認的赤紅身影,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焚盡一切的瘋狂與絕望!

  「呵……終於來了嗎?」

  隱司非但沒有驚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陰冷笑意。「情深義重的三皇子殿下……果然捨不得這隻為你赴死的小老鼠呢。可惜,來得正好,省得我再費功夫去找你了。」

  她甚至沒有做出太大的防禦姿態,只是在那湛藍流光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撞來的最後一剎那,足尖在焦土上輕輕一點,猩紅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向後飄然躍起數丈,姿態優雅得近乎嘲諷。

  「轟隆——!!!」

  迅雷小船狠狠砸在隱司方才站立的位置,同時也撞入了外圍那一片因隱司受創而暫時呆滯、但依舊密密麻麻的人偶群中!堅硬的船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扭曲變形,靈核過載爆炸,迸發出耀眼的藍白色光芒與灼熱氣浪!破碎的金屬碎片混合著狂暴的靈力亂流,如同死亡的金屬風暴般向四周席捲!

  「噗嗤!咔嚓!噗——!」

  至少數十名躲閃不及、或被操控著擋在前面的傀儡人偶,在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與爆炸中被撕裂、壓扁、炸碎!殘肢斷臂混合著破碎的甲冑與泥土沖天而起,又如同血雨般紛紛落下,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更添幾分地獄般的慘烈。

  而就在船體觸地爆炸的前一瞬,那道赤紅的身影已如同離弦之箭般從船艙中激射而出,借著爆炸的氣浪,在空中一個略顯倉促卻精準的翻滾,卸去部分衝力,重重落在不遠處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上,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正是龍伯言!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艘墜毀的小船一眼,甫一落地,赤紅的雙目就如同探照燈般瘋狂掃視全場,瞬間穿透瀰漫的塵土與血腥,鎖定了那個妖艷的猩紅身影,也看到了她臉上那令人作嘔的、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隱司——!!!」伯言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嘶啞破碎,卻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刻骨的仇恨。

  「小喬呢?!你把小喬怎麼樣了?!還我小喬!!!」

  他靈力全無,此刻全憑一股氣血和意志支撐,腳步有些虛浮,但沖向隱司的速度卻快得驚人,仿佛忘記了所有虛弱與危險。

  

  隱司輕盈落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於伯言的怒吼,只是陰惻惻地一笑,伸出新生不久的、白皙修長的右手食指,懶洋洋地朝著側後方某個方向一指。

  「你的小情人?不就在那兒嗎?」她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充滿了惡意。

  「哦,或許現在……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伯言的心臟猛地一抽,幾乎是僵硬地、一點點地扭轉脖頸,順著隱司手指的方向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斜插在焦土中、古樸沉重的天衍劍。劍身黯淡,沾染著污血,被幾根幾乎看不見的、閃爍著微弱紫光的靈力絲線纏繞著,吊在半空,在帶著腥氣的風中微微晃動,仿佛一件展示品,又像是一座無聲的墓碑。

  緊接著,是更近處地上,那件熟悉的、繡著暗金龍的陵光神君袍。赤紅的底色被泥污和深褐色的血垢覆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華,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在風中無力地飄動著一角。

  最後,他的目光越過了這些,落在了更深處。

  隨著隱司一個隨意的手勢,幾隻圍攏在那裡、正低頭髮出滿足「吧唧」聲的蟲妖,不情不願地晃動著沾滿血肉殘渣的口器,緩緩向兩旁退開,露出了被它們遮擋住的景象。

  剎那間,伯言只覺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然後逆流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墜入無盡的冰窟!

  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濘中,蜷縮著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銀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上,沾滿了黏稠的血漿和塵土,早已失去了光澤。身上僅存的破爛衣物幾乎被染成了統一的暗紅色,緊貼在瘦削的身體上,勾勒出無數道猙獰外翻的傷口、深可見骨的咬痕,以及皮膚上大片大片的瘀紫和潰爛。一些傷口還在汩汩地向外滲著血,混合著蟲妖粘液,在地面上積成一小窪。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齒痕和吸盤留下的圓形淤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一隻下半身如同放大蜈蚣、上半身卻長著類人手臂的融合蟲妖,正用一隻相對「乾淨」的前肢,隨意地拎著那身影的一條小腿,將她如同破布娃娃般提了起來。

  身影毫無生氣,頭顱無力地垂下,長發遮掩了面容,四肢軟軟地耷拉著,隨著蟲妖的動作晃蕩。

  「喏,還給你。」隱司輕笑著下令。

  那蟲妖聞言,手臂一甩——

  那道殘破的、輕飄飄的身影,便被凌空拋起,划過一個短暫的弧線,朝著伯言的方向落來。

  伯言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聲音、色彩、氣味,仿佛都在這一刻遠離。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無聲的灰白背景,只有那道落下的身影,無比清晰,無比緩慢,卻又無比沉重地,砸向他的視野,砸進他的靈魂。

  他甚至忘記了去接,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身影越來越近。

  「噗。」

  並不沉重的一聲悶響。

  殘破的身體撞入他的懷中,衝擊力讓他向後踉蹌了一步,才本能地伸出雙臂,緊緊抱住。

  入手處,是一片冰冷的、黏膩的、破碎的觸感。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蟲妖的腥臊氣,瞬間將他包圍。

  伯言低下頭。

  懷中的小喬,臉朝著他的胸口,銀髮凌亂地遮住了大半邊臉,露出的額頭和臉頰上布滿了血污、塵土和細小的傷口。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映不出任何光影。嘴唇微微張著,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和泡沫。

  他顫抖著手,想要撥開她臉上的亂發,指尖卻僵在半空,不敢觸碰。目光順著她脖頸向下,是更多、更恐怖的傷口。肩頭被啃噬掉了一大塊皮肉,露出森白的鎖骨;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鞭痕斜貫而過;手臂上布滿了齒印和吸盤留下的淤痕,有幾處甚至能看到斷裂的筋腱……

  「小……喬……?」

  伯言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帶著無法置信的顫抖。他輕輕搖了搖懷中的身體,冰冷,僵硬,沒有任何回應。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小喬冰冷染血的臉頰上,沖開一小道蒼白的痕跡。

  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她只是睡著了……只是傷得很重……他的小喬,那個靈動狡黠、會笑著喊他「伯言」、會偷偷看他、會為了他毫不猶豫奔赴死地的小喬……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這麼冷?

  「愛……悔……來……見……」

  就在伯言心神徹底崩潰的邊緣,懷中那冰冷軀體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翕動了一下,吐出幾個氣若遊絲、殘缺破碎的音節。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像驚雷般炸響在伯言耳邊!

  她還有意識?!她還活著?!

  伯言猛地一震,幾乎是狂喜地低頭看去,對上的,卻依舊是那雙渙散死寂的眼眸。那眼神空茫地「望」著他,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他的身體,看向了某個遙遠虛無的地方。她似乎「看到」了他,卻又似乎沒有,更像是在生命最後時刻,意識彌留之際產生的幻覺或走馬燈。

  「小喬!是我!我來了!伯言來了!你看看我!看著我!」伯言嘶聲喊道,聲音哽咽破碎,緊緊抱住她,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儘管他自己的手也冰冷得可怕。

  小喬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她那原本軟軟垂落在身側的左手,幾根手指極其艱難、極其緩慢地,彎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想要觸碰什麼。但手臂的經脈顯然已被咬斷或重創,這個微小的動作只讓她的手指顫抖了幾下,便無力地再次垂下。

  伯言心疼得如同刀絞,他毫不猶豫地,用自己顫抖的、染血的手,小心翼翼地、無比輕柔地,握住了小喬那隻試圖抬起卻失敗的左手。

  她的手指冰冷,沾滿了半凝固的血污,還有一些細小的傷口。

  伯言牽引著這隻冰冷的小手,緩緩地、珍重地,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觸感傳來,冰涼,粗糙,帶著生命流逝的虛弱。

  小喬渙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仿佛真的「看清」了眼前這張沾滿淚水和塵土、寫滿無盡悲痛與悔恨的熟悉臉龐。

  她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點點,形成了一個虛弱到極致、卻仿佛蘊含了千言萬語、最終釋然的弧度。


  那冰冷的、沾滿血污的左手掌心,在伯言的臉頰上,輕輕停留了一瞬,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滑落。

  在她滑落的手掌離開的瞬間,伯言白皙的臉頰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帶著模糊指紋的血手印。

  如同一個烙印。

  一個用生命刻下的、最後的告別。

  而小喬眼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終於徹底熄滅了。瞳孔徹底放大,空茫地映著晦暗的天空,再無一絲生氣。那抹微弱的、釋然的弧度,也凝固在了她蒼白的唇邊。

  她身體最後一絲輕微的顫動,也歸於沉寂。

  「小……喬……?」伯言再次輕聲呼喚,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沒有回應。

  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臉頰上那個血手印格外刺目。眼淚無聲地洶湧流淌,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小喬冰冷的臉龐上,再沿著她的臉頰滑落,仿佛她也在哭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

  隱司刺耳癲狂的大笑,如同利刃般劈開了這死寂的悲慟。

  「真是可笑呢!可悲呢!」她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猩紅的衣裙如同盛開的毒花。

  「明明是她自己蠢,為了保護你這條喪家之犬,心甘情願跑來送死,變成我這群小可愛們的點心!你倒好,不趕緊夾著尾巴逃命,還要巴巴地趕回來,陪她一起死?龍伯言,你這皇子當得,還真是『情深義重』啊!」

  她指向小喬殘破的軀體,語氣充滿了惡毒的愉悅和炫耀:「看看,看看這『鮮活的肉體』,多好的『飼料』啊!我的小寶貝們可喜歡了,啃得多香!這血,這肉,這靈根里最後那點執念的甜味……真是大補呢!哈哈哈哈!」

  「飼……料……?」

  伯言緩緩地、一點點地抬起頭,看向隱司。他的臉上淚痕血污交錯,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小喬手滑落的那一刻被抽空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無。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懷中小喬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明顯屬於蟲類妖物撕咬啃噬的痕跡。不是刀劍傷,不是鞭痕,是……被活生生啃咬的傷口!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齒痕;有的地方被吮吸得凹陷下去,留下青紫的淤痕;還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小的、屬於蟲類口器的倒刺留下的劃痕……

  「不……不……」伯言喃喃著,空洞的眼神開始劇烈震顫,一種混合著極致噁心、憤怒、以及無法形容的痛苦的狂暴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在他死寂的心湖中轟然炸開!

  「不——!!!這不是真的!不是!!!」他猛地嘶吼起來,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他像是瘋了一樣,一隻手緊緊抱住小喬,另一隻手卻徒勞地、瘋狂地去捂那些恐怖的傷口,試圖將那些流出的、半凝固的鮮血「塞」回她的身體裡去!手指沾染了更多溫熱的血液,卻只讓小喬的傷口顯得更加猙獰,他自己的手上、袖口上也瞬間浸滿了鮮血。

  「回去!回去啊!回去啊!!!」他語無倫次地喊著,動作越來越狂亂,眼淚混合著血污糊了滿臉,狀若癲狂。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冷,傷口沒有任何癒合的跡象,鮮血只會染紅更多。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將他拖入黑暗的深海。

  他為什麼這麼弱?為什麼靈根會被凍結?為什麼無法恢復靈力?如果他有力量……如果他早一點恢復……如果他一開始就沒有中計……小喬就不會為了救他們,孤身犯險,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會在他的懷裡,變得這麼冷,這麼破碎……

  都是他的錯!是他無能!是他害死了小喬!

  自責、悔恨、痛苦、憤怒……無數負面情緒如同狂暴的海嘯,在他意識中瘋狂衝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神魂徹底碾碎。他感覺自己正在沉沒,沉入一片無邊無際、冰冷黑暗的絕望之海,不斷下墜,下墜,沒有盡頭……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這無盡的黑暗與自責徹底吞噬的剎那——

  一個古老、蒼茫、帶著無盡威嚴與淡淡嘲諷的聲音,如同從深淵最深處響起,直接迴蕩在他意識的廢墟之上:

  「蠢貨……一直哭哭啼啼、自怨自艾,就能讓死者復生嗎?」


  是幽煌霸君!

  伯言渙散的意識微微凝聚,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墜崖者看到了崖壁上的藤蔓。

  「力量……我需要力量!」伯言在意識中嘶吼。

  「只要能救小喬!只要能讓她活過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任何!!」

  「呵……」幽煌霸君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你終於……肯正視自己了嗎?龍伯言,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這副軀殼裡,到底沉睡了多少力量。」

  「我的力量?」伯言茫然。

  「不錯。」幽煌霸君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令人心悸的魔力。

  「本君積攢數千載,吞噬了不知多少英雄豪傑、天驕巨擘的精氣神元、智慧記憶。這些力量,早已與你的血脈、與那『龍牙印』深處的封印融為一體。莫說是控制這區區生死,只要你想,顛覆這片天地,重塑規則,也不過在一念之間。」

  顛覆天地?重塑規則?伯言被這狂傲到極致的話語震撼,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無比卑微、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念頭。

  「復活小喬!告訴我,怎麼才能復活她?!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承受!」他急切地追問,意識在黑暗中燃燒。

  「代價?」幽煌霸君低笑,「很簡單。用你那塊黑龍玄玉,劃破你胸口那枚『龍牙印』。那既是封印本君的枷鎖,也是聯通這無盡力量的樞紐。劃破它,釋放它,接受它……便能擁有短暫干涉生死界限的權能。當然,這力量的洪流,這數千年的記憶與意志衝擊……交出你這肉身,作為本君復活的肉體!」

  幽煌霸君的話語充滿了危險與不確定性,如同在懸崖邊跳舞。

  但伯言沒有絲毫猶豫。

  只要能救小喬,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地獄,是焚盡靈魂的業火,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踏進去!

  「我不管!」伯言在意識深處發出決絕的咆哮。

  「無論前方是地獄,還是無盡業火!我都要她復活!!」

  現實之中,隱司看著伯言抱著小喬的屍體先是癲狂哭喊,繼而突然僵住不動,眼神變得空洞渙散,仿佛靈魂出竅,臉上不由露出更加譏誚的神色。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承受不住打擊,心神崩潰的前兆。

  「怎麼?這就瘋了?倒是省了我……」

  她嘲諷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見伯言空著的左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伸向自己腰間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塊通體玄黑、溫潤內斂的龍形玉佩——正是他一直貼身佩戴的黑龍玄玉!

  緊接著,在隱司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伯言右手猛地握緊玉佩,將那尖銳的龍角末端,對準了自己胸口心臟偏上方的位置——那裡,衣衫之下,隱約可見一個淡淡的、仿佛胎記般的龍牙形狀印記!

  「無論付出什麼……我都要你回來!」伯言發出一聲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決絕的嘶吼,右手狠狠向下一划!

  「嗤——!」

  鋒銳的玉佩邊緣輕易劃開了衣袍和皮肉!並非很深的傷口,卻精準地划過了那枚龍牙印記的中心!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枚龍牙印記,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驟然迸發出深邃無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光芒!與此同時,伯言胸口傷處,滾燙的、帶著奇異金色光澤的鮮血猛地噴濺而出!

  這鮮血不僅染紅了他自己的衣襟,更有幾滴,如同擁有生命般,飛濺到了懷中小喬蒼白的嘴唇上,其中一滴,恰好落入了她微微張開的口中!

  「嗯?」隱司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令她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波動,正從伯言身上散發出來!那波動古老、蒼茫、霸道,充滿了毀滅與重生的矛盾氣息,與之前靈力全無的廢物皇子判若兩人!

  而伯言,在劃破龍牙印的瞬間,意識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拽住,猛地向下拖去!那無邊的黑暗之海瞬間變得狂暴,無數混亂、龐雜、強橫無比的記憶碎片、靈力洪流、意志烙印,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水,順著那被打破的「樞紐」,瘋狂湧入他的識海,衝擊著他脆弱的神魂!

  「呃啊啊啊——!!!」

  現實中,伯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並非因為痛苦,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又重組的極致感受!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幽暗光芒,五臟六腑傳來雷鳴般的轟鳴,骨骼發出細微的、仿佛在生長的「噼啪」輕響。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瘋狂暴漲!一種陌生而浩瀚、仿佛抬手便可摘星拿月、跺腳便能山崩地裂的恐怖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但同時,無數混亂的畫面、聲音、情緒也在衝擊著他的意識——古老的戰場、陌生的面孔、深奧的功法、愛恨情仇、生死搏殺……那是幽煌霸君數千年來吞噬、積累的一切!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一點幽暗的光芒逐漸亮起,緩緩旋轉,最終化為了一輪殘缺卻威嚴的暗月虛影!而他原本清亮堅定的右眼,此刻卻顯得有些茫然、混亂,屬於「龍伯言」的自我意識,正在這狂暴的衝擊中飄搖、沉浮,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但他沒有抗拒,甚至主動放鬆了心神,去接納,去融合。因為心中那個執念如火燃燒——復活小喬!

  在自我意識即將被那無盡洪流徹底淹沒、取代的最後一瞬,伯言低下頭,深深凝視著懷中那張蒼白冰冷、卻仿佛凝固著最後一絲釋然微笑的臉龐。

  他的眼神,有即將消散的清明,有無盡的眷戀與溫柔,也有即將被另一個龐大意志取代的漠然。

  他緩緩俯身,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小喬那沾滿血污的冰冷唇瓣上。

  這一吻,輕柔,繾綣,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獻祭般的意味。

  「那麼……如你所願。」幽煌霸君那混合了伯言聲線、卻更加古老威嚴的聲音,仿佛從兩人緊貼的唇間逸出,又像是直接在伯言的腦海中迴響。

  隨著這一吻,一股精純、磅礴、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某種逆轉規則之力的幽暗靈力,通過伯言的嘴唇,溫和卻霸道地渡入了小喬冰冷死寂的軀體之中!

  剎那間!

  小喬那殘破不堪、氣息全無的身體,猛地一顫!

  雖然極其微弱,但伯言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軀體內,一絲微弱卻真實無比的生機,如同寒冬過後破土而出的第一點嫩芽,頑強地、掙扎著,重新萌發了出來!她皮膚上那死灰的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頸側那恐怖的傷口,流血停止了,甚至邊緣的肌肉組織,開始有極其緩慢的蠕動跡象!

  然而,就在這時——

  「不對勁!」隱司臉上的驚疑早已化為凝重和一絲隱約的恐懼!她雖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伯言身上那股節節攀升、令她心悸的恐怖氣息,以及小喬屍體上那反常的、開始逆轉生死的跡象,都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和……嫉妒?憤怒?

  「阻止他們!殺了他們!立刻!!」隱司再也不敢托大,嘶聲發出尖利的命令,同時雙手急速結印,催動剩餘的所有傀儡和妖物!

  瞬間,周圍那些呆滯的人偶眼中重新亮起空洞的紫光,發出嗬嗬怪響,抓起地上散落的武器,或者赤手空拳,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撲來!天空中殘餘的幾隻飛行蟲妖發出尖銳嘶鳴,俯衝而下!地面剩餘的幾頭巨型融合怪物,也邁動沉重的步伐,咆哮著發起了衝鋒!

  箭矢、投矛、鏽蝕的刀劍、蟲妖的毒液、腐蝕粘液、骨刺……各式各樣的攻擊,如同密集的暴雨,朝著中央依舊維持著親吻姿態的兩人,傾瀉而下!要將他們徹底淹沒、撕碎!

  面對這足以將任何金丹修士瞬間淹沒的恐怖攻擊狂潮——

  伯言或者說,那掌控了身體的存在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那些攻擊進入他周身大約一丈範圍之內的瞬間——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光芒閃爍,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泄。

  所有進入那個範圍的攻擊,無論是實體的箭矢刀劍,還是能量的毒液骨刺,甚至包括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偶和蟲妖……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憑空化作了最細微的、灰白色的塵埃!

  仿佛有一道絕對無形的、不可逾越的界限存在。界限之外,是狂暴的攻擊與嘶吼;界限之內,是絕對的死寂與……漠然。

  那些塵埃簌簌飄落,連靠近兩人身周一尺都做不到,便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衝鋒的怪物撞上那無形界限,龐大的身軀如同撞上了世界上最堅硬的牆壁,在最前端的接觸點開始,寸寸化為飛灰,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湮滅!

  隱司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什麼力量?!完全無法理解!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不是防禦,不是抵消,是……徹底的抹除!將存在本身,化為虛無!


  她死死盯著那個依舊低頭親吻著懷中少女、對周圍毀滅景象漠不關心的赤紅身影。此刻,那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左眼,幽暗的殘月之瞳緩緩旋轉,深邃如淵,漠然俯瞰眾生。

  右眼,雖仍有屬於龍伯言的輪廓,卻已是一片冰冷沉寂的威嚴,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與清澈。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萬載玄冰,掃過呆若木雞的隱司,掃過周圍因這詭異景象而再度陷入遲滯的剩餘傀儡與妖物,最後,落回懷中正緩緩恢復一絲生機的少女臉上。

  一個混合了伯言聲線、卻無比古老、漠然、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讓整個荒原的空氣都為之凍結:

  「現在……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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