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小冉從洗手間出來時，客廳里只剩下宋舒寧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
蘭芝雪和安瑩瑩她們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宋舒寧看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小冉，陪媽去外面說說話。」
顏小冉心裡咯噔一下。
母親該不會要問衣服的事吧？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宋舒寧站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
「走吧，咱們娘倆出去轉轉。」
兩人穿過客廳，從側門來到花園。
天色已經暗下來，天邊只剩下一抹魚肚白，像是白晝最後的眷戀。
花園裡鳥語花香，晚風輕柔，吹得花木沙沙作響。
不遠處，一大片紅色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片由紅玫瑰組成的花海，在暮色中依然艷麗奪目。
宋舒寧牽著他沿著石子小路慢慢走著，腳步不緊不慢。
「小冉，」她開口，聲音輕柔，「你訂婚宴的禮服，媽看到了。」
顏小冉腳步微微一頓。
果然是要問這個。
他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舒寧卻看著他，語氣真誠。
「衣服很漂亮，很適合你的氣質。」
顏小冉愣了愣。
他抬起頭，看向母親。
他以為母親會問他為什麼選女款，會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會勸他換一件更正常的。
但……卻沒有。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只憋出一句。
「媽，我平時穿得很正常的……」
話說一半，他腦海中忽然想起那些戰衣。
聲音也越來越小，眼中極快閃過一抹羞恥，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宋舒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柔軟。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媽知道。」
她的語氣溫柔而堅定。
「小冉，你心裡不需要有什麼負擔。媽不是古板的人，媽尊重你的選擇。」
她頓了頓，仔細打量了一眼顏小冉的樣貌。
那雙桃花眼，那精緻的五官，那白皙的皮膚……
她笑了。
「畢竟我兒子長得這麼……俊俏。只是衣服而已，何必拘泥於男女服飾？反而女生的衣服更符合你的氣質，更能襯托你的美。」
顏小冉聽著她的話，那顆懸著的心，也微微放下了。
他知道，這是母親在開導他，怕他有心理負擔。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問出了心裡的顧慮。
「媽，那……您不會覺得奇怪嗎？畢竟……」
畢竟他是男生。
畢竟訂婚宴上那麼多人。
畢竟……
宋舒寧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小冉，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持你。」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促狹。
「只要你不是喜歡男生，媽就放心。」
顏小冉臉色一紅。
「媽，你說什麼呢！」
他臉上閃過一抹急色。
「我是男生，怎麼會喜歡男生！」
宋舒寧笑了，拍拍他的手。
「媽跟你開個玩笑。」
她拉著顏小冉，繼續往前走。
「小冉，只要你能過去自己那道坎，就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人活著是為了自己，不是別人。」
顏小冉靜靜聽著。
這話，不正是千雪姐常跟他說的嗎？
她們都在告訴他，做自己就好。
他看向母親，輕聲說：「媽，謝謝你。」
宋舒寧嗔怪地看他一眼。
「傻孩子，我是你媽，跟我還說什麼謝謝。」
顏小冉抿了抿唇，笑了。
又走了一會兒，宋舒寧猶豫一下，還是開口。
「小冉，你跟千雪的相處方式，媽還是知道些的……」
顏小冉看向她。
宋舒寧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小冉，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結婚後，你是想生活在白家，還是……」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顏小冉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似乎從來沒有仔細想過。
因為他心裡很自然地覺得，結婚以後，他就該跟著白千雪生活在白家。
可是如今經母親這麼一提醒，他才反應過來。
好像是他要娶千雪姐，而不是嫁到白家。
可是，為什麼自己潛意識裡想當然的婚後生活是在白家？
他沉默了。
宋舒寧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他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小冉潛意識裡，已經認為自己是嫁的一方，而不是娶的一方。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作為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兒子潛意識裡把自己放在從屬的位置，心裡難免有些複雜。
但轉念一想。
也好。
至少白千雪是真的愛小冉，白家也能給小冉更好的生活。
她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不會為了所謂的男方尊嚴去勉強孩子。
只要小冉幸福，就夠了。
她微笑著開口。
「小冉，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持你。」
顏小冉抬起頭，看著她。
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想等今晚問問千雪姐的想法。
如果是幾個月前，還沒跟白千雪在一起的自己，他肯定難以想像如今的自己。
不僅敢光明正大地在訂婚宴上穿女裝，更是想著自己被娶回家。
可是，這樣的心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內心深處並不抗拒。
宋舒寧注意到他的神色，以為他還在糾結剛才的話。
她心裡有些懊惱。
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麼？
讓孩子心裡又添負擔。
她笑著岔開話題。
「對了小冉，明天咱們一起去訂婚宴現場看看吧？聽說那邊布置得差不多了，媽還沒去看過呢。」
顏小冉回過神，點點頭。
「好。」
宋舒寧繼續說：「聽蘭姐說，白雲閣那邊風景特別好，能看到整個海城的夜景。到時候燈光一打，肯定很漂亮。」
顏小冉聽著她描述，心裡也升起一絲期待。
「嗯，應該會很好看。」
「那當然！」宋舒寧笑了，「我兒子的訂婚宴，肯定要最好的。」
兩人說著，已經繞著花園走了一圈。
天邊的最後一抹亮色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藍色的夜幕。
星星開始一顆顆亮起來，點綴在天鵝絨般的天空中。
「回去吧。」宋舒寧說，「外面涼了。」
顏小冉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回走。
走到花園門口時，宋舒寧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著顏小冉，目光認真。
「小冉。」
「嗯？」
「媽剛才說的話，你記在心裡就好，不要有壓力。」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
「媽只有一個心愿……你幸福就好。」
顏小冉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媽。」
宋舒寧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回去。千雪應該也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