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欣慰的笑了。
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好好好，有人管著你，姨就放心了。以前你每次一個人來，姨嘴上不說，心裡總惦記著……這孩子什麼時候能找到個伴兒，一個人在海城打拼多不容易，還要帶著念安……」
她頓了頓，又看了白千雪一眼。
這一次，眼底的審視徹底變成了溫和的接納。
「現在好了，有千雪看著你。」
顏小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了一口茶。
白千雪倒是神色自若，只是微揚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內心。
三人閒聊起來。
說到以前孤兒院的事，王美華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暖暖那時候不愛說話。」
王美華看著顏小冉，目光里有些心疼。
「剛來的時候，三天兩頭髮燒。鎮上的醫生都認識他了，一見我就問：王院長，那孩子好些了沒？」
「有一次半夜燒得最厲害，我就背著他去衛生院……」
她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慢慢調理好了，但還是比別人家的孩子體弱。他不愛跟別的孩子玩，就喜歡一個人待著。後來撿了那隻小貓，開始肯說話了。把貓藏在被窩裡，把他的飯省一半餵貓……」
「小貓後來養得可胖了。」
顏小冉接過話，笑著對白千雪說。
「後來成了院貓。廚房的老鼠都不敢出來。」
這些陳年舊事，現在說起來也是滿滿的回憶。
白千雪沒有插話，只是安靜、認真地聽。
握著顏小冉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
時間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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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下的光斑從左邊挪到了右邊，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橙紅。
王美華站起來，去準備晚飯。
晚飯很簡單，只有幾個家常菜，但顏小冉卻吃的很香。
飯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小鎮的天黑得早，七點就已經徹底黑了。
沒有城市的燈光污染，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個夜空。
王美華站起來收碗。
「暖暖，千雪，太晚了，開夜車不安全。後面那排房子雖然舊了，但還有幾間能住人，我前幾天剛曬過被褥。」
她頓了頓，看著顏小冉，眼底有一點期待，嘴上卻只說了句。
「就是你們別嫌棄就行。」
顏小冉看向白千雪。
白千雪微微點了點頭。
「不嫌棄，王姨。我們住。」顏小冉笑著說。
院子後面是一排平房，走廊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
王美華領著他們走到最裡面的一間，推開門，摸索著拉亮了燈。
房間不大，四四方方的，牆上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經泛黃起皮，但掃得很乾淨。
床頭一張小書桌，桌面上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鉛筆印。
那是以前住在這裡的孩子留下的。
「我去給你們拿一床被褥。」
王美華說完快步轉身離去。
顏小冉站在屋子中間，有些出神地看著這間小屋。
一切都和記憶里差不多，只是床換了位置。
以前是靠窗的。
他走到書桌前，手指輕輕摸了摸桌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印。
有一道特別深，是他刻的。
那時候他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在桌上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暖」字。
「千雪姐，」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回憶時才有的柔軟語調。
「我以前就住在這裡。」
白千雪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跟一個小女孩。」
顏小冉回憶著，嘴角微微翹起，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空氣正在微妙地變化。
「她叫小敏，比我大一歲。那時候房間裡有兩張床，我睡左邊那張，她睡右邊。冬天冷，我們就把被子疊在一起，睡一個被窩……」
他隨口說著，語氣裡帶著懷念。
懷念那段苦中作樂的日子。
然而白千雪的眼神卻微微眯了起來。
顏小冉還沒察覺，繼續說著。
「小敏後來被收養了，走的時候送了我一顆糖……」
話說到一半，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攬住他的腰。
還沒待他反應過來，就被白千雪摟進了懷裡。
力道不輕不重，但掙不開。
「暖暖竟然還跟別的女人睡過。」
白千雪的聲音低低的，湊在他耳邊，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姐姐現在很不高興。」
一邊說，一隻手一邊在他腰上緩緩滑動。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畫著圈，一圈，兩圈，極慢極慢，每一下都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警告意味。
顏小冉身子一僵。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她指尖觸碰的地方擴散開來，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竄。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外。
門還半敞著，走廊那頭隨時可能傳來王姨的腳步聲。
他轉回頭，壓低聲音沒好氣地說。
「我那時才幾歲！你亂想什麼呢！」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但那隻手還在他腰上不急不慢地滑動，耳朵已經不爭氣地紅了。
「幾歲也不行。」
白千雪的聲音不容置疑，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氣息溫熱。
「以後暖暖只能跟姐姐睡，知道嗎？」
她的手指停在他腰側，沒有繼續動，但也沒有拿開，就那麼放著。
那一點輕微的觸碰，比剛才的滑動更讓人難以忽視。
顏小冉面頰微熱，目光又急急地瞟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皺著鼻子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後只跟千雪姐睡。你快放開我，等下王姨來了。」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暖暖，這床被褥我給……」
王美華抱著一床乾淨的被褥出現在門口。話說到一半，腳步頓住了。
眼前的畫面讓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暖暖整個人被白千雪從身後摟在懷裡，白千雪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嘴唇挨著他的耳朵。
顏小冉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褪去的紅暈和慌亂，兩隻手抓著白千雪橫在他腰間的手臂，像是想要拉開，又像是沒有真的用力。
王美華：「……」
「暖暖……你們……」
她的語氣里，困惑多過尷尬，大概是實在沒想到會撞見這樣一幕。
這倆孩子，感情好能看出來，但這……是不是也太黏糊了點？
她才出去多久。
顏小冉趕忙掙脫白千雪的懷抱。
他臉頰微熱，眼中閃過一抹侷促，快步走上前掩飾般地接過王美華抱著的被褥，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王姨，我跟千雪姐鬧著玩呢。」
說完又趕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被褥，轉移話題。
「王姨，不用麻煩您了，我自己來鋪就好。這被褥真軟和，是新棉花的吧？」
他抱著被褥快步走到床邊，動作麻利地展開鋪起來。
背對著門口，他從耳朵根到後脖頸都紅了一片，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王美華剛回過神，白千雪突然開口。
「王姨。」
她理了理袖口上剛才蹭出來的一道細褶，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從容。
「這裡就讓暖暖忙活吧。我想跟您聊聊，關於暖暖小時候的事。」
顏小冉正彎腰鋪床單，聞言抬頭看了白千雪一眼，也沒有多想。
他想千雪姐大概是想多了解一些他在孤兒院的生活細節。
他點點頭說：「那王姨，你就陪千雪姐聊聊吧。」
王美華見狀，點了點頭。
「哎，好，那千雪……我們去外面說？」
兩人走出房間，沿著走廊慢慢往外走。
走廊里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亮著，飛蛾還在燈罩上。
走到院子裡。
白千雪在王美華對面坐下來。
她先問了一些顏小冉在孤兒院時的事。
王美華一一回答。
氣氛融洽。
過了一會兒，白千雪突然沉默幾秒。
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隨後她慢慢地、像隨口提起一般，問出了一個問題。
「王姨。」
「嗯？」
「您認不認識許淑芬？」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
葡萄架上的葉子嘩嘩地響。
王美華正端著搪瓷杯喝水。
聽到這個名字，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緩緩放下杯子，擱在方桌上。
她的神色看起來依然平靜，臉上還帶著笑意，點點頭，「當然認識。」
「那……蘇沐宸呢？」
白千雪依然注視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