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吧,我們點了四杯雲海平原。
等酒端上來後,我便催促他們嘗一嘗:「嘗嘗,杜林調的,現在是店裡的招牌。」
自打開了酒吧後,我最大的樂趣,就是給人推薦「雲海平原」。
畢竟是杜林研究出來的。
別人能夸一夸杜林的傑作,我這個當父親的,還是打心底里欣慰的。
郎然和童謠端起杯子,各自喝了一口。
童謠放下杯子,微微點了點頭:「好喝,入口很順,有股花香,後味才慢慢上來一點酒勁。」
郎然也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嗯,有點像長島冰茶的底子,但沒那麼烈,後味倒是挺有意思的。」
「杜林調的。」我說,「這杯酒叫『雲海平原』。」
「好聽。」童謠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郎然放下杯子,側過頭看著童謠:「我在大理開第一家酒吧那會兒,不喜歡調這些花里胡哨的雞尾酒,就喜歡弄一些簡單的,結果沒人來喝,後面不得不也學著別人搞些花里胡哨的。」
童謠笑說:「這些年真難為你了。」
郎然喝著酒,跟童謠說著他當初開酒吧的一些趣事。
習鈺端著杯子,也小口小口喝著,偶爾插一兩句話,但話不多。
他們說說笑笑的,氣氛挺鬆快。
可我心裡不得勁。
出師不利。
雖然說好事多磨,但自古以來,出師不利,真的很消耗人的精氣神。
這真的很打擊自信心啊。
過兩天山與海的人就要來了,到時候合作就會正式全面鋪開,要是在山與海的人來之前,我還一家都沒拿下來,那也太失敗了。
我捧著杯子,叼著吸管,砸吧幾口酒水。
深深地挫敗感襲來。
此刻,我都有些懷疑我自己,難不成沒了女人幫忙,我真就一事無成?
我多想能搞定,這樣艾楠就能放心下來出國治病。
雖然重慶一別後,我們就再沒聯繫過任何形式的聯繫,但我心裡門清,她肯定天天找小萱和扎西他們打聽我的近況。
要是知道我一事無成,她怎麼可能會放心下來?
所以,我多想拿下幾個合作,告訴她,我現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不用擔心。
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啊。
桌子底下,習鈺的手伸過來,輕輕覆在我手背上。
我轉過頭看她。
她側過頭,沖我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彆氣餒,明天咱們再去別家問問。」
郎然也轉過頭來:「好事多磨,這才跑了幾家?當年我找店面的時候,光一個鋪子我就前前後後談了十幾次。」
我坐直身體,笑說:「對,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這時,台上的歌手唱完了一首歌,放下吉他,下台來喝水。
我站起身,走上台,拿起吉他,坐在高腳凳上。
有時候,總覺得杜林說得很對。
音樂能治癒人心。
在那些最沒信心的時候,與其坐在台下悶頭喝酒,不如上去唱一首。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一首許巍的《曾經的你》,送給各位尋夢之人。」
隨後,我拿起琴譜架上的撥片,深吸一口氣,手指掃過琴弦:「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如今你四海為家,曾讓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無蹤影,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曾讓你遍體鱗傷……」
有些東西,唱出來了,好像就沒那麼沉了。
……
第二天上午,吃早餐時,太陽曬到了院子裡。
見今天陽光正好,我把餐盤放到推車裡:「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出去抽根煙。」
出門前,順手抓了一串葡萄。
走到院子裡,我朝蜷縮在角落曬太陽的幾頭鹿喊道:「嘍嘍嘍,嘍嘍嘍~~。」
一頭最大的鹿先站了起來,抖了抖耳朵,朝我走過來。
其他幾頭也跟著走過來。
我拿著葡萄一邊餵它們,一邊絮絮叨叨:「吃飽吃好,你媽不擔心。」
當然,艾楠就是它們的媽。
艾楠以前跟我說要照顧好這幾頭鹿,我有時候會戲稱她是它們的媽。
我看著它們,喃喃自語:「跟你媽好長時間沒聯繫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老老實實去治病,愁死個人了……你們說,要是你媽,她會怎麼去跟這些商戶談?」
身後傳來郎然的笑聲:「我覺得它們不懂這些,只想吃你手上的葡萄。」
我轉過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郎然走過來,遞給我一根煙:「還在愁民宿的事?」
我接過點上:「不然呢,難不成愁婆娘?」
「這事得慢慢來。」
我把手中剩下的葡萄往遠處一丟,幾頭鹿立馬轉頭跑過去。
「忙活這麼多天,要是最後一事無成……」
「那就一事無成唄,」郎然打斷我的話,笑說:「地球上這麼多人,一事無成的人不在少數,有所為的也只是少數,沒必要給自己上壓力。」
我嘆了口氣,說:「也行吧,量力而為。」
是啊,我似乎一直在給自己上壓力。
我太想做成點什麼。
想告訴艾楠,你看,我現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不用擔心我。
也想告訴俞瑜,你看,你在國外好好忙你的項目就行,我這邊也真的在好好長大。
我有太多東西想證明。
證明給她們看,也證明給自己看。
可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座山,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郎然彈了彈菸灰:「要不……咱們再去找林老闆談談?」
「算了吧,我可不想拿習鈺去做交易。」
「林老闆加習鈺應該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想認識一下。」
「你怎麼知道?」
「當初,我和一些老闆聚餐,林老闆也在。」郎然說:「我說了我留在雲南找尋真愛的事,很多人都調侃我,說我就是傻,說童謠大概是想甩了我,或許早就在國外找個老外嫁了,又怕被你纏著,就找了這個偶遇的爛藉口。
可唯獨林老闆沒有笑我,反而很嚮往我這種追尋真愛的浪漫。
你說,一個能和我做朋友的,還追尋浪漫與真愛的人,能壞到哪兒去?」
他這一說,我陷入沉思。
也是,林老闆看著也不像個道德有缺陷的王老五。
「那再去談談?」
郎然點點頭:「走。」
說走就走。
我們回到大廳。
習鈺和童謠正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著早餐。
我走到前台,拿上坦克300的車鑰匙:「習鈺,你們吃著,我和郎然出去一趟。」
童謠一臉疑惑地看著郎然。
郎然走過去,摸摸童謠的頭:「去去就回。」
兩個女人點點頭。
我和郎然開上車,直奔古城。
這一次,我直接把車開進山隱民宿的院子。
一進去,就見林老闆正站在一輛黑色路虎車旁,車門開著,看樣子是要出門。
林老闆看著我們,愣了幾秒,又關上了車門。
我停好車,推門下去,笑說:「林老闆,我又又來了。」
「你們這是……」
「自然是為了生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