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林老闆才開口：「進來說吧。」
他轉身往院子裡走。
我跟郎然對了一下眼神，跟在他後面。
我們在長桌旁坐下。
林老闆依舊給我們泡上茶水，切了瓜果和肉乾。
雖然昨天生意沒談成，但禮儀不減。
他看著我和郎然，笑了一下：「你們也是夠執著的。」
「做生意嘛，」我說，「臉皮厚一點，機會就大一點。」
他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我往前坐了一點，雙手擱在桌面上：「林老闆，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那邊的條件，咱們可以重新談。」
「怎麼談？」
「承包費太高了，我確實吃不消。」我頓了一下，「但如果換一種合作方式，你別收承包費，我也不要你給我引流的錢，咱們就來個坦誠局。」
「細說一下。」
「是這樣……」我坐直身體，「你的院子我來運營，負責引流，負責宣傳，負責統一管理，你這邊只負責出場地和日常的消費服務。賺到的錢，我不跟你要一分。你不需要承擔運營風險，而且你還能親眼看到我整個運營流程是怎麼跑的。等合作期結束，你如果想自己做，手裡已經有了一套現成的經驗，這也是你想要的結局。」
林老闆手裡的珠子停了下來。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不賺錢了？」
我掏出煙盒，遞給他一根黑蘭州，笑說：「拿人頭費，是短期利益，我要的是長期利益。如果我們始終在利益分配上談不攏，我願意做出退讓，唯一要求就是你得換上『樹冠·雲海平原』這個牌子。」
他抬起眼看我：「你要我掛你的牌子？」
「對。」我往椅背上一靠，「宣傳是我做的，錢是我花的，如果只是單純引流，然後跟你要人頭費，那我做這件事就沒有長遠的價值。我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客人，而是一個能被複製的品牌樣板，這樣即便以後我們不再合作，我也可以快速複製出一個高檔民宿並投入使用，說白了，我要打造的是品牌。」
林老闆沒有立刻接話。
他側過頭，看了郎然一眼。
郎然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老林，現在旅遊市場看著熱，但同質化越來越嚴重。你要是想靠自己的牌子在這條街上做出差異化，光靠質量好是不夠的，還得會營銷。
做民宿，不是做珠寶生意。
做珠寶呢，只要品質好，不搞假，光是回頭客就能一輩子不愁買賣。
可做民宿做的一次性的，回頭客有，但還是得靠新用戶衝量。
現在做民宿的，哪個不是五花八門地出各種花招？有些打品質牌，有些搞好情懷，有些在價格上下功夫，可以說是跟八仙過海一樣，各顯神通……」
他吧啦吧啦地說著，我聽得耳目一新。
郎然這小子真夠能說會道的。
也難怪大學的時候，能把童謠撩得倒追他。
也是，他在雲南旅居這麼多年，沒班上，但還能開三家酒吧，日子過得逍遙，要是沒點兒本事，早就餓死了。
郎然繼續說道：「老林，光是看你家民宿的裝修，我就知道你做珠寶生意，有一手。」
我接過話：「做珠寶的很注重質量，所以即便現在投資民宿，也看得出對質量抓得很緊，沒有一點兒馬虎，我第一次來就喜歡得不得了。」
林老闆沒做聲，但我察覺到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果然啊，是個人都愛被肯定。
郎然也順著我的話，說：「你現在質量有了，但沒有內核啊，現在的年輕人，尤其像咱們這種還有文青病的年輕人，除了看質量，也很看重內核。
說白了，就是看靈魂。
你的店現在光有一個軀殼，但沒有靈魂，正好顧嘉的雲海平原就具有極其豐富的內核和精神世界，你們要是合作，肯定能互利共贏。
合作期間，你們兩個都可以互相學習一下彼此的長處。
這種互利共贏，各取所需的合作方式，何樂不為呢？
老林，你說是吧？」
林老闆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時不時「嘖嘖」兩聲，看樣子是在思考。
我朝郎然投去感激的目光。
做生意，做的是人情世故，要不是郎然，林老闆說不定都不願跟我談。
林老闆思慮許久後，看向我，說：「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我查過你的資料，你在杭州是有一家公司吧？」
「對，棲岸。」
「按理來說，棲岸那麼大的公司開著，你應該不缺錢吧？買下我這個民宿，應該綽綽有餘。」
「這……」我尷尬一笑，說：「說句實話，你別不信，雖然棲岸是我的，但我從棲岸拿不出一分錢。至於具體原因，我不好詳說，只能說是因為感情問題。」
「這樣啊，」林老闆若有所思：「這麼算下來，你現在有兩家公司，杭州一個棲岸，重慶一個樹冠，為什麼還要來雲南這麼跑基層？」
為什麼？
我點上一根黑蘭州，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也沒什麼，就是完成一個承諾。」
說完，我便靜靜等待林老闆的答覆。
該說的，前兩天來找他時已經說過了，該補充的，今天也說完了，他要是樂意，那就好，不樂意，只能再想辦法了。
沉默許久後，林老闆終於開口：「我從小就是在珠寶行業長大的，總聽家裡人和老師父說，跨行業不容易，不能盲目摸索，得虛心學習。
即便是簡簡單單做一鍋牛肉火鍋，也得學，哪怕是找服務員，那也得學。
所以那天你來找我，我就有這個心思。
不過，我不確定你的能耐，所以一直考慮，但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來，說明你臉皮夠厚，夠有耐心。
昨天你保護你朋友，以及你留在雲南的初心，我感覺你這人內核也不錯。
我想，跟你合作，先不管虧不虧本的問題，至少不會太噁心。」
桌下，郎然碰了碰我的腳。
我按壓下激動。
顯然林老闆是要鬆口了。
郎然試探地問道：「看來林老闆對雲海平原的評價還是很高啊。」
林老闆彈了彈菸灰，笑說：「其實你有句話說錯了……我這個人也有個文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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