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七分，老麥的Model S駛出坪山大道。
夜裡的路上車不多，車機導航已經把目的地標了出來。
——天樞超級快充示範站。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手機固定在支架上，回音直播已經開了十多分鐘。
直播間人數還在瘋狂往上漲。
【老麥你真去啊？】
【帶著Model S去測國產樁，今天這節目效果拉滿了。】
【別真把車充壞了，到時候修電池的錢夠你買幾台國產車了。】
【特斯拉車主都親自下場了，水軍這波該閉嘴了吧？】
老麥掃了眼彈幕，嗤笑出聲：
「彈幕裡帶節奏的可以歇歇了。說我是迴響請的托？我還真不差錢。老子只認實測數據！」
說話間，Model S拐進輔路，遠處已經能看到科技感十足的示範站燈牌。
站點不大，一共十二個車位，停車線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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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伏車棚鋪在上方，白色的冷光照得地面纖塵不染。
有幾輛新能源車已經停在裡面。一台比亞迪，一台北汽。
老麥把車停在入口外，沒有急著進去。他先把鏡頭轉向站內，語氣收斂了不少。
「各位，先看環境。沒人攔著，也沒人衝上來讓我關直播。網上說這裡不讓普通車主進，我現在已經把車懟門口了。」
【這地兒看著還挺正規，有點賽博朋克那味兒了。】
【那個棚頂全是太陽能板？下血本了啊！】
【別磨嘰了老麥，直接進去看充電功率！】
站內有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穿著深色工裝，胸口掛著天樞運營牌。
「您好，需要充電嗎？」
老麥把車窗降下來。
「需要。我是特斯拉Model S，想問問你們這裡兼不兼容？」
工作人員看了眼車型，微笑著點頭：「可以充。我們有兼容轉接模塊，我先幫您確認一下車輛版本和接口狀態。」
老麥拿著手機下車，直播鏡頭順勢懟了過去。
「聽見沒各位？沒保安趕我滾，也沒讓我這『尊貴的特斯拉車主』去隔壁喝咖啡。」
工作人員接過他的車輛信息卡，熟練地在手持終端上操作。
「您的車是14年出廠的，直流快充上限是120千瓦。天樞樁會自動協商通訊協議，絕不會超過您車輛允許的電壓和電流範圍，請放心使用。」
直播間彈幕頓時密密麻麻地刷了起來。
【這話聽著比網上那些開局一張圖的黑稿靠譜多了。】
【居然真能兼容特斯拉？那這幾天怎麼沒人出來說？】
【急什麼，插上不漏電再說。】
老麥把鏡頭湊近那根半液冷槍線。
線纜比他在特斯拉超充站見過的粗一點，但拿在手裡非常輕便，完全沒有網上說的「重得拿不動」那麼誇張。
老麥盯著那條刷過去的彈幕，收起了嬉皮笑臉，手指點著屏幕硬核科普起來：
「各位小白，其實你們得明白一個底層的技術常識。」
他指了指已經接在Model S上的轉接模塊。
「特斯拉的底層充電協議是完全私有閉環的，人家壓根就不對外開放。天樞樁今天能在拿不到特斯拉私有協議最高權限的情況下，僅靠一個轉接模塊和通用握手協議，就硬生生接管了這台車的BMS，而且敢保證不過載。」
老麥拍了拍旁邊泛著冷光的天樞樁外殼。
「這兼容性和底層調度能力，已經非常恐怖了。說句公道話，哪怕一會充不到峰值，就沖這技術底氣，也得給個大拇指。」
「咔噠。」
槍頭經過轉接模塊連接到車上，卡扣扣緊，終端屏幕立刻跳出檢測界面。
絕緣檢測中。
接口溫度監測。
車輛電池溫度監測。
允許充電電壓確認。
【車輛已建立通信連接。】
【開始充電。】
功率數字從個位數開始迅猛爬升。
42千瓦。
58千瓦。
71千瓦。
直播間裡，那些帶節奏的黑粉突然沒了聲音，滿屏開始刷起了問號。
老麥屏住呼吸，眼睛緊盯著跳動的數字。
86千瓦。
91千瓦。
94千瓦。
功率最終穩定下來，終端上顯示了一個碩大的數字：93.6kW！
老麥探頭看了眼自己的車機，又切鏡頭對準充電樁屏幕。
「93.6千瓦！」
「我得給你們說明白，這不是這根天樞樁的上限，是我這台車的上限。我現在電量還有百分之三十一，電池沒預熱，根本不是最佳狀態。」
「但就這個速度，已經比我平時在超充站跟別人搶功率舒服太多了！」
就這麼穩定充了一會兒，老麥突然把鏡頭一轉，直接對準了自己伸出去的手。
網上不是有人發帖說250千瓦能把電線燒紅嗎？
他一把攥住了那根半液冷槍線和轉接模塊的接合處。
「只有一點點溫。」老麥對著鏡頭嘖嘖稱奇，
「或者說，就比我這手心溫度高那麼一丁點。裡頭明顯有液冷循環在跑，這溫控簡直絕了！來，睜大眼睛看看，你們嘴裡能『烤肉的燒紅鐵板』長這樣？」
彈幕立刻被「牛逼」瘋狂刷屏。
【老麥，那你平時在專屬超充站能充多少？】
老麥看到了這條，直接答道：「得分情況。要是隔壁車位沒人，我也能跑到九十多甚至更高。」
「可大部分時候，你去超充站，旁邊總有人。特斯拉是兩個車位共用一套電源，功率會被分走。我上周在福田那邊充，旁邊停了台同行，我這邊硬生生被拉垮到了57千瓦。這不是坑人，是設備設計本就如此。」
說到這裡，他退後兩步，把整個站點收入鏡頭。
「你們看，今天這邊也有別的車在充，但我這台車依然穩如老狗，釘死在九十多千瓦。」
「這說明什麼？說明天樞站的配電冗餘極其恐怖，它不需要讓我跟隔壁車位去搶同一份功率！」
【純路人，之前不都說外來和尚好念經嗎？】
【那要看站里有沒有人，現在看來是真香。】
【黑子說話！出來講講物理定律啊！】
老麥看著滿屏狂歡的彈幕，忍不住笑了。
「但有些人非要帶節奏，說只有外資能充電，自家做快充就是謀財害命，這就有點噁心人了。買車是為了方便自己，不是為了給資本站台。車能開，電能充得快，錢包少受罪，這才是硬道理！」
這話剛說完，後面一輛白色的騰勢慢慢倒了進來。
車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打扮像是個剛跑完夜班的網約車司機。
他停好車後，推門下來，看見老麥舉著手機，愣了一下。
「兄弟，你在直播啊？」
「對，測這根樁呢。」老麥指了指自己的車，「師傅，你覺得這充電樁如何？」
司機大哥爽朗地笑了，走到旁邊的終端前，熟練地拔下充電槍，「咔噠」一聲插進自己車裡。
「我這車平時跑跨城，找樁是真要命。有的地方樁不少，但壞的多；有的地方好不容易對上了，那功率慢得要死。」
「我剛開始也是圖個新鮮，結果試了兩次，得，回不去了。」
司機大哥拿出手機，熟練地掃了掃屏幕上的二維碼，對著老麥的鏡頭大倒苦水。
「我跑一天車累得半死，以前大半夜還得像做賊一樣去到處找慢充排隊。現在這兒有天樞樁，只要你『脈搏信用分』夠高，直接掃碼先充後付，充完拔槍就走！對我們跑網約車的太友好了。而且夜間谷電本來就便宜，折算下來，省的電費都夠我踏踏實實吃頓宵夜了！」
司機大哥指著屏幕上飛速跳躍的數據，眼神里滿是踏實。
「這速度穩得很。要是以後高速服務區都有這種站，不用各種亂七八糟的APP，全都按這一個統一標準來，那得省多少心啊。以前跑長途，提前查路線、查樁、查故障，整得跟特工出差報備似的，太累了。」
直播間裡，畫風已經徹底變了。
【這才是真實用戶，用腳投票！】
【以後協議統一，是不是真能實現一個APP走天下？】
充電剛進行了十二分鐘，電量已經從31%肉眼可見地飆升到了49%。
功率雖然開始按照電池保護邏輯緩慢回落，但依舊硬挺在八十千瓦上下。
老麥算了算時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了點服氣。
「講真，以前我在超充站碰上分流，想充到這個電量，我得窩在車裡刷半天短視頻。」
彈幕里有人幽幽地飄過一句話：
【等以後滿功率天樞協議的新車大規模落地，跑長途會是什麼感覺？】
老麥看著這條彈幕，停頓了片刻。
他舉著手機，鏡頭掃過夜色下安靜補能的車隊，又望向站外空曠的坪山大道。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老麥輕聲開口，語氣里沒了先前的調侃與桀驁，反而帶上了幾分對科技未來的敬畏。
「只要是國產新能源，車進站自動識別，插槍滿血復活，去個洗手間的功夫就能接著上高速。」
他回頭看著那個在夜色中發著柔光的『天樞』標識。
「到那時候，誰還會把電量焦慮這種詞，掛在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