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穿著那套深灰色職業套裝,走到主舞台的聚光燈下。
她的步伐穩健,高跟鞋在木質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視線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盡頭。
前排坐著矽谷來的投資人,還有國內網際網路大廠的核心高管。
無數個相機的長槍短炮對準了她,閃光燈亮成一片耀眼的白牆。
林溪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半年前在綿陽那家老字號火鍋店裡,顧嶼端著豆奶對她和張雅說過一句話。
「以前是悶頭做事,廣積糧,緩稱王。現在後顧之憂沒了,該亮相了。」
林溪當時只覺得老闆的戰略眼光深遠。
直到今天,她站在這場匯聚全球目光的網際網路大會主舞台上。
看著身後那片龐大的迴響生態展區,她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話的底氣。
硬體鋪路,支付搭橋,現在是時候把迴響真正的底牌亮出來了。
今天不只是秀肌肉,更是要給整個行業的未來定調子。
「大家下午好。」
林溪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遍整個廣場,清冷中透著從容。
「剛才各位在展區逛了很久,看了我們的超充樁,體驗了星閃設備。」
「有人可能會覺得,迴響科技和星火科技是不是轉行去做純硬體了。」
林溪也跟著笑了笑,手裡握著翻頁筆按了一下。
身後的巨型LED屏幕上,所有花哨的宣傳背景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純黑,正中央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輸入框。
旁邊閃爍著一個光標,安靜地跳動著。
「硬體只是軀殼,決定一家科技公司上限的,永遠是底層的靈魂。」
「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的,是一項還在九天實驗室里孕育的前沿技術。」
屏幕上緩緩浮現出兩個方正的漢字。
天問。
「這是一個大語言模型。」
林溪看著台下那些略顯疑惑的面孔,開始用最通俗的話進行解釋。
「很多人可能對這個詞比較陌生,我先簡單解釋一下什麼是大語言模型。」
「想像一下,我們構建了一個擁有龐大神經網絡的超級大腦,然後把人類社會積累的海量文本數據,包括百科全書、新聞報導、科研論文、文學名著,甚至網際網路論壇里的日常對話,全部餵給它。通過對這數以萬億計的文本進行深度學習和訓練,它不僅徹底掌握了人類語言的語法規則和邏輯結構,還吸收了其中蘊含的龐大知識與常識。」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開演講台的遮擋,直面觀眾。
「了解了這個概念,你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估計是這東西跟百度或者谷歌有什麼區別。」
台下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人群中傳出一陣低聲的議論,顯然都被說中了心思。
林溪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區別很大。」
「搜尋引擎的工作邏輯,是純粹的搬運工。你輸入關鍵詞,它去海量的網頁庫里把包含這些詞的連結找出來,排好序端到你面前。」
「它不理解你問的是什麼,它只負責找現成的東西。」
林溪停頓了一下,指著屏幕上的「天問」。
「但天問不是搬運工。」
「它更像是一個剛剛讀完了萬億字書籍的頂級學霸。」
「它沒有一個現成的答案庫去搜索。當你向它提問時,它會根據自己學過的知識規律和語言邏輯,結合當前的語境,逐字逐句地推導、計算並生成出最合理的答案。」
「它是在思考,是在創作,而不是在檢索。」
聽到這種顛覆性的定義,台下頓時出現一陣騷動。
前排幾個矽谷來的分析師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帶著明顯的懷疑。
大衛轉頭跟助理林浩說了句什麼,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林溪知道光靠嘴說沒用,她轉頭看向大屏幕。
「光說概念太抽象了,我們直接看實際表現。」
「後台的技術人員,切入實機演示畫面。」
屏幕上的光標跳動速度變快。
林溪對著麥克風,直接下達了第一條指令。
「請幫我寫一封給房東的退租信。」
「要求語氣委婉,說明退租原因是因為工作調動去了深圳。」
「還要順便夸一下他之前修水管很及時,最後要求退還三個月的押金。」
這個要求非常具體,甚至帶了一點人情世故的彎繞。
台下的媒體記者紛紛舉起相機,對準了大屏幕。
幾秒鐘的運算延遲後,屏幕上開始逐字顯現出一段文本。
「尊敬的房東您好,很抱歉打擾您。」
「因為公司內部架構調整,我下個月需要調往深圳總部任職,所以只能遺憾地提前終止租房合同。」
「在這裡住的這段時間非常愉快,特別是上個月半夜水管漏水,您二話不說跑過來修好,我心裡一直很感激。」
「按照合同約定,提前一個月通知退租,希望您能方便結算並退還我三個月的押金。祝您生活愉快。」
文字生成完畢。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這篇退租信挑不出任何毛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根本不是從哪個網頁上複製粘貼下來的生硬模板。
它完美融合了林溪剛才提出的所有限制條件,甚至帶著人類的情感邏輯。
前排的大衛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盯著屏幕,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英文。
林溪把台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只是最基礎的文字生成能力。」
「我們再來點有難度的。」
林溪再次下達指令。
「我有一家賣漢服的淘寶店,最近上新了一款明制馬面裙。」
「請幫我寫三條不同風格的宣傳文案。」
「第一條要適合發朋友圈,帶點幽默感。」
「第二條適合發微博,要強調傳統文化的傳承。」
「第三條適合發在專業漢服論壇,需要羅列布料材質和織金工藝的細節。」
指令輸入完畢,後台的算力開始瘋狂運轉。
很快,屏幕上給出了三段截然不同的文案。
朋友圈文案:「本掌柜掐指一算,你衣櫃裡就缺這條馬面裙了!穿上它,下樓拿個外賣都能走出上朝的氣場。趕緊下單,晚了就只能看別人美了!」
微博文案:「六百年的時光流轉,織就了這一抹驚艷。我們還原了明制馬面裙的經典版型,讓傳統文化不再只停留在博物館裡。穿上華夏衣冠,感受那份獨有的端莊與從容。」
論壇文案:「本次上新的馬面裙採用定製提花暗紋面料,裙門平整無褶。底擺採用真金線織金工藝,龍紋圖案復刻自定陵出土文物。褶子經過高溫壓燙定型,機洗不易散。」
三段文案,三種語境,三種完全不同的遣詞造句風格。
台下的記者區炸開了鍋。
閃光燈連成了一片刺眼的白牆。
幾個國內大廠的代表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這東西真的能大規模商用,多少底層的文案策劃、客服人員會面臨淘汰。
這是一種顛覆生產力的工具。
林溪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繼續加碼。
「除了文字創作,天問還具備一定的邏輯推理能力。」
「我們輸入一道簡單的邏輯題。」
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小明有五個蘋果,吃了一個,給了妹妹兩個。後來媽媽又買回來三個蘋果,但小明不小心弄丟了一個。請問小明現在有幾個蘋果?」
這就是一道簡單的小學算術題。
但對於機器來說,理解「吃」、「給」、「買」、「丟」這些動詞背後的加減邏輯,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幾乎沒有停頓,天問給出了答案。
「小明現在有四個蘋果。」
「計算過程:5(原有)-1(吃掉)-2(給妹妹)+3(媽媽買)-1(弄丟)=4。」
看到這個計算過程,大衛旁邊的林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衛先生,它懂邏輯運算。」
大衛死盯著屏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矽谷那邊幾家頂尖的AI實驗室也在搞這種大模型。
但目前大多還停留在論文階段,生成的文字經常前言不搭後語。
迴響科技居然已經把模型調教到了這種程度。
這哪裡是展示技術,這簡直是在對矽谷的AI圈子進行火力覆蓋。
林溪看著台下的震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拿起翻頁筆,把大屏幕切回了「天問」的初始界面。
「各位,目前天問還只是一個十五億參數的早期版本。」
「它有時候也會犯錯,也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我們九天實驗室的算力中心,每天都在給它餵養海量的數據,讓它不斷學習和進化。」
「迴響科技相信,未來的網際網路交互入口,不會是各種各樣的APP。」
「而是一個能聽懂你說話,能幫你解決問題的智能助手。」
林溪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台下微微鞠躬。
「今天的演示就到這裡。」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不少人直接站起來鼓掌。
這場演示帶來的衝擊力,比剛才那個兩百五十千瓦的超充樁還要巨大。
林溪直起身,拿起麥克風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大家肯定覺得,剛才的演示是我們提前錄製好的視頻。」
「為了打消這個疑慮,我們在展台左側的體驗區,臨時布置了十台電腦終端。」
「這十台電腦已經通過專線,直連了雅安算力中心的天問伺服器。」
「大家有任何稀奇古怪的問題,都可以親自去鍵盤上敲出來,考考它。」
這句話剛一落地。
前排的大衛連本子都顧不上拿,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邁開長腿,不顧形象地朝著展台左側狂奔。
周圍的媒體記者反應也不慢,扛著攝像機和三腳架一窩蜂地涌了過去。
幾個網際網路大廠的代表更是急紅了眼。
他們擠開人群,拼了命地往那十台電腦跟前湊。
保安趕緊拉起警戒線,試圖維持現場秩序。
「別擠!排隊!」
「讓我先試!我是企鵝科技的!」
「企鵝怎麼了?我是網易的,讓我進去敲兩行代碼試試!」
整個廣場陷入了沸騰。
所有人都想親自驗證一下,這個叫「天問」的怪物,到底具備了多大的能量。
十台電腦前圍滿了人頭。
鍵盤的敲擊聲在喧鬧中顯得格外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