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上午,北京的氣溫降到了零下五度。
清華大學第六教學樓的一間階梯教室里傳出交卷的鈴聲。
這是一門提前兩周結課的專業課,也打響了大三上半學期期末考試的第一槍。
顧嶼把答題卡交到講台上,順手抄起桌上的黑色羽絨服往外走。
沈昭野跟在後面,被走廊倒灌的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拿著手機邊刷邊樂。
旁邊的孫磊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湊在沈昭野旁邊看著屏幕,忽然抬起頭喊了一聲。
「老顧,剛才考試的時候咱們學校水木論壇炸了。」孫磊咧著嘴,調侃道,
「那篇把谷歌嚇尿的AI論文,通訊作者叫guyu。來,坦白從寬,是不是你小子偷偷顛覆世界了?」
顧嶼把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裡,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錯,正是在下。」
「嗤。」
季時安推了推眼鏡,直接笑出了聲,順手把幾本厚重的複習資料夾在胳膊下:
「你要點臉吧,人家搞人工智慧,你連人工智障都算不上。剛才誰在考場上抓耳撓腮,最後五道選擇題全選了C?」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沈昭野笑著撞了一下顧嶼的肩膀,
「行了,偉大的圖靈獎得主顧嶼先生,別顛覆世界了,咱們趕緊去紫荊二樓顛覆一下宮保雞丁吧,去晚了又得排長隊。」
孫磊也跟著起鬨:「今天必須讓顧大科學家請客,撫慰一下我們考完試受傷的心靈。」
幾個室友嘻嘻哈哈地互相開著玩笑,壓根沒把顧嶼的承認當回事。
自打這學期開學顧嶼宣稱自己是救市大佬後,大家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臉不紅心不跳的跑火車風格。
「行,那就當是我的論文發布慶祝一下。」
顧嶼笑著隨口應付了一句,並沒有多做解釋。
幾人正張羅著往食堂走,就在這時,顧嶼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林溪打來的。
顧嶼放慢腳步,指了指紫荊操場的方向。
「你們先去食堂吃飯,我接個電話。」
顧嶼說完便轉過身,朝著一條沒人的小道走去,留下三個在零下五度寒風中徹底凌亂的室友。
電話接通後,林溪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帶著抑制不住的振奮。
「老闆,考完試了?」
顧嶼嗯了一聲,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站定。
「剛出考場,這邊氣溫有點低。」
「說正事吧,烏鎮那邊的情況發酵得怎麼樣了?」
林溪那邊傳來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咱們這次亮劍的效果非常好。」
「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好上幾倍。」
「現在各大媒體和科技論壇的版面全被我們包圓了。」
林溪的語速很快,透著職場人的幹練。
「以前外界提到迴響科技,總覺得我們就是個玩流量和資本運作的網際網路企業。」
「要麼是搞外賣補貼大戰,要麼是用短視頻去搶用戶時間。」
「大家對我們的認知其實一直停留在應用層,認為我們沒有硬核技術。」
林溪詳細匯報著輿論的轉變。
「但是昨天那場發布會,加上深夜那篇底層架構論文一出來。」
「風向完全變了。」
「現在的迴響科技,在行業里算是把科技這兩個字做實了。」
林溪加重了語氣,顯然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華爾街日報和路透社的科技版塊,都在連夜發布我們論文的相關報告。」
「那些一向高傲的海外巨頭,這次是真的慌了神。」
顧嶼聽著這些反饋,並不感到意外。
那篇由九天實驗室放出的論文,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那本來就是後世直接引爆大語言模型時代的鑰匙。
現在被他提前幾年扔到了桌面上,必然會引起行業大地震。
顧嶼換了只手拿手機,另一隻手搓了搓有些發僵的臉頰。
「外界怎麼夸不用去管,那都是虛的。」
「我關心的是九天實驗室那邊的實際收益。」
「人才引進這塊有什麼動靜嗎?」
顧嶼直接切入了核心議題,他要的是實打實的技術團隊擴充。
林溪給出了一組具體的數據。
「這正是我要向您匯報的重點。」
「從昨天半夜論文上傳到今天上午,短短几個小時裡。」
「九天實驗室的人事招聘郵箱已經癱瘓過兩次了。」
「我們收到了幾百份簡歷,全都是真實有效的頂尖人才投遞。」
顧嶼挑了挑眉毛。
「質量怎麼樣?」
「有沒有水分太大的?」
「絕對沒有水分,質量高得嚇人。」
「這幾百份簡歷里,有三分之二是麻省理工、斯坦福這些高校的博士生。」
「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是現在海外科技巨頭AI實驗室里的在職研究員。」
林溪說到這裡,語氣里多出了幾分感慨。
以前他們挖這些人,開出兩倍甚至三倍的薪水,人家還要考慮半天。
有些在海外待久了的大牛,根本看不上國內的科研環境。
現在情況完全反過來了。
這篇開創性的論文,證明了九天實驗室在底層算法上已經走在了世界前列。
那些真正對技術有追求的頂尖人才,是會自己聞著味道找上門來的。
「任少卿那邊怎麼說?」
顧嶼問起了九天實驗室負責人的態度。
「任總監已經急壞了。」
「他早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要求總裁辦趕緊加派人手去幫他們篩選簡歷。」
「他說這裡面有不少人是他以前在學術會議上見過的業界大牛。」
「他想把這些人都吃進九天實驗室,一個都不放過。」
林溪如實轉達了任少卿的訴求。
顧嶼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後續的計劃。
既然攤子已經鋪開了,那人才儲備自然是多多益善。
「告訴任少卿,人可以放開招,我們迴響別的不多,現鈔管夠。」
「算力集群和研究經費他不用操心。」
「只要是真材實料的技術人才,九天實驗室全盤接納。」
顧嶼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有一條底線必須卡死。」
「不管是總裁辦還是九天實驗室的HR,在篩選簡歷的時候,要嚴格按照我定下的基調來。」
林溪在電話那頭拿起了筆。
「老闆您說,具體的基調是什麼?」
顧嶼語氣平穩地報出了三個層次。
「第一梯隊,拿著國內身份證的中國人優先錄取。」
「這批人不管在哪留學,只要願意回國效力,條件可以適當放寬。」
「第二梯隊,是那些在海外已經拿了外籍的華人華裔。」
「這類人才只要技術過硬,底細乾淨,也可以高薪引進來。」
顧嶼說到這裡,聲音提高了幾分。
「至於第三梯隊,也就是那些完全不懂中文的老外。」
「想進我顧嶼的門,就得守中國的規矩。告訴他們,九天實驗室的核心組只用中文交流。不會說,就自己去學,什麼時候能用中文獨立匯報工作了,什麼時候再放進核心組。」
林溪在那頭愣了一下。
「老闆,要求會中文?」
「這個門檻是不是設得太偏門了?」
「這樣卡條件,我們可能會錯失一部分頂尖的人才。」
林溪從人力資源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顧嶼聽完林溪的顧慮,笑了笑。
「林溪,這是規矩,也是門檻。」
「他要是真想來,就得自己克服語言障礙。」
「我不希望以後走進我們自己的核心實驗室,聽到的全是一口各種口音的英文。」
林溪明白老闆定下的規矩不可更改,便不再多說什麼。
「好的老闆,我會跟任總監傳達這個硬性標準。以後九天實驗室的工作語言,統一規範為中文。」
放在當下這個時間節點,整個全球的科技網際網路環境,大家都在拼命迎合海外的規則。
國內不少初創科技公司,為了顯擺自己的國際化,內部發個通知都要中英雙語,幾個程式設計師吃個外賣也能互相飆兩句英文單詞。
但顧嶼很清楚,前世那些估值上千億的AI獨角獸,只要剝開他們那層洋氣的外殼,去看看那些真正核心的研發小組。
那些主導大語言模型訓練、負責底層代碼優化的頂級人才,放眼望去,幾乎清一色全是黑頭髮黃皮膚的華人面孔。
那個據稱匯聚了全球頂尖大腦的核心項目組,開會的時候連同傳翻譯都不需要。
幾十個核心骨幹坐在一起,大家張口就是標準的普通話,偶爾還夾雜著各地的方言。
這並非海外的華人工程師在刻意抱團。資本家只認利潤,他們絕對不允許用人唯親這種事情出現在核心研發環節。
真正的原因非常現實,在全球頂級AI人才池裡,華人占比天然就極高。
大模型和深度學習的底層優化,高度依賴線性代數、概率統計和嚴密的邏輯推演,並且需要長期忍受枯燥的反覆調參試錯。國內頂尖高校高強度的數理訓練和信息學奧賽體系,恰好完美匹配了這種能力要求,持續批量輸送著具備算法思維的天才。
再加上AI基礎研究是一個典型的「唯成果論」領域,不需要極強的本土社交能力和商業遊說技巧,不看重口音,只看論文、實驗指標和模型效果。
前世,從清華姚班、中科大少年班走出的頂尖大腦,順著成熟的留學通道赴美深造後,直接填滿了矽谷各大AI實驗室的核心層。
既然這場技術大比拼到了深水區,終究還是咱們自己人在挑大樑,那顧嶼乾脆從一開始就把這個規則立下來。
省得那些外籍研究員拿著高薪跑來國內,還擺出一副技術扶貧的傲慢姿態。
想拿他顧嶼的錢做研究,就得老老實實學說中國話。
他收斂回心思,順著校園沒人的小道慢悠悠地往宿舍樓方向走,對著手機換了話題繼續問道。
「哦,對了,我們跟綿陽政府那邊合作配套的那個員工社區項目,星舟家園的一期工程,是不是已經快要結束了?」
電話那頭的林溪停頓了兩秒鐘,像是在翻看進度報告。
「是的,主體建築上個月就已經全部封頂了。」
「內部的精裝修也做完了一大半。」
「現在施工隊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主要是在做小區內部道路的硬化和綠化種植。」
「按照進度,最遲月底就能達到首批交付入住的標準。」
林溪給出了確切的答覆。
星舟家園不僅是給核心骨幹準備的低價福利房。
顧嶼自己也在裡面留了一套視野最好的頂層複式,作為在綿陽的落腳點。
他聽著手機里的數據報告,滿意地笑了笑。
花重金在綿陽砸出來的這個員工社區,算是把星舟汽車的核心骨幹徹底拴住了。
這種拿著低價精裝房的底氣,讓星舟的研發團隊效率高得出奇。
「行,我知道了。」
「讓施工方那邊盯緊點細節質量,各種水電管道千萬別出問題。」
「等我把這幾天剩下的幾門期末考試搞定,就拉著蘇念一起回錦城。」
「到時候順便去趟綿陽,去星舟看房,驗收一下咱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