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三台縣辦完婚禮回來已經快一個月了。
劉海波和李婷沒有去請婚慶公司搞排場。
兩人在鎮上的老飯店訂了十二桌酒席，簡單請了雙方的長輩親戚。
廠里車間關係好的幾個同事也租了輛中巴車趕過來。
老張作為班長，還代表車間兄弟們包了個厚實的大紅包。
沒有買鑽戒，沒有租長排的豪華婚車，李婷也沒要那些虛頭巴腦的天價彩禮。
兩人把原本準備花在排場上的幾萬塊錢，原封不動地存進了一張銀行卡里。
那是他們為了在綿陽買房準備的首付底子。
婚假結束回到廠里，好事接二連三地砸到了劉海波頭上。
星舟科技的訂單量一直猛增，總裝車間擴建了三條新線。
劉海波因為連續半年裝配零失誤，加上帶新人有功，直接被車間主任提拔成了裝配二線的副班長。
升職帶來的變化是實打實的。
他的基本底薪從三千八百塊漲到了五千塊。
加上全勤獎、績效考核和雷打不動的加班費，他這個月的工資條總額直接突破了八千五百塊。
李婷在質檢線也通過了中級檢驗員的考試，底薪往上調了一級。
現在兩口子加起來，每個月能有近一萬五的穩定收入。
發工資那天晚上，兩人去外面吃了頓串串香慶祝。
李婷算著帳，說按這個進度，明年十月份就能去經開區買那套八十平米的商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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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波當時喝了瓶啤酒，拍著胸脯保證以後絕對不讓她跟著自己吃苦。
十二月二十八號，這是個普通的星期一。
上午十點，總裝車間進入了十五分鐘的班間休息。
劉海波摘下防靜電手套，走到車間後方的休息區。
他剛拿起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就看到老張從辦公室那邊小跑著過來。
老張平時在車間裡一直很穩重。
今天卻一反常態，一邊跑一邊揮著手裡的一份文件夾。
「海波，別喝水了，趕緊把手機拿出來看內網！」
老張氣喘吁吁地跑到長椅前，把文件夾拍在桌子上。
「怎麼了張哥？產線出問題了？」
劉海波趕緊放下水杯，滿臉疑惑地看著老張。
「不是產線的事。」
老張緩了口氣，兩隻眼睛瞪得很圓。
「大好事，總經辦和人事部聯合發的紅頭文件，剛掛到公司辦公應用上了。」
周圍幾個正在休息的工人聽到這話，全都湊了過來。
「啥文件啊班長？」
「是不是又要發年底雙薪獎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把老張圍在了中間。
老張咽了口唾沫，指著劉海波的鼻子。
「海波，你小子上輩子絕對是燒了高香，星舟家園一期內部福利房的申購細則出來了。」
聽到福利房三個字，整個休息區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劉海波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了星舟內部的辦公應用。
果然，首頁十分顯眼的位置掛著一份標紅的公告。
標題是《星舟家園一期住宅定向申購方案及資格認定細則》。
劉海波的手指有些發抖，他點開附件，直接滑到了價格公示一欄。
他盯著那行加粗的黑色字體。
看了足足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數字。
「兩千八百五十塊錢？」
劉海波抬起頭看著老張，聲音都高了八度。
老張用力點了點頭。
「你沒看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就是兩千八百五十塊錢一平米。」
旁邊的小王探著腦袋看了一眼屏幕。
「乖乖，現在經開區偏遠的樓盤都賣到四千五了，市中心那邊早破了六千。」
小王掰著手指頭算帳。
「咱們公司這個福利房，價格直接是外面的五折啊。」
劉海波的心臟怦怦直跳。
他強壓下激動，手腳麻利地繼續往下翻閱具體條款。
公司不是做慈善，這房子有嚴格的申購條件和打分制度。
只有積分排在前面的人，才有資格拿到第一批八百套房源的名額。
劉海波一行一行地對看著打分規則。
第一條規定，申購人必須為星舟科技在職正式員工。
第二條列明，夫妻雙方均為星舟科技正式員工的「雙職工家庭」，基礎積分加二十分。
第三條指出，入職滿一年的員工加十分，之後每增加半年工齡加兩分。
第四條強調，在年度考核中獲得「優」評級的員工，每次加五分。
劉海波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他和李婷兩人都在廠里上班，雙職工這二十分穩拿。
兩人入職都超過了一年半。
而且他自己連續拿了好幾個月的優。
這個積分算下來，在一線裝配工人里絕對是第一梯隊。
更讓他感到震撼的是小區的配套說明。
公告裡明確寫出，小區採用完全人車分流設計，配有地下兩層車庫。
小區中心建有一座公立標準幼兒園。
距離小區東門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就是公司跟地方政府聯合出資建設的九年一貫制實驗學校。
拿到房產證的員工，子女可以直接免試入讀。
這解決了一大批外地打工者頭疼的子女教育問題。
往下翻到最後一頁，還有一份聯合聲明。
為了減輕員工交房後的居住壓力，星舟科技後勤部聯合了集團旗下的雲居科技。
他們推出了一套專屬的內部精裝修套餐。
這批房子交房時本身就是簡裝標準。
牆面刷白，地面貼磚，廚衛防水全部做好。
員工只要選購雲居科技的全屋智能家居套餐。
包括雲樞路由器、智能門鎖、智能空調、雲音音箱以及全套配套家電。
這套原價在外面要賣好幾萬的設備，對購房員工一律按進貨成本價結算。
折算下來只有市場價的五折。
而且這筆購買智能家電的錢不需要一次性付清。
公司提供三年免息分期服務。
這筆錢不需要走繁瑣的銀行貸款，直接通過集團內部的脈搏信用提供三年免息分期，每個月發工資時由脈搏支付後台自動代扣幾百塊錢。
休息區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哪是賣房子，這是白送家底啊。」
小王眼睛發紅，語氣裡帶著酸味。
「可惜我還是個單身漢，沒結婚也沒對象，這積分根本拼不過你們這些結了婚的。」
老張拍了拍劉海波的肩膀。
「海波，你小子運氣太好了，剛才辦公室那邊已經炸鍋了。」
老張指著辦公大樓的方向。
「人事部的電話被打爆了，大家都在問怎麼填表申請。」
劉海波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只有買房這一個念頭。
買，砸鍋賣鐵也要買。
他快速算了一下帳單。
按那個九十平米的經典三居室計算。
總價只需要二十五萬多一點。
內部房源支持兩成首付，也就是只要五萬塊錢。
加上五折的智能家電並且免息分期。
他和李婷銀行卡里的存款不僅足夠支付首付款。
連後期買點床和沙發等軟裝家具的錢都綽綽有餘。
根本不需要找親戚借錢。
更不需要掏空雙方父母養老的底子。
廠里從入職第一天起就雷打不動地給他們全額繳納著住房公積金。
公積金貸款辦下來之後，每個月的房貸月供才一千塊錢出頭。
對他們現在一萬五的家庭月收入來說。
這一千塊錢的月供連生活質量都不會影響分毫。
這就是星舟科技給他們這批老員工的堅實底氣。
下午六點，下班的鈴聲準時響起。
劉海波脫下防靜電服，連水都沒喝一口，直接衝出了車間大門。
他騎著那輛蜂鳥電動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質檢線所在的二號廠房樓下。
李婷正好跟幾個女工一起走出來。
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白天那個文件，每個人都喜不自勝。
劉海波把車停穩，大步迎了上去。
「老婆，你看到內部群里的紅頭文件沒？」
劉海波開口直奔主題。
「看到了。」
李婷快步走到他跟前，眼裡滿是笑意。
「我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在算分數，我們雙職工加分多，你的考核成績也好。」
李婷拉著劉海波的衣袖。
「加上工齡分，我們絕對能排進第一批選房名單，而且那個九十平的戶型正好合適我們。」
「那還等啥子？」
劉海波掏出手機，直接點開了申購通道的頁面。
「我現在就填資料表。」
李婷有些遲疑地問了一句。
「這麼大的事情，我們要不要先打個電話給家裡，跟爸媽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就在這兒買。」
劉海波態度堅決。
「這種千載難逢的好事情，錯過這第一批，第二批還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馬月去。」
劉海波指著手機上的價格表。
「老婆你算算，首付五萬塊錢我們自己完全拿得出來。」
「雲居的那個半價家電補貼也一起選上，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李婷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員工卡和身份證，遞到劉海波手裡。
兩人就站在廠房樓下的路燈旁邊。
借著昏黃的燈光，劉海波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錄入信息。
夫妻兩人的工號。
身份證號。
結婚證編號。
以及意向購買的九十平米三居室戶型和配套的雲居智能家居套餐。
核對了一遍沒有填錯之後，劉海波按下了屏幕最下方的提交按鈕。
系統自動拉起脈搏支付的授權面容識別，「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後，頁面跳轉，屏幕正中央彈出了一個綠色的審核中提示框。
劉海波看著那個綠色的方框，長舒了一口氣。
恍惚間，他想起了去年在東莞那個逼仄悶熱的十二人宿舍，以及提桶跑路時兜里僅剩的幾百塊錢。
僅僅一年半，他在這座城市裡，不僅擁有了實打實的住房公積金，還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兩人相視一笑，眼裡滿是對好日子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