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北京迎來了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
氣溫開始逐漸回暖。
清華大學的宿舍里充斥著男生們周末放鬆的閒聊聲。
沈昭野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手裡舉著手機大聲吐槽。
「企鵝這家公司還要不要點臉了？」
他劃拉著屏幕上的新聞頁面，言語間全是不屑和嘲諷。
「你們看今天的新聞沒，微信搞了個什麼公開課PRO版。」
「說是要推出小程序計劃，號稱要連接一切線下服務。」
「這不就是照抄引力和回音的輕應用嗎？」
孫磊正坐在書桌前整理專業課的筆記，聽到這話立馬轉過頭來，深有同感地點頭。
「我昨天就看到了，現在網上一邊倒全在罵微信抄襲呢。」
「引力的輕應用確實好用，那個跳一跳小遊戲我昨天玩到了半夜。」
孫磊拿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
「根本不需要去應用商店下載，在聊天窗口點開就能玩。」
「成績還能直接分享到群里，我昨晚為了超過老季的分數，硬是玩了一個多小時。」
季時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放下手裡的原文書，也加入了討論。
「企鵝這幾年的名聲本來就差。」
「只要別人出什麼火了，他們立馬就能復刻一個出來。」
「這次倒好，人家引力前腳剛發，他們後腳就開個發布會，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顧嶼靠在床頭，聽著室友們的憤慨討論，只是笑了笑。
其實他心裡非常清楚，這次微信是真的沒有抄襲。
他在企鵝內部安插了不少眼線。
劉啟那幫人搞小程序的進度，他一直了如指掌。
顧嶼就是掐准了微信團隊即將上線的節點。
提前下令讓迴響和引力搶先一步推出輕應用。
懂行的業內人士都知道，這種底層架構級別的更新，動輒需要大半年的研發周期。
微信根本不可能在幾天之內把引力的功能照抄過去。
這就是一次結結實實的撞車事件。
但是大眾並不懂這些底層技術細節，大家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企鵝過去這些年到處借鑑別人產品的黑歷史實在太多了。
大眾已經形成了刻板印象，給他們貼上了標籤。
只要你出的東西和別人類似，且發布時間晚於別人，那你就是抄襲。
這就是口碑反噬的威力。
現在企鵝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小程序的原創性了。
沈昭野從椅子上坐直身體，切換了手機軟體，不再糾結微信的話題。
「不說這些爛事了，最近那個阿爾法狗是真的牛逼啊，你們關注了沒？」
「谷歌搞出來的這個人工智慧，居然在下圍棋這件事上，連贏了韓國那個棋聖好幾局。」
這幾天全球的科技圈和新聞頭條，全被這場人機大戰霸占了。
孫磊放下手裡的中性筆，眉頭微皺。
「我看班級群里也有人在討論，說這就是人工智慧的奇點到了。」
「大家都說以後機器肯定能代替大部分人類的工作。」
沈昭野點開一條科技博主發布的相關視頻，拉到評論區念了起來。
「這評論區真是沒眼看，全是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你們聽聽這些網友是怎麼吹的。」
【老外就是厲害，這AI太無敵了，人類的尊嚴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我就知道核心科技全在美國，谷歌這技術領先國內少說五十年。】
【反觀國內那些大企業，一天到晚就會搞些營銷噱頭，根本沒有核心競爭力。】
季時安聽完搖了搖頭，對這種言論很不認同。
「這種說法太片面了。」
「迴響科技去年年底發布的那個天問大模型，表現出來的邏輯推演能力也非常驚艷啊。」
沈昭野哼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老季，你可別提天問了，你在網上替天問說話，會被噴子罵得找不著北。」
「我剛才就看到有人提天問，你猜下面的人怎麼回的？」
沈昭野把手機屏幕轉向孫磊和季時安的方向。
屏幕上的回覆充滿了攻擊性和偏見。
【天問算什麼東西，也就是個套殼的玩具罷了，就會陪人聊聊天。】
【國內這些企業搞出來的發布會全靠造假，也就騙騙你們這些不懂行的。】
【它能下贏圍棋嗎？不能就別來蹭阿爾法狗的熱度。】
逢中必反的風氣在如今的網絡上依然有著很大的基本盤。
只要是國內企業搞出來的尖端科技，總有人變著法地挑刺和貶低。
孫磊有些不忿，他一向最討厭這種不看事實就亂踩的言論。
「這就沒道理了，我看過天問的實測視頻。」
「那絕對不是玩具能做到的水平，他們這就是為了黑而黑。」
沈昭野轉過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顧嶼。
「老顧，你平時看這種前沿科技的新聞比較多，看問題也比我們透徹。」
「你給評評理，阿爾法狗和天問，到底哪個更厲害？」
顧嶼合上手裡的書，把它放到床頭柜上。
面對室友的提問，他並沒有直接給出非黑即白的結論。
「你們不能用一種標準去衡量這兩條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
顧嶼用平緩的語調，帶著引導的意味，把複雜的技術邏輯拆解開來。
「阿爾法狗確實厲害，但它是基於特定規則下的深度強化學習模型。」
「圍棋的棋盤再大，走法再多，它的解題空間也是有限的。」
「它是有明確邊界和勝負規則的。」
「谷歌的做法，是把極其龐大的算力全部堆積在這個有限規則的框架里。」
「然後讓機器不斷地進行自我博弈，用窮舉的方式算出最優解。」
室友們聽得很認真，孫磊甚至拿起了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思維導圖。
顧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往下說。
「但是天問走的是大語言模型路線，也就是生成式AI。」
「它面對的是人類毫無規則、充滿歧義和跳躍性的自然語言。」
「要讓機器理解並生成符合邏輯的文字，這就要求模型具備對開放世界的認知能力。」
「阿爾法狗是在一個畫好的圈子裡，把應試分數做到滿分。」
「而天問是要試圖去理解並重構這個沒有邊界的真實世界。」
顧嶼看著沈昭野，反問了一句。
「所以你覺得，是解開一道有著固定答案的超級數學題難，還是和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正常溝通難？」
沈昭野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根本沒法放在一起比。」
「拿著下圍棋的本事去踩聊天機器人，確實有點偷換概念了。」
季時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做了一個總結。
「這就好比一個是頂尖的戰術執行者，一個是正在成長的戰略思考者，對吧？」
顧嶼笑了笑，對季時安的理解能力表示讚賞。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至於誰代表了未來的主流方向，你們自己去評判。」
大家聽完顧嶼的科普，對網上那些爭論也不再那麼較真了，各自忙起了手頭的事情。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是陸知遠通過飛書發來的加密消息。
「顧董，海外競調與獵頭團隊傳回最新消息，需要向您匯報。」
「之前從九天實驗室離職並被海外巨頭高薪挖走的那批技術骨幹，已經全部入職到位。」
「通過追蹤矽谷獵頭市場的動向以及英偉達高端GPU的異常採購流向，我們確認谷歌、微軟等幾家核心巨頭，已經在內部成立了極高權限的專項組。」
「他們已經正式確定，將接下來的AI研發方向，全面轉向Transformer架構。」
陸知遠還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自己的擔憂。
「這些巨頭一旦開始掉頭，憑藉他們的資金池和算力儲備，會對九天的領先地位造成巨大衝擊。」
陸知遠的匯報非常簡潔，卻透著巨大的信息量。
顧嶼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機邊框。
原本的時空里，Transformer架構就是谷歌最先提出來的。
但是谷歌內部的山頭林立和各部門之間的路線之爭，導致他們並沒有把這個架構當做核心戰略去推進。
反而被OpenAI那些人搶了先機，一路做大。
結果現在，因為顧嶼的一系列提前布局和操作。
九天實驗室不僅提前把核心論文發了出去，還搞出了震驚圈內的天問大模型。
這直接逼得谷歌這些海外巨頭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技術路線。
他們花天價挖走了九天的人，也就相當於拿到了驗證過可行性的底層邏輯。
那些在矽谷呼風喚雨的巨頭們，現在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們龐大的算力資源一旦全面傾斜過來，爆發出的能量絕對不可小覷。
顧嶼把手機屏幕鎖上，丟回桌面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對整個世界線的影響越來越劇烈了。
那些原本在時間長河裡慢條斯理散步、互相扯皮的科技巨頭，全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現在已經開始狂奔了。
至於糾結阿爾法狗和天問背後的Transformer架構到底誰更強。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他去爭辯。
阿爾法狗和Transformer到底誰更強，誰才是通向通用人工智慧的真正鑰匙，各大矽谷巨頭們已經用真金白銀給出了投票。
接下來的AI戰爭，將會是一場真刀真槍、拼算力拼人才的白刃戰。
誰能在人工智慧的王座上笑到最後，還得看誰的底牌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