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企鵝總部大樓。
掛斷陳少傑的求救電話，任宇昕仰頭靠進寬大的辦公椅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移動端被《王者榮耀》按著打，PC端又殺出一個橫掃網吧的《絕地求生》。
企鵝這座國內遊戲界的鐵王座，硬生生被迴響科技砸出了一條裂縫。
誰能料到，星雲平台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王炸。
助理推開門走進來，把一份行業評估報告放在辦公桌上。
「任總，鬥魚那邊的情況確實扛不住了。」
「如果再不放開《絕地求生》的直播權限，鬥魚的商業化轉型會全面停滯。現在極光直播借著這波熱度，已經完全控盤了端游直播市場。」
任宇昕翻了兩頁報告，心裡跟明鏡似的。
企鵝如果繼續硬扛，死的是鬥魚，塌的是企鵝自家的泛娛樂生態。
必須低頭了。商業世界只講究利益和現實，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去聯繫迴響科技。」任宇昕合上報告，乾脆地下達指令。
「跟他們談《絕地求生》的直播版權開放。告訴談判團隊，只要條件不是太離譜，都可以商量。」
下午三點，企鵝互娛的談判團隊與迴響科技正式接入視頻會議。
迴響科技出面的是商業化部負責人錢東來，以及法務部負責人張偉。
企鵝這邊的負責人開門見山，直接拋出訴求。
「我們希望星雲平台能夠開放吃雞的直播授權給鬥魚。相關的版權費用，我們可以按照行業最高溢價來支付。」
錢東來在屏幕那頭低頭轉著簽字筆，輕笑了一聲。
「貴司這話就見外了。既然大家都想把直播這塊蛋糕做大，談錢多傷感情？」
企鵝的代表愣了一下，一時沒摸透對面的套路。
錢東來停下轉筆的動作，坐直了身體：
「我們顧董的意思很明確，迴響科技不缺那點版權費。吃雞的直播權限，可以完全免費向鬥魚開放。」
對方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旁的張偉推了推無框眼鏡，冷不丁接過了話茬。
「但前提是，互相開放。」
張偉翻開手裡的備忘錄，語氣毫無波瀾：
「既然要開放，那就徹底一點。企鵝擁有自主智慧財產權及獨家代理的《英雄聯盟》《穿越火線》《地下城與勇士》等所有遊戲……」
「也必須對極光直播解除所有的版權限制。大家在一個鍋里吃飯，資源共享，這很合理吧。」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企鵝的代表們交頭接耳了幾句，為首的負責人硬著頭皮提出異議。
「錢總，張律師，這恐怕不符合商業對等的原則。」
「如果貴方要求互相開放，我們建議採用『同等數量置換』。比如星雲給鬥魚開《絕地求生》，企鵝就給極光開《英雄聯盟》；你們再開《王者榮耀》，我們拿《穿越火線》來換。一對一開放，大家都不吃虧。」
錢東來直接樂出了聲，手裡的簽字筆「啪」地拍在桌面上。
「同等置換？」錢東來收起笑容，隔著屏幕將壓迫感拉滿，「現在是你們鬥魚快被吸乾了，跑來找我們要救命藥，你跟我談對等？」
「我們星雲不需要拿《王者榮耀》去換任何東西。單憑一個《絕地求生》，你們鬥魚就已經扛不住了。」
錢東來身子微微前傾：「要麼，企鵝旗下所有遊戲對極光徹底解封；要麼，鬥魚一輩子別想碰吃雞的IP，就在家裡等死！」
張偉在旁邊適時地補上一刀：「站在法務的角度，我們也懶得跟貴司一款一款去簽授權協議。打包全開，一勞永逸。」
企鵝的談判代表們卡殼，額頭直冒虛汗。
把企鵝的底牌全部對極光敞開，這等同於割地賠款，這種級別的戰略決策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權限。
代表申請暫停會議，切斷麥克風，把情況緊急匯報給了任宇昕。
任宇昕聽完匯報，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深圳的街景。
互相開放，等同於親手推平企鵝苦心經營多年的護城河。但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
現在的優勢完全在迴響手裡。一旦互相開放，企鵝那些運營多年的老牌遊戲，就會淪為極光生態的養料，幫極光坐穩全品類一哥的位置。
但企鵝有拒絕的資本嗎？沒有。
鬥魚每天都在流血，電商帶貨眼看就要崩盤。
更重要的是，只要把《絕地求生》的流量導給鬥魚保住流水，互娛內部日夜趕工的《雲頂之弈》和大逃殺手遊，就能爭取到最寶貴的喘息時間。
先苟住，等自研競品上線，再在桌面上把場子找回來。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兩遍，豁然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的門外。
「把視頻信號切到我的辦公室，剩下的我親自跟他們談。」
幾分鐘後，視頻會議重新連接。
畫面中，原本坐在主位的企鵝談判代表已經退場，畫面里變成了企鵝互娛的掌門人任宇昕。
面對這位網際網路圈真正的大佬，錢東來收起了剛才隨意轉筆的動作，坐直了身體。
「錢總，張律師，我是任宇昕。」
任宇昕沒有寒暄，一開口就是雷厲風行的上位者氣場，直接接管了談判：
「你們顧董的胃口很大。互相開放所有遊戲直播版權，企鵝可以答應。但我親自坐在這裡，就是要劃定底線。」
「第一，合同期限，只有一年。一年之後，視市場情況重新評估。」
錢東來心裡一動，面上卻故作不甘：
「任總親自下場，只給一年？這點時間，剛好夠貴司互娛部門把新競品做個內部Demo出來吧？五年起步，大家才有誠意。」
「一年就是企鵝的極限。」任宇昕語氣毫無波瀾，根本不吃錢東來討價還價那一套，緊接著拋出第二張底牌：
「只要同意這個期限，再附加一條：在這一年內，極光不得以違約金兜底的形式，惡意強挖鬥魚現有的企鵝系頭部主播。」
任宇昕身子微微前傾，隔著屏幕將壓迫感死死壓了過去：
「這是我的底線。答應，今晚就走流程簽約；不答應，鬥魚就算死，企鵝的版權庫也不會對極光敞開一條門縫。」
視頻兩端安靜下來。
錢東來和張偉短暫地對了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這種級別的停火協議，確實只有任宇昕親自拍板才有分量。
而極光一旦有了企鵝的版權，還需要去強行挖人嗎？
憑藉吃雞勢不可擋的虹吸效應，加上引力APP的全系流量灌溉，鬥魚那些頭部主播為了賺錢，自己就會想方設法鑽空子跳槽過來。
這叫大勢所趨，區區一條紙面上的「不得強挖」，根本防不住人心。
至於死咬的一年期限，企鵝是為了給自研競品爭取發育時間，準備一年後撕毀協議重新絞殺星雲；但這恰好也踩中了迴響的心理預期。
迴響同樣只需要這一年。
十二個月的「停火期」，足夠極光榨乾企鵝舊IP的剩餘價值，徹底完成全品類流量閉環。更足夠《絕地求生》和《王者榮耀》構築起絕對的電競生態壁壘。
大家都在賭這一年後的底牌，也都極其默契地沒有挑明殘酷的倒計時。
錢東來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似乎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行吧，既然任總親自發話，這個面子迴響必須給。大家各退一步，同意您的附加條款。」
錢東來重新拿起簽字筆，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微笑。
「一年就一年。合作愉快。希望明早八點，鬥魚的吃雞專區能準時上線。」
「合作愉快。」
任宇昕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直接伸手切斷了視頻信號。
屏幕暗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陳少傑的號碼。
「版權拿到了。明早八點，鬥魚吃雞專區全面上線。」
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交代，沒等電話那頭陳少傑如釋重負地表忠心，任宇昕便徑直掛斷了電話。
一年。
互娛部門只有一年的時間去復刻競品，但他絕不可能把企鵝的命運，全盤寄托在毫無保障的內部研發進度上。
對於FPS遊戲，企鵝有著豐富的長期運營經驗，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類遊戲最致命的死穴在哪裡。
「進來。」任宇昕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
助理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桌前。
任宇昕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查一下資料，把法務部前段時間打壓過的那幾個外掛開發團隊找出來。暗中派人聯繫他們。」
助理心頭一跳。
沒等他回過神，任宇昕的聲音再次響起：
「注意要做的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