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的國內遊戲市場,已經被一款名叫《絕地求生》的遊戲全面占領。
星雲平台公開的數據報表,幾乎每天都在刷新各項歷史紀錄。
首月銷量,直接突破四百萬份大關。
同時在線人數峰值穩定在七十五萬上下。
中國區玩家的占比,更是達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六十五。
無論是貼吧、論壇還是各大社交媒體,到處都在刷屏那句標誌性的台詞: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這款遊戲巧妙地把市面上幾乎所有類型的玩家,都圈進了一個池子裡。
槍法好的,直接去機場、學校落地鋼槍,享受硬核對槍的擊殺快感。
有「倉鼠症」的玩家,能苟在野區搜刮物資,撿滿一背包的高倍鏡和急救包。
哪怕是個從未摸過FPS遊戲的純菜鳥,也能靠著當「伏地魔」趴在草叢裡,混進決賽圈拿個不錯的名次。
這種低門檻和極高隨機性的玩法,不僅引爆了沉寂許久的網吧行業,更是直接點燃了全國各地的高校。
各大高校的男生宿舍徹底成了重災區。
一到晚上,整個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全是「右邊有腳步」、「先封煙拉我」、「我還有個大藥包」的嘶吼,整棟樓跟打仗似的。
這種盛況,在硬體市場直接捲起了一場風暴。
國內外各大電商平台和線下電腦城裡,遊戲本直接賣脫銷了。
學生們用來做PPT、看視頻的輕薄本,根本帶不動這款極吃配置的端游大作。
搭載GTX 960M甚至970M以上獨立顯卡的熱門遊戲本被一掃而空,甚至在終端市場直接被炒漲了價。
一台原本五六千的本子,硬生生被黃牛加價五百到一千塊,依然有紅了眼的學生揮舞著鈔票求購。
深圳華強北的電腦城裡,同樣是一片沸騰。
檔口老闆正忙著指揮工人搬運成箱的台式機顯卡。
「上午剛到的五百張GTX 970,還沒捂熱就被網吧老闆全款預訂了。現在還有人到處托關係,打聽還沒大面積鋪貨的10系新卡什麼時候能拿貨。」
有個穿短袖的網吧老闆把櫃檯拍得震天響。
「老李你這發貨速度不行啊,我那邊還有八十台機子等著換顯卡開機呢!還有金士頓的8G駭客神條到底能不能調到貨?」
「現在這破遊戲,8G內存跳傘落地直接卡成幻燈片,必須上16G!網吧群里為了搶幾根內存條,老闆們都快打起來了!」
檔口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把幾張送貨單遞過去:
「你知足吧,全城的網吧都在搶顯卡,這價格一天一個樣。」
「不換配置根本帶不動吃雞,誰家的機器流暢,客人就去誰家。隔壁老王昨晚為了搶貨,提著現金在倉庫門口蹲了一宿。」
網吧老闆一把抓過單子,嘴上罵罵咧咧,眼角的笑紋卻擠在了一起。
「現在的客人一進門,張口就問能不能玩絕地求生。」
「要是機器卡頓掉幀,人家轉頭就走,連個網費都不充。為了這波生意,我可是把網吧的老底都掏出來升級了。」
「不過這錢花得值,現在晚上全場爆滿,網費收入翻了一倍不止!」
硬體換機潮,只是這場流量風暴的冰山一角。
武漢東湖邊,鬥魚總部大樓的會議室里。
陳少傑把手裡的數據報表拍在會議桌上,紙張滑出一大截。
「你們自己看看這幾天的平台日活!」
「晚上八點到十二點的黃金時段,流量直接腰斬。人都去哪了?!」
負責運營的主管擦著冷汗,小聲匯報。
「陳總,用戶流失得太快了。現在水友們一進直播間,滿屏彈幕都在刷『播不播吃雞』。」
「我們沒有絕地求生的版權,主播不敢播。水友一看你不播,連一絲留戀都沒有,直接關網頁去隔壁極光看了。」
「而且極光的吃雞專區現在流量大得可怕,幾個頭部主播同時在線人數已經破百萬了!」
運營主管咽了口唾沫,越說越心驚:
「更恐怖的是,這遊戲完全跨圈了!」
「打CF的轉了,玩LOL的去跳傘了,現在連打爐石的、播主機遊戲的,全都在吃雞!極光那邊幾乎全分區淪陷,滿屏都在跳傘!」
「只要我們敢開播,極光的法務函半小時內就能發過來,連帶著直播間都會被永封。」
陳少傑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盯著眼前的運營團隊:「那就眼睜睜看著流量被抽乾?」
運營主管滿臉憋屈,翻開報告的後半部分。
「更嚴重的是主播流失和消極怠工。不少中小主播沒有合同包袱,直接就跳槽去極光開荒吃雞了。」
「那些簽了獨家高薪合同跑不掉的大主播,現在也是人在心不在。陳總,您看遊戲區的那個『老五』和『阿澤』!」
「這倆以前可是我們晚間黃金檔的台柱子,現在為了混夠合同里的簽約時長,專門把時間調到了大清早和中午這種冷門時段!」
「只要時長一夠,一到下午四五點,他們準時準點光速下播!」
「為什麼?因為他們在極光直播的主播兄弟,晚上八點要開黑打吃雞!他們故意騰出空來,就是為了去隔壁直播間連麥露臉!」
「我們的流量沒留住,反而被他們當成了混底薪的工具,最後還免費給競爭對手當陪玩引流!」
陳少傑聽到這裡,咬緊了後槽牙,手心裡攥出了一層冷汗。
鬥魚正處在極度關鍵的商業化轉型期,帶貨模式和那套隱秘的流水遊戲,全建立在龐大的流量盤子上。
一旦流量萎縮,所有數據都會斷崖式崩盤。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上周剛和幾大公會敲定的「灰色流水遊戲」才剛剛啟動。
這種玩法,是需要海量真實散戶的流量做「掩護」的!
如果散戶全跑去極光看吃雞了,鬥魚的直播間裡,就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公會帳號在瘋狂刷大額禮物。
只要審計部門或者經偵的視線掃過來,那畸形的流水比例,簡直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這已經不是完不成二季度對賭協議、失去公司控制權的問題了。這是要進去踩縫紉機的!
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努力壓下心頭的邪火與恐懼,這才撥通了企鵝互娛總裁任宇昕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陳少傑語氣儘量保持著對大股東的尊重,但焦慮根本掩飾不住。
「任總,打擾了。《絕地求生》版權的事,企鵝這邊還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現在鬥魚太被動了,如果再不能放開吃雞的直播限制,下個月平台就得變成一座空城。」
任宇昕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深沉的疲憊,顯然也正為這事焦頭爛額。
「少傑,不是企鵝不出面,版權不是我們一句話就能拿到的。」
「顧嶼那邊把《絕地求生》的授權捏得死死的,他擺明了就是要借這個機會,踩著我們的屍體給極光直播輸血。」
陳少傑抹了一把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巧妙地把雙方利益死死綁在了一起。
「任總,不是我想給您出難題,是鬥魚真的快見底了。」
「沒有流量做掩護,帶貨和流水全都要崩。企鵝在鬥魚身上砸了這麼重的戰略投資,要是任由顧嶼這麼抽血……」
「到時候別說咱們二季度的對賭協議完不成,企鵝的這筆錢,恐怕也得跟著打水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