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淀區。
姑蘇服飾的獨立辦公區內。
辦公室的木門緊緊關著。屋裡只剩下顧嶼和蘇念兩個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將寬大的實木辦公桌照得十分明亮。
蘇念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面前堆著好幾沓布料的樣板。旁邊還攤開著幾張未完成的明制馬面裙設計線稿。
幾支紅藍雙色的繪圖鉛筆散落在桌角。
蘇念手裡拿著一支簽字筆。她一邊在圖紙上做著標記。一邊又抬頭看向電腦屏幕上的倉儲數據報表。
數據報表上的數字密密麻麻。
她看得十分專注。她神情清冷，面帶嚴肅。
顧嶼靠在辦公室另一側的真皮沙發上。
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靠背里。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茶葉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沉浮。
他並沒有看手機。而是安靜地欣賞著蘇念工作的模樣。
清華文科狀元的學習能力確實很強。蘇念把這份聰明勁完全用在了漢服創業上。
從一開始的孤軍奮戰。到現在拉起了一個初具規模的草台班子。她付出了很多精力。
顧嶼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和玻璃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老闆，今天幾點下班？」顧嶼開口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安靜。
蘇念頭也沒抬。視線依然黏在電腦屏幕上。
「今天走不了，你先回去吧。」
她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敲打著數據。
「還有半個月就是期末周了。我晚上還得回宿舍複習專業課。」
「而且庫房那邊的數據核對出了點差錯。」
「我得把秋季新款的建倉數據理清楚。不然下周上新肯定要爆倉。」
蘇念的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慮。
顧嶼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面。
他直接伸手把蘇念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合了上去。
啪的一聲。屏幕黑了。
蘇念愣住了。她抬起頭。帶著幾分懊惱看著顧嶼。
「你幹嘛呀？我數據還沒保存呢。」她聲音里透著幾分小傲嬌的埋怨。
顧嶼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最近上海迪士尼開業了，要不要去玩？」顧嶼雙手壓在桌面上。看著她的眼睛。
「去上海？」蘇念連連搖頭。
她把手裡的簽字筆放回筆筒。
「我哪有時間去玩。建倉的事情還沒落地。」
「期末建築學的大作業還差好幾張圖紙沒有畫完。」
「還有下個月的初秋常服設計圖。我現在一點靈感都沒有。」
她掰著手指頭給顧嶼算帳。
「現在去上海來回至少得三天。我這邊的工作直接就停擺了。」
顧嶼看著她著急的模樣。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
「你這樣的創業方式是不對的。」
蘇念睜大眼睛。「我哪裡不對了。我不盯著誰來盯著。這些布料的色差。我不親自看一眼。那些代工廠根本就不會按標準做。」
顧嶼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是姑蘇服飾的老闆。還是這家公司的倉管員。」
蘇念被問得卡殼了。
「你既要管設計。又要管發貨。還得自己核對財務報表。是不是連建倉的Excel表格你都要自己親自去敲？」顧嶼語氣平緩。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覺得這樣顯得你很勤奮對嗎。」
蘇念抿了抿嘴唇。反駁了一句。
「創業初期大家不都是這樣嗎。我爸以前剛做餐飲的時候。連買菜都是自己去早市挑的。」
顧嶼笑了。
「所以蘇叔叔後來也學聰明了。直接搞起了供應鏈集采。」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攤開雙手。
「你看看我自己。」
「我現在手裡有多少項目在跑。」
「星舟汽車在綿陽建廠造車。星雲平台天天跟企鵝打遊戲商戰。回音商城在線下鋪百億補貼。拾光投資在滿世界看硬科技項目。」
顧嶼看著蘇念的眼睛。「你覺得我有你這麼忙嗎。」
蘇念回想了一下。
除了遇到關鍵的戰略節點。顧嶼確實很少加班。甚至還有時間在宿舍里跟室友打遊戲。周末還能陪她喝下午茶。
「這不一樣。」蘇念嘀咕了一句。「你手下有那麼多厲害的高管。陸知遠他們多能幹啊。」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顧嶼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你們這些創業者。怎麼都陷入這種誤區。」
「我爸也是。你也是。你們怎麼就那麼喜歡親力親為。」
顧嶼嘆了口氣。想到自家老爹。
「我爸搞那個雲居智能門鎖。好歹也是個董事長。非要天天蹲在生產線上摸螺絲釘。攔都攔不住。」
「還是你們認為。自己足夠專業。能夠通曉所有的專業技能。」
蘇念認真地聽著。沒有反駁。
顧嶼收起笑容。拿出幾分商場上的認真態度。
「你不要把創業當成打工。」
「你要把創業當成一個經營遊戲。你的角色是制定規則和指引方向的人。不是流水線上的女工。」
「方向走對了。大家跟著你吃肉。方向錯了。你負責去糾正錯誤。」
顧嶼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報表。
「你要做的事情。是花錢招專業的人來幹這些雜活。」
「找個懂物流的來管倉儲。找個懂財務的來做報表。」
「什麼事情都自己干。你哪來那麼多精力和知識去覆蓋所有盲區。」
蘇念安靜地消化著這些話。
她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孩。很多事情只是一時深陷其中看不清全局。經顧嶼稍一點撥，她立刻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她這些天確實累得喘不過氣來。設計出來的幾款衣服也沒有達到她心裡的預期。這就是精力被瑣事牽扯太多的後果。
「我聽懂了。」蘇念點點頭。清冷的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
「我明天就讓人去發布招聘信息。招一個專業的倉儲主管。再招兩個客服。」
她把桌子上的布料樣板推到一邊。
「專業的事情。確實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辦。」
顧嶼打了個響指。「這就對嘛。」
「你省下來的時間。才能去思考怎麼把漢服的影響力做大。怎麼去搞定那些非遺傳承人。這才是老闆該乾的活。」
說完。顧嶼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他當著蘇念的面。解鎖屏幕。直接打開了飛書的工作群。
他點開星雲互娛負責人錢東來的對話框。按住了語音鍵。
「老錢。《崩壞3》的內測數據我看過了。留存率達標。」
「不要等了。通知米哈游團隊。這周末全渠道上線。」
顧嶼停頓了一下。繼續對著屏幕下達指令。
「還有一件事。昨天剛跟企鵝簽了遊戲版權互換的停火協議。這個協議只覆蓋迴響名下的全資子公司。」
「米哈游是我們拾光投資的項目。在法理上屬於獨立核算的企業。」
「你派法務去跟企鵝交涉。米哈游的遊戲直播版權必須和迴響分開算。想在鬥魚播《崩壞3》。讓企鵝單獨掏錢買授權。」
語音發送成功。
顧嶼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動作行雲流水。
他看著蘇念。揚了揚下巴。
「你看。」
「我這個任務就做完了。多簡單。」
「剩下的事情。錢東來會帶著法務部和商務部去跟企鵝扯皮。我只需要等年底看財務報表分錢就行了。」
蘇念被他這副得瑟的樣子逗笑了。
她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她眉眼舒展，笑得明媚動人。
「顧董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資本家的剝削手段玩得真溜。」
「承讓承讓。」顧嶼毫不客氣地接下了這句調侃。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直接拉住了蘇念的手腕。
把她從辦公椅上拉了起來。
蘇念猝不及防地站起身。差點撞到他的胸口。
「你幹嘛？」她輕呼了一聲。
顧嶼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走吧。帶你去逛迪士尼。」
顧嶼拉著她就往門外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蘇念掙扎了一下。卻沒捨得用力甩開。
「我還沒收拾東西呢。而且去上海還得訂機票。還得找住的地方。」
她雖然嘴上說著拒絕。但她已然心動，有些雀躍。
畢竟那是新開園的迪士尼。對她這個年紀的女生來說。吸引力是極大的。
顧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試問哪個女孩不想去逛逛迪士尼呢。」
他捏了捏蘇念的手心，壞笑了一下。
「我酒店……不對，我門票都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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