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早晨，綿陽的陽光早早照進了主臥的落地窗。
劉海波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寬敞明亮的房間。
陽光打在客廳新裝的雲居智能音箱上，泛著柔和的光。
拿到星舟家園的鑰匙，看著新家一天天布置起來，這日子已經穩穩噹噹過了好幾個月。
起初剛交完五萬塊錢首付辦理貸款時，他心裡還有些打鼓。
畢竟每個月要還一千多的房貸，還要兼顧雲居智能家電的免息分期。
結果春節前，公司直接發了一筆數額誇張的年終獎。
整整相當於他平時一年的總工資。
銀行卡里一下子多出六萬多塊錢，讓他和妻子李婷樂得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
現在家裡的帳本厚實得很，各種生活壓力早就不見蹤影。
李婷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從廚房走出來，把碗擱在餐桌上。
「快去洗臉刷牙，面都要坨了。」李婷一邊解圍裙一邊催促。
劉海波趿拉著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挑起一筷子麵條。
「老婆，咱家現在的存款，加上每個月攢下來的錢，是不是該考慮下一步計劃了？」
李婷在對面坐下，疑惑地看著他：「啥下一步計劃？」
「買輛車，順便把要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唄。」
劉海波咧嘴笑了起來，扒了一大口麵條。
「昨天我跟咱媽打電話，老太太在那頭變著法地問咱們啥時候要個娃。現在房子有了，家電也是全新的，就差個大胖小子在屋裡亂跑了。」
李婷臉頰微紅，白了他一眼。
「生娃可以考慮，買車你急啥，現在騎著小電驢上下班不挺方便的嗎。咱倆都在廠里上班，離得這麼近，買個車放地庫里吃灰啊。」
劉海波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哪能吃灰呢。周末咱們可以開車回老家看爸媽，還能去周邊轉轉。」
「你忘啦，以前咱們在東莞打工的時候，連去趟市中心都得擠兩個小時的公交車。」他感嘆了一句，
「現在日子過好了，也得享受享受不是。再說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小領導了，出門沒個四輪的，總覺得少點意思。」
李婷看著他這副顯擺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行行，劉班長厲害得很。等你這陣子忙完了咱們再去看車。不過我可說好了，不能買太貴的，還得留點錢給以後的孩子買奶粉呢。」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劉海波把剩下的麵湯一飲而盡，隨手抹了把嘴。
吃過早飯，劉海波跨上那輛蜂鳥電動車，迎著晨風，載著李婷前往廠區。
到了廠區大門，李婷去二號廠房的質檢線上班。
劉海波則轉了個彎，直奔園區最深處的新建廠房。
那是星舟汽車的總裝車間。
上個月他剛剛接到人事部的調令，從蜂鳥電動車的生產線抽調到了這裡。
職位也往上升了一級，成了汽車總裝二線的正班長。
汽車線和兩輪車線完全是兩個概念，工業級別的要求嚴苛得離譜。
他剛來的時候，脫產進行了足足三周的封閉培訓。
每天光是背那些扭矩規範和高壓電安全守則，就背得頭暈腦脹。
不僅要考取嚴格的汽車裝配上崗證，還得通過星舟內部的高壓安全資質考核。
哪怕他是蜂鳥線上的老骨幹，剛到總裝車間時，也得乖乖從最基礎的內飾線束工位干起。
足足在內飾線上磨了半個多月，零失誤通過了所有的裝配考核，上面才正式把二線正班長的擔子交給他。
走到總裝車間門口，安檢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拿著探測儀，挨個檢查進廠的工人。
「手機拿出來，統一存到外面的柜子里。」
安保隊長板著臉，對著隊伍大聲喊話。
「任何帶有拍照功能的電子設備都不准帶進去，被查出來直接開除！」
劉海波熟練地掏出手機，鎖進旁邊的個人儲物櫃，把鑰匙掛在脖子上。
星馳汽車的保密級別非常高。
除了官方對外放出的幾段視頻，實車的很多細節根本沒有公開。
上面下了死命令，在九月份發布會召開之前，決不允許內部泄露任何一張未經審批的實車照片。
經過嚴格的安檢，劉海波換上防靜電服，刷開門禁走進了巨大的總裝車間。
車間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機械臂在空中起落，傳送帶發出低沉且規律的機械運轉聲。
劉海波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看著不遠處正在組裝的星馳S9實車。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會被這輛車的外觀震撼。
車身線條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寬大的車身趴在地上，搭配著銀灰色的特殊車漆，在車間冷光源下泛著極具質感的冷冽光澤。
以前造蜂鳥電瓶車的時候，他覺得那已經是兩輪車裡的工藝天花板了。
幾十個零部件拼在一起，電機和電池一掛就算完事。
現在轉頭來造四輪汽車，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工業結晶。
各種複雜的傳感器，密密麻麻的高壓線束，還有底盤上那塊巨大無比的電池包。
每一個零件的裝配公差，都被限制在極其苛刻的範圍內。
「班長，早啊。」新分配過來的小王一路小跑過來，打斷了劉海波的思緒。
「小王，底盤電池包掛載點那幾個關鍵螺栓的扭矩規範記牢了沒？定扭扳手打到幾牛米？」
劉海波收起閒心，板著臉進入了工作狀態。
「記牢了，標準是120牛米，我都背下來了。打緊後還要用記號筆畫線做防松標記，絕對不會出差錯。」小王連連點頭。
「行，去把今天需要的零部件清單核對一遍，準備開工。」
劉海波揮了揮手，轉身走向白板，開始分配今天的生產任務。
目前星馳S9正處於產能爬坡階段，距離發布會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
上頭給廠里下了死命令，首年交付對賭的一萬輛目標必須完成。
這就導致整個生產線嚴重缺人，招工啟事天天在外面貼著，每天都有新員工被塞進車間。
劉海波作為老骨幹，不僅要盯著生產進度，還得手把手盯緊這些新兵蛋子。
一整天的時間，劉海波都在產線上來回穿梭。他死死盯著每一道工序，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這個內飾高壓線束的卡扣必須按到底，聽到『咔噠』一聲脆響，才算二次鎖止成功。」
他彎下腰，指著車門內側的一個橙色接頭，對旁邊剛拿到上崗證的新工人嚴厲地囑咐。
「高壓部件的操作，必須穿戴絕緣手套和絕緣鞋，這都是關係到人命的地方，絕不能馬虎。」
轉過身，他又去盯負責底盤安裝的質檢員：
「電池包上電前的絕緣耐壓測試報告確認過了沒？」
「確認過了班長，絕緣阻值遠超國標，數據一切正常。」質檢員扯著嗓子大聲回話。
整個車間裡熱火朝天，工人們忙得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大家都清楚，這款車關係著整個集團的下一步大棋。
也實打實地關係著他們每個人的飯碗和月底的獎金。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劉海波才覺得雙腿有些發酸。
下午十五分鐘的班間休息。
劉海波摘下手套，端著保溫杯站在車間尾部的下線區。
一輛輛組裝完畢的星馳S9從這裡緩緩開出，準備進行最後的各項檢測。
今天下線了一批紅色的實車，漆面顏色極正。
隱藏式的車門把手收起，車頭那條貫穿式的燈帶亮起時，科技感撲面而來。
他看入神了。
「班長，看啥呢？」小王拿著一瓶礦泉水湊了過來。
「看車啊，這車真漂亮。」劉海波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知道得賣多少錢。」小王喝了口水，砸吧砸吧嘴，
「外面網上都傳這車起步價得五十萬呢，估計咱們這種打工的，這輩子是買不起了。」
劉海波瞥了他一眼，把保溫杯蓋子擰緊。
「你懂個屁，星舟能在福利房上給咱們半價，以後肯定會有專門給咱們內部員工的提車政策！」
劉海波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趕緊幹活去，別在這扯閒篇。」
休息時間結束。
工人們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裝配線上重新恢復了忙碌的節奏。
劉海波檢查完幾個關鍵節點的組裝情況，走到電腦前錄入生產數據。距離今天的下班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總裝車間主任老李夾著個藍色文件夾，快步穿過過道走了過來。
老李臉色十分嚴肅，走到生產線中間的空地上，重重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手裡的活，集中過來聽我說兩句。」
劉海波趕緊放下滑鼠，招呼手底下的工人圍攏過去。
老李清了清嗓子，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班長。
「各位，今天大家的幹勁都不錯，產量比昨天又漲了一點。不過，今天我不是來誇你們的。」
他舉起手裡的文件晃了晃，語氣加重了幾分。
「上面公關部剛發了緊急通知，明天咱們廠區要接待一批特殊的客人。」
下面有幾個年輕工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老李眼神一瞪，場面安靜下來。
「明天有外界核心媒體，還有一些相關的VIP，要來咱們車間參觀實車生產！」
老李的目光落在劉海波等幾個班組長身上。
「這是咱們星舟汽車第一次對外半公開亮相。外面現在有多少黑稿在抹黑咱們是『PPT造車』、是『空殼老頭樂』，你們平時上網也看得到！」
他用手指重重地指了指地面。
「明天，所有人必須把精神頭給我打足了！防靜電服穿戴整齊，操作規程嚴格遵守，誰也不許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現場衛生今晚下班前進行一次大清掃，邊角料和廢棄螺絲必須收拾得乾乾淨淨。」
「還有個特殊情況！」老李提高了音量，
「明天公關部會帶幾家核心媒體進來，他們是帶了長槍短炮的！你們幹活的時候要是看到鏡頭，別慌神，也別去躲鏡頭！只要別瞎搭話，就把你們平時那套最標準、最牛逼的裝配手藝，實打實地亮給外面那些人看看！」
「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星舟到底造的是什麼級別的車！」
老李最後轉頭看向劉海波。
「海波，你們二線是明天的重點參觀路段。你帶頭，把衛生和物料卡反覆核對死。」
「那些新來的員工你給盯緊了。明天，就是咱們檢驗真金白銀的時候。」
劉海波挺直了腰板，沒有半分含糊，大聲回答：
「主任放心，二線保證不掉一點鏈子！」
老李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別的區域交代任務。
老李走後，劉海波組織班組裡的人開始大掃除。
PS：感謝【悠蹲蹲】打賞的【禮物之王】X6，加更（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