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公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
車廂里瀰漫著各種薯片零食和高檔香水混合的味道。
楊超越把臉貼在玻璃窗上往外張望。
外面的景色很長一段時間全是大山和荒地。
連個像樣的大型加油站都很難看見。
直到車子駛入西昌市裕隆鄉的地界，畫風突然迎來了劇烈的轉折。
視線里的土路變成了一條嶄新寬闊的柏油馬路。
雙向六車道的規格修得比高速公路還要氣派。
一棟棟巨大的銀灰色建築和各種極具現代感的場館接連闖入視線。
星河經紀公司的鄭小川從副駕駛座位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裡的日程表。
「都醒醒別睡了！咱們到地方了，前面就是迴響文娛新建的影視城園區。」
車裡幾個臨時湊數的女孩揉著眼睛坐直身體。
大巴車打著轉向燈，緩緩駛入園區開闊的大門。
楊超越背著行李從車門跳了下來，腳底踩著平整的石板路。
她抬頭看著面前高聳的玻璃幕牆和寬闊平整的園區廣場，眼睛瞪得溜圓。
這地方名字聽著是個窮鄉僻壤。
但這建築環境比她在上海見過的那些高檔商場還要豪華。
不遠處是一排排嶄新的六層宿舍樓，整齊劃一地排列在綠化帶後方。
外牆刷著高級的米黃色真石漆，樓下還停著一輛輛搬運家電的貨車。
園區廣場上已經停滿了十多輛帶有各大經紀公司標識的豪華大巴。
一群群年輕漂亮的女生拖著五顏六色的昂貴行李箱聚集在一起。
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笑聲和交談聲。
有的女孩穿著光鮮亮麗的名牌衣服。
有的臉上化著精緻無暇的妝容，頭髮燙成各種時髦的樣式。
互相之間熱情地打著招呼，場面熱鬧得堪比大型選美現場。
楊超越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樂呵呵地好奇打量著四周。
剛才下車的時候，鄭小川悄悄給她塞了一個厚實的信封。
裡面裝的是第一個月的兩千塊錢集訓生活補貼。
捏著兜里沉甸甸的鈔票，她現在看什麼都覺得順眼。
甚至覺得連空氣里的灰塵都帶著一股清甜的味道。
「全都集合！各公司的帶隊人員退後，所有練習生到廣場中央列隊！」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中年男人舉著紅色大喇叭扯著嗓子大喊。
一百多個女孩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地往中間靠攏。
中年男人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旁邊放著幾個巨大的黑色塑料筐，幾名工作人員嚴陣以待。
「我是《創造101》選秀節目的選角副導演。」
「不管你們在原來的公司是什麼當紅藝人，還是零基礎小白。」
「來到裕隆鄉這個基地，就得守我們迴響文娛的規矩。」
「現在，所有人排隊上前。」
「把你們的手機、平板電腦還有一切電子通訊設備全部交上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抗議的聲浪，嘰嘰喳喳吵成一片。
「憑什麼收手機啊？我每天還要跟我爸媽報平安呢。」
「導演，我連著充電寶不玩遊戲行不行？」
「沒手機晚上怎麼睡覺啊，這規定太不人道了！」
副導演拿著大喇叭毫不客氣地吼了回去，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
「沒手機不能活的，現在提著行李箱直接坐車走人！」
「這裡是全封閉式的高壓訓練基地，不是給你們體驗生活的地方。」
「從明天開始，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拉練出早操。」
「八點進練舞房，沒有外出的特權，沒有遲到早退的理由。」
「每個周末都有嚴格的聲樂和舞蹈考核。」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八月初節目正式開機錄製，到時候我們要看到的是一支能直接上台演出的正規軍隊伍。」
底下那些嬌生慣養的女孩聽完這些苛刻的條件，個個面露苦色。
楊超越站在隊伍最後一排。
她利索地把那個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舊手機掏出來，爽快地扔進塑料筐里。
轉頭看向不遠處那棟掛著「迴響第一食堂」牌子的大平層建築。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早上六點半起床算什麼苦差事。
以前在縫紉廠打工的時候，五點就得爬起來搶熱水洗臉。
只要管飯給錢，別說跳舞唱歌，就是讓她去旁邊工地搬磚都沒問題。
副導演看著安靜下來的隊伍，拿起花名冊開始點名分發宿舍鑰匙卡。
「A區宿舍，四人一間，按照卡片上的編號自己去找房間。」
「房間裡有統一配發的訓練服和生活用品，任何人不准隨意更換床位。」
楊超越拿到了一張印著「A棟302」的白色房卡。
她把編織袋甩到肩膀上，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宿舍樓走去。
樓道里舖著厚實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保潔阿姨剛剛打掃完衛生，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檸檬香味。
楊超越來到302房間門口。
她按照鄭小川之前教過的操作，把房卡貼在門鎖的感應區。
伴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門上那把充滿科技感的智能鎖應聲彈開。
她推開門走進去，嘴巴驚訝得完全合不攏了。
房間面積很大，採光極好。
靠牆擺著四張原木色的大床，板材看著非常厚實。
中間是寬敞的活動區域，地面鋪著木紋磚。
陽台上放著一台嶄新的長虹滾筒洗衣機，旁邊還有摺疊晾衣架。
牆上掛著大尺寸的雲居智能電視。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正呼呼往外吹著涼爽的冷氣。
每個桌子上都整齊地擺放著水杯、牙具和幾套統一的粉色訓練服。
「這條件也太好了吧！」
楊超越把行李放在門口。
跑到寬大的獨立衛浴間看了一眼，裡面甚至還有乾濕分離的玻璃門，花灑全是嶄新的。
她趕緊選了靠窗的一個床鋪。
麻利地拉開拉鏈，把自己的舊衣服塞進木質衣櫃裡。
剛收拾完東西，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個子小巧、扎著雙丸子頭的女孩拖著粉色行李箱走了進來。
女孩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
看到楊超越，她露出兩顆小虎牙笑了起來。
「哈嘍哈嘍，我是齊鼓文化的賴美雲，你可以叫我小七。」
賴美雲的聲音清脆甜美，還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楊超越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露出一個質樸的笑容。
「你好，我叫楊超越，星河經紀的。」
賴美雲把行李箱推到旁邊，好奇地打量著房間的豪華布置。
「哇，迴響文娛真是大手筆。」
「這宿舍標準趕上五星級酒店了。」
門外傳來一陣滾輪碾壓地毯的聲音。
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眼睛彎彎的，笑起來特別有感染力。
「你們好呀，我沒走錯房間吧？」
女孩看了看門牌號，提著一個碩大的黑色行李箱走進屋。
「我是徐夢潔，剛好分到這間宿舍。」
賴美雲瞪大眼睛看著她，驚喜地拍了一下手掌。
「我認識你！你是不是剛從那個蜜蜂少女隊出道的？」
「我看過你們的打歌視頻，你跳舞特別有力量！」
徐夢潔把帽子摘下來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哎呀，那就是個小透明團體，根本沒幾個人認識。」
「公司覺得我不溫不火，就把我塞到這個節目來回爐重造了。」
三個女孩年紀相仿，很快熟絡起來，互相幫著整理床鋪。
徐夢潔看著楊超越空蕩蕩的桌子，有些納悶。
「超越，你的化妝包和護膚品呢？」
「節目組說下周就要拍定妝照，你沒帶自己順手的牌子嗎？」
楊超越指了指洗手台上一瓶十幾塊錢的大寶SOD蜜。
「我帶了啊，平時塗那個防風裂就夠了。」
賴美雲和徐夢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來參加選秀節目的女孩子，哪個不是帶了整整一大箱子的瓶瓶罐罐。
這位倒是特別，素麵朝天就來打仗了。
正聊著天，宿舍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染著金色羊毛卷長發、穿著寬鬆美式街頭短袖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皮膚很白，長相帶著明顯的韓系風格。
走路的姿勢大開大合，十分幹練。
「哎喲，累死我了。」
女孩把手裡的名牌雙肩包扔在桌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外面的大喇叭吵得我腦仁疼。」
她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三個人，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們好，我是宋雨琦。」
「剛從韓國Cube公司回來，以後請多關照。」
賴美雲驚訝地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
「韓國Cube？那可是專門出大明星的頂級經紀公司啊！」
「你怎麼也跑來參加國內的選秀了？」
宋雨琦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別提了，本來要在那邊出道的。」
「結果公司內部人員調動，項目暫時擱淺了。」
「迴響文娛的人去韓國談合作，就把我打包要回來了。」
宋雨琦環視了一圈宿舍，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硬體設施可以，比我們在首爾那個地下室強太多了。」
楊超越聽不懂什麼Cube，也不懂什麼出道不出道。
她只知道這個金髮女孩看著非常有氣場。
四個人聚在寬敞的宿舍里。
背景不同，公司不同，性格也完全不一樣。
徐夢潔拿出一包薯片分給所有人，順便把話題拉回現實。
「姐妹們，副導演剛才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
「八月份正式開機錄製，這就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每天跳八個小時的舞，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強度。」
賴美雲咬著薯片，表情有些擔憂。
宋雨琦靠在椅背上，眼神倒是顯得很輕鬆。
「怕什麼，只要規則公平，大家各憑本事吃飯。」
「這種百人淘汰賽，觀眾眼睛尖得很。」
楊超越坐在鋪好床單的床沿上。
她捏了捏口袋裡那兩千塊錢的信封，心裡別提多踏實了。
就算第一輪被淘汰出局，這也算是一份高薪的暑期工。
完全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PS：感謝【悠蹲蹲】打賞的【禮物之王】X6，加更（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