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雅安，群山深處。
一輛黑色紅旗轎車停在半山腰的檢查站前。
晨霧還未散去，空氣里透著川西特有的濕冷。
林遠推開車門，提著一個極其簡單的黑色行李袋踩在柏油路面上。
他抬頭看向前方。三道荷槍實彈的武警崗哨依次排開，深灰色的合金防爆門嵌在厚重的山體岩層中，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從內衣口袋裡摸出護照和錄取通知書，遞給走上前來的少尉。
少尉核對證件，視線在林遠年輕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轉身在終端機上進行三重權限驗證。
等待放行的間隙，林遠深吸了一口帶著松針氣味的冷空氣。
十天前，他還在加州明媚的陽光下。
Google Brain的HR將一份年薪五十萬美金外加豐厚原始股權的Offer擺在他面前，承諾只要他簽下字，綠卡和矽谷的核心資源傾斜。
他拒絕了。
回國前，導師問他是不是瘋了。林遠回答得很平靜。
他不僅僅是因為骨子裡想把技術留在中國，更因為一個純粹的技術事實。
在天問大模型問世的那一刻起，全球AI的最前沿就已經易主。
想接觸最頂尖的AI研究，想見證Transformer架構的進化，矽谷已經淪為二流。
這片嚴密設防的四川深山，才是當前全球AI工程師真正的技術麥加。
閘門亮起綠燈。
「林遠博士，歡迎來到九天。」少尉雙手遞迴證件。
厚重的防爆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內站著一個穿格子襯衫、套著深藍色防風外套的中年男人。
男人胸前掛著藍底白字的工牌，上面印著「九天算力中心 高級研究員 王建明」。
「林博士是吧？我是老王，專門負責接你入園。」
老王笑著走上前來，順手接過林遠的行李袋。
「王工您好。」林遠快步跟上。
兩人走到一道銀白色的氣閘艙前。
老王摘下眼鏡，將右眼對準牆上的虹膜掃描儀。
嘀的一聲脆響，氣閘艙門開啟。
一股強勁的冷風包裹全身。林遠跟著老王穿過幽長的降溫走廊。
走廊兩側不是實心牆壁，而是高強度的防爆玻璃。
玻璃後方，是極其震撼的工業奇觀。
一排排數米高的黑色機櫃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粗壯的銀色冷凝管密集交錯，貫穿在機櫃之間。
肉眼可見的冷卻液在透明管線中高速循環，發出低沉而連綿的咆哮聲。
「看傻了吧？」老王走在前面，指著玻璃外的龐然大物提高音量說話，壓過水冷系統的轟鳴聲，
「這還只是一小部分。為了容納『天問三號』龐大的參數量，應對正在激增的算力需求，整個雅安基地在過去半年內，硬生生向山體內部又擴建了整整三個大型液冷機房。」
林遠看著那些指示燈瘋狂閃爍的機櫃，呼吸有些發緊。
這是一台真正意義上的吞金巨獸。
「算力就是在這個時代的戰略核武。」老王拍了拍玻璃，
「走吧，先帶你去辦入職手續。你這次的定級是T4。」
兩人穿過降溫區，進入恆溫的辦公生活區。這裡燈光明亮，地面鋪著消音地毯。
「今年初公司剛推行了新的職級體系，從T1助理級到T9首席合伙人級，總共九檔。」老王邊走邊順嘴解釋了一句，
「你別覺得T4排在中間就嫌低。咱們這兒院士帶隊的項目都不少，能直接定級T4高級工程師的，已經是剛畢業的頂尖AI博士能拿到的最高起步檔位了。」
「T4檔的薪資包你心裡有數吧？」老王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遠點頭。他當然知道。T4檔位的現金底薪在90萬到160萬之間。
他在Offer上看到的是一百萬人民幣起步，更關鍵的是作為稀缺的AI尖端人才，他入職當天期權池份額就直接鎖定，分四年歸屬。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國內大廠起薪近一倍。
老王笑了笑，轉頭看向林遠繼續交底。
「錢只是一方面。公司在雅安市區專門給咱們算力中心拿了塊地，配套的專家社區『九天家園』已經在挖地基了。你是核心研究員，直接擁有成本價申購資格，干滿期限公司直接送產權。」老王豎起兩根手指，
「行政部門的動作比你想的還誇張。你有媳婦沒？」
「還是單身。」林遠如實回答。
「那行政部得樂開花。」老王語氣輕鬆，
「有媳婦的，公司直接出面幫著解決在迴響體系內的高薪工作。你這種單身的，行政部門連聯誼都包了。周邊軍區文工團、錦城的高校老師、還有咱們迴響總部的優質單身女青年，全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兩人繼續向內部走去。辦公區呈放射狀分布。
老王指著走廊兩側的玻璃隔斷，邊走邊給林遠隨口介紹，為他揭開九天龐大技術版圖的冰山一角。
「左側那個是『自動駕駛視覺算法組』，主要在處理星馳S9路測車隊傳回來的點雲數據。」
「右邊那片是『多模態融合組』，平時就跑跑複雜的語音、圖像交叉分析模型。」
「再往前走，那間屋保密級別極高，是『底層算力晶片適配組』。你看那幾個穿工服的，那是華為海思派來的人，天天跟咱們的工程師吵得不可開交。」
老王介紹得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但牆壁上方懸掛著的巨大實時數據大屏上，那瘋狂跳動著的參數規模和張量計算速度，卻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這裡極度亢奮和高壓的研發狀態。
老王帶著林遠拐進最深處的環形走廊，徑直走向標著「A1核心區」的區域。
走廊左側是一間全透明的大型獨立實驗室。
實驗室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著幾十個捏癟的紅牛易拉罐。
成堆的列印廢紙隨意堆在角落，兩面巨大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極為複雜的數學公式和模型推導圖，有些地方甚至被黑色記號筆狂躁地劃了無數個叉。
裡面七八個頂尖算法工程師正聚在一起，爆發著激烈的爭論。
有人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飛速修改著張量參數，有人指著屏幕大聲反駁著內存溢出的解決路徑。
在這群人的左側，那個頭髮亂得像雞窩、正蹲在椅子上跟兩名研究員爭得面紅耳赤的，是橫掃國內所有算法大賽的絕對神明，「教主」樓天城。
右側被幾個工程師圍在中間，滿眼血絲盯著幾行報錯代碼迅速推演架構的，是用一篇論文顛覆了整個計算機視覺領域的任少卿，也是如今九天內部屈指可數的T9級核心大佬。
老王直接走到門前按下了指紋鎖。
伴隨著滴的一聲脆響，玻璃門向兩側滑開，高分貝的專業術語爭論聲瞬間涌了出來。
「樓工，任工，大家先停一下手裡的活兒。」老王拔高音量，大步邁進實驗室，強行壓住了屋裡的爭吵聲。
實驗室里稍稍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轉頭。
樓天城停下辯論從椅子上轉過身，任少卿也把視線從終端窗口滾動的紅色報錯警報上移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給你們帶個人過來認識一下。」老王側過身，把跟在後面的林遠讓到身前，
「林遠，斯坦福剛回來的。」
說到這，老王轉過頭拍了拍林遠的肩膀，笑著說道：
「今天辦完入職，你先進來熟悉熟悉環境，跟各位大佬打個照面。至於後面具體加入哪個板塊，看你自己的興趣，咱們過兩天再定。」
林遠上前一步，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樓工，任工，還有各位前輩，你們好，我是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