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剛把工牌掛在脖子上，就被行政主管催著往大會議室走。
他入職引擎蓋軟體技術公司才整整兩個星期。
在這之前，他在一家傳統汽車雜誌社當了四年的評測編輯。
每個月拿著四千塊錢的死工資，天天追著車企公關屁股後面要車馬費。
跳槽到引擎蓋的時候，獵頭開出的薪酬讓他以為遇到了境外詐騙集團。
底薪直接翻了兩倍，公積金按照最高標準頂格繳納。
入職第一天，主管帶他去看器材庫，周航整個人都傻掉了。
恆溫恆濕的器材庫里，整整齊齊碼著三套德國進口的可攜式測功機。
旁邊架子上擺著十多台最新的高速攝像機，連鏡頭都是清一色的頂級紅圈標配。
隔壁車間甚至停著兩輛專門買來用於拆解學習的合資品牌量產新車。
周航當時沒忍住，問了帶他的老員工一句。
咱們這到底是做資訊軟體的，還是造汽車底盤的。
老員工當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幹活，別替財務操心資金問題。
在周航看來，這家新興測評機構，底子實在太厚了。
厚到完全不在乎前期的成本沉澱。
周航快步走進三號大會議室，裡面已經坐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除了評測組的同事，還有APP架構開發、UI設計、商務對接以及法務團隊。
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多號人。
周航在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的測試工程師趙大海正在擺弄平板電腦。
「大海哥，今天這是要宣布希麼大動作？」
周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趙大海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聽說上面的測試場地已經全部談妥了，可能是要發總攻令。」
「咱們APP在內測渠道壓了快三個月，天天改BUG，大家骨頭都快生鏽了。」
正小聲嘀咕著，會議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
羅文快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依然穿著深藍色格子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雖然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只要他站到台前，整個會議室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員工都知道，這位是引擎蓋真正掌舵的技術狂人。
羅文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行業簡報，順手把它拍在演講台上。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直接說正事。」
羅文拿起無線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所有人。
「今天早上八點，北京市公安局和相關監管部門正式發布了通告。」
「鑒車帝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涉嫌多項違規違法操作，目前已被立案調查。」
「他們的所有對外自媒體矩陣，以及官方網站，正在接受全平台的聯合審查。」
這句話剛說完，台下頓時響起壓抑不住的嘈雜聲。
前排幾個資深編輯面面相覷，滿臉不可思議。
鑒車帝在行業里橫行霸道，仗著背後有資本撐腰，靠著收保護費和陰陽合同幾乎壟斷了測評圈的輿論話語權。
沒想到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居然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直接被連鍋端了。
「安靜一下。」
羅文用話筒輕輕敲了敲桌面。
沉悶的敲擊聲從音響里傳出來，台下的議論聲迅速平息下去。
「外界現在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他們得罪了不能惹的大人物，有人說他們偷稅漏稅。」
羅文扶了一下黑框眼鏡，神色非常平靜。
「他們到底因為什麼被查，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我們也不需要去瞎打聽。」
「我們要看的是行業格局的變化。」
羅文轉身按下了手裡的遙控筆。
會議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上面顯示出一張巨大的軟體上線倒計時海報。
海報正中央，是一輛掀開前機蓋露出發動機與電控架構的硬派線條車標。
旁邊寫著兩個粗黑有力的大字，引擎蓋。
「收過路費的惡霸倒下了，原先被他們霸占的看車選車賽道，現在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公眾被那些收錢辦事的假評測騙了太久，市場正在極度渴望真正的客觀與中立。」
羅文指著大屏幕上的軟體圖標。
「研發測試了整整五個月的引擎蓋官方APP，後天上午十點，正式全網公測上線。」
台下的技術組爆發出幾聲叫好聲，大家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周航握緊了手裡的中性筆，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快。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要來了。
「光把軟體架上去，用戶不會憑空跑過來下載。」
羅文調出了第二張PPT頁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出了一整張表格，全是當前國內汽車市場上能見到的所有電動車型。
不僅有造車新勢力的代表作，也有合資車企剛剛推出的油改電產品。
甚至還包括了幾款進口的高端豪華純電轎跑。
「我們要辦一場真正的大比拼。」
羅文的聲音提高了幾個調門。
「市面上所有能買到的電動車，不限品牌，不限產地，我們自己出錢全款去買現車。」
「絕不接受車企提供的任何所謂特供媒體試駕車。」
「買回來之後，全部拉到牙克石的專業極寒測試場和封閉賽道去。」
周航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部買現車？
這上面的名單粗略看過去起碼有二十多台車。
光是購車預算就得奔著千萬元去了，還不算後期運送和場地租賃的巨額花銷。
這家新公司的現金流到底雄厚到了什麼地步。
羅文看著台下眾人震驚的神情，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在心裡非常清楚這盤棋的勝算在哪裡。
如今市面上大部分傳統合資廠搞出來的電動車，說白了就是在燃油車底盤上硬塞電池包。
線路凌亂，電控邏輯稀爛，低溫續航能直接打個四折。
國內能把三電架構、熱管理系統以及整車軟硬體協同真正做明白的，只有星馳。
只要把所有遮羞布全部扯下來，放在最嚴苛的同一個標準下去公平實測。
星馳S9根本就不可能會輸。
甚至不需要任何偏袒，只要做到百分之百的公平，星馳就能把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羅文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變得極其嚴肅。
「我在這裡跟所有人立下一條死規矩。」
羅文環視著會議室里的上百名員工。
「測試項目涵蓋超低溫續航折算率、底盤極限麋鹿測試、AEB主動剎車避險，以及最後的整車暴力防撞與電池三電全面拆解。」
「所有測試環節，必須做到公開公平，多方位如實記錄。」
「我們會開通全天候不間斷的多機位高清直播，把最原始的傳感器數據直接打在公屏上。」
「哪台車半路趴窩了，哪台車剎車失靈了，哪台車的車機卡死了，原汁原味放給全國網民看。」
「任何人，不管是商務部還是內容部，敢私下接車企一分錢的贊助，敢在測試數據上動哪怕一個小數點的腦筋。」
羅文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會議室內。
「法務部門會立刻跟進，該起訴起訴，該送進去送進去，絕對不會有任何情面可講。」
後排坐著的法務負責人推了推金絲眼鏡，神情冷峻地點了點頭。
周航聽得渾身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涌。
他在傳統汽車媒體混了四年，見慣了拿人手短的軟文，早就對所謂客觀測評徹底失望了。
而現在，他終於看到了一個敢把車企按在地上用真實數據說話的平台。
「我們不靠車企施捨的GG費活著，我們要做的是定規矩的尺子。」
羅文把手裡的文件夾合攏，目光直視前方。
「國內的汽車產業正在經歷一場大變革，有人在踏實搞研發，有人在混補貼割韭菜。」
「誰是真正的工業結晶，誰是粗製濫造的垃圾，由我們的儀器和數據說了算。」
羅文停頓片刻，抬起右手用力一揮。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第一批採購的二十二輛測試車已經全部運抵測試場，技術保障團隊今晚出發。」
「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話音剛落，幾十名年輕的工程師和測試編輯同時從工位上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大家按捺不住激動，快步朝著各自的辦公區域衝去。
沒有多餘的口號，整座辦公區裡的印表機和電話鈴聲同時瘋狂地響了起來。
屬於新規則的帷幕，就在這一刻被徹底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