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青白江區,風裡帶著開闊平原特有的濕冷。
幾台大型推土機正在泥濘的紅土地上作業,履帶碾壓過碎石,發出沉重的轟鳴。
陸知遠今早剛從北京坐早班機飛抵錦城。
他把外套的扣子扣緊,跟著顧嶼走向前方的施工臨時觀景台。
「北京那邊已經交代好了。」
陸知遠低聲匯報工作進度。
「總裁辦的大部分核心人員全部撤回了大本營。」
「辦事處只留下四個行政外勤,負責跑部委對接和日常策應。」
顧嶼點了點頭。
重心回歸錦城是大勢所趨,隨著各條產業線落地,分散精力沒有意義。
前面站著一行人,正對著規劃圖指指點點。
走在正中間的男人五十出頭,穿著黑色夾克,正是錦城市長唐明禮。
看到顧嶼和陸知遠走過來,唐明禮立刻轉過身,快步迎上前兩步。
「顧董,你可算來了。」
唐明禮主動伸出手,握手時力道十足。
「這位就是你們迴響的智囊陸助理吧,真是年輕有為。」
陸知遠連忙微微欠身致意。
「唐市長,您親自在工地上吹冷風,我們可不敢耽擱。」
顧嶼笑著回了一句。
唐明禮擺了擺手,把顧嶼引到巨大的規劃沙盤看板前。
「星馳的第二個整車基地落戶青白江,這是市委市政府的一號工程。」
「我不在工地上盯著,晚上回去睡不踏實。」
唐明禮拿著雷射筆,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鐵軌網絡。
「你看那邊,成都國際鐵路港的貨櫃中心站就在咱們廠區隔壁。」
「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專用鐵路線直接鋪進你們的總裝車間。」
唐明禮的聲音洪亮,語氣里滿是底氣。
「周副省長在全省統籌會上定下了規矩,一碗水必須端平。」
「綿陽基地主打高端旗艦和西南保供。」
「遂寧抓鋰電材料,宜賓造動力電池。」
「而給錦城的定位,就是全國唯一的出口基地。」
顧嶼舉目遠眺。
寬闊的貨櫃堆場一眼望不到頭,橙色的龍門吊正在裝卸貨物。
蓉歐班列的鐵軌向西延伸,通向遙遠的亞歐大陸橋。
「車子在流水線上組裝完成,檢測合格直接推上火車車皮。」
唐明禮接著說道。
「海關監管區前置到廠門口,享受整車報關綠色通道。」
「十天到兩周時間,列車就能直達波蘭羅茲,分流到整個歐洲市場。」
「相比走海運繞馬六甲,路上節約整整二十多天的時間成本。」
這一步棋踩准了星舟出海的脈搏。
顧嶼看中的正是青白江的陸港樞紐優勢。
海外運力光靠海神航運的滾裝船還不夠,陸路大通道必須打通。
「周邊兩千畝工業用地全部平整完畢,拆遷補償款上周全額發放到了農戶手裡。」
唐明禮轉過身,神情認真地看著顧嶼。
「省市兩級財政補貼的七個億三通一平專項資金,昨天下撥到了園區帳戶。」
「電力局正在架設雙迴路專用高壓線,天樞超級充電站優先接入。」
「市委已經下了死命令,今年春節工地不停工,施工隊輪班作業。」
「明年三季度,必須讓第一台出口型轎車開下流水線。」
地方政府的辦事效率,在面對真正能拉動萬億產業鏈的項目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您這句話,星舟要是跑慢了,那就是我們管理團隊的問題。」
顧嶼收回目光,語氣誠懇。
「工人的海外標準實訓已經在綿陽老廠啟動了,設備一到就能無縫銜接。」
唐明禮滿意地笑了起來,拍了拍顧嶼的肩膀。
「走,帶你去看看剛剛劃定的海關查驗專用庫區。」
三人在泥濘的作業區走了一整圈。
直到中午一點,送走唐明禮的車隊,顧嶼和陸知遠才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轟鳴與寒風。
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朝著天府新區的蜀光園區駛去。
陸知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電腦,調出一份英文資訊。
「顧總,北美那邊有動靜了。」
「十號上午,谷歌在舊金山總部開了發布會。」
陸知遠把屏幕遞到顧嶼面前。
「他們正式發布了自研的大語言模型,命名為Delphi。」
顧嶼低頭看向屏幕。
發布會的新聞占據了外媒科技版面的頭條位置。
華爾街日報、彭博社和路透社幾乎給出了一致的正面評價。
受發布會利好消息的刺激,谷歌的股價在納斯達克跳空高開,單日漲幅超過百分之五。
「華爾街那幫分析師在報告裡寫得天花亂墜,說這代表了通用智能的新階段。」
陸知遠指著屏幕下方的一行名單。
「項目團隊名單里,排在第一位的技術主管是凱文。」
「谷歌公關部門這次甚至沒有迴避,直接把這位前九天實驗室的核心人員推到了前台。」
「國內這邊的輿論也跟著被帶偏了。」
「回音和知乎上有不少自媒體在發通稿,都在藉機唱衰天問大模型。」
顧嶼神色平靜,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慢慢滑動。
屏幕里播放著Delphi的演示視頻切片。
一個是巴黎五日游的複雜行程規劃,一個是生成清洗數據的底層代碼。
每一個回答都看似天衣無縫,排版極其整潔工整。
顧嶼看完那段代碼生成的畫面,直接退出了視頻播放器。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過頭看著陸知遠,反問道:「你信嗎?」
陸知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顧嶼的意思。
「確實太假了。」陸知遠將平板收起,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核心,
「不敢開放現場真機提問,全程只敢放錄好的視頻,連閉門內測都要強行拖到下個月。這哪裡是技術突破,分明就是一場為了掩護股價而精心編排的公關秀。」
「凱文在九天待了不到半年時間。」
顧嶼望著窗外掠過的天府大道街景,語氣從容。
「他離開的時候,九天還在打磨早期的張量並行架構。」
「多頭注意力機制的對齊參數,還有後期的分布式訓練微調,全在雅安的核心伺服器里。」
「他手裡只有一些零碎的前期理論,根本接觸不到工程底層的關鍵細節。」
「大模型研發是漫長的工程苦力活,每一行清洗語料都要耗費海量人力和算力。」
「從他跳槽到今天才幾個月時間,怎麼可能這麼快趕超。」
資本市場的邏輯往往就是這樣荒誕。
很多時候,人們並不關心底層技術的真實成色,他們只在乎故事夠不夠宏大。
「谷歌這是害怕丟失資本市場的敘事權,不得不趕鴨子上架。」顧嶼平靜地說,「找剪輯師做幾個虛假的演示片段,再把內測推遲到下個月,企圖先穩住股價。」
「這就是資本的逐利本性,走捷徑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陸知遠點了點頭。
「下個月十號他們承諾開放閉門API,到時候要是拿不出真東西,謊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用等他們自己露餡。」
顧嶼的聲音平緩,卻透著殺伐果決。
「等我們的天問三號正式發布,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他們的偽裝會被撕得粉碎。現在股價怎麼漲上去的,到時候就得怎麼跌下來。」
顧嶼從口袋裡拿出保密手機,按下了快捷撥號鍵。
幾秒鐘後,聽筒里傳來了九章量化負責人魏從軍的聲音。
「老闆,我是老魏。」
顧嶼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語氣平靜。
「把我們在離岸帳戶里的閒置資金調集起來。」
「趁著現在市場狂熱,給我分批隱秘建倉,提前布局做空谷歌的頭寸。」
「等到天問三號正式發布那天,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電話那頭的魏從軍沒有任何遲疑。
「明白,資金半小時內完成通道調撥,今晚美盤開盤就開始分批進場布局。」
顧嶼掛斷手機,隨手扔在旁邊的儲物格里。
車輪飛速轉動,黑色的轎車平穩駛入迴響科技總部的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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