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中央，身披深灰色常服的虛擬少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她手中的數據教鞭輕輕一划，原本空曠的黑色背景變成了乾淨的墨綠色板書。
台下的觀眾席安靜下來。
數碼博主們舉著長焦鏡頭，媒體記者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等待著接下來的演示。
顧嶼握著麥克風，在舞台中間踱步。
「我們很多人從小到大，在讀書這件事情上，其實都有過很長一段彆扭的經歷。」
顧嶼的聲音平穩地傳遍整個環形會場。
「不知道大家上學的時候有沒有這種體驗。」
「老師在講台上問大家聽懂了沒有，全班哪怕有一半人沒弄明白，也沒人敢舉手。」
台下前排的幾個年輕人忍不住笑出了聲，輕輕點了點頭。
「因為大家都害怕。」
顧嶼抬起右手，對著台下比劃了一下。
「怕老師覺得你笨，怕周圍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更怕問出一個幼稚的問題被全班鬨笑。」
「在心理學裡面，這個現象有一個很專業的名詞，叫做提問羞恥。」
顧嶼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對全場兩千名觀眾。
「這種提問羞恥感，不知道扼殺了多少人的求知慾，大大降低了大家的學習效率。」
「甚至很多人走出學校、進入社會之後，依然不敢向身邊的前輩和同事開口請教。」
極光直播和A站的彈幕快速滾動起來。
【太真實了，我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懂也不敢問！】
【這就是我本人，每次想舉手都縮回去了。】
【社恐患者狂喜，原來這個毛病還有個學名？】
顧嶼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大屏幕。
「但是面對傻妞，面對一個人工智慧，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你不用擔心她會鄙視你，也不用擔心她會不耐煩。」
「哪怕你問她一百遍同一個常識，她也會毫無保留、原原本本地為你解答。」
顧嶼轉頭看向屏幕上的教師形象。
「傻妞，我們來做一道題目。」
大屏幕上的光標停頓了一下，少女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的，顧同學，請您出題，我會盡力為您解答。】
顧嶼沒有拿任何講稿，拿著麥克風直接念道：
「小明和小紅同時從學校出發去圖書館，小明的速度是每分鐘七十米，小紅的速度是每分鐘五十米。」
「小明到達圖書館後發現沒帶借書證，立刻原路返回，在距離圖書館一百米的地方遇到了小紅。」
「請問學校到圖書館的距離是多少米？」
這是一道極其經典的初中路程應用題。
話音剛落，墨綠色的虛擬黑板上，白色的手寫漢字伴隨著微弱跳動的運算光標，以宛如真人書寫般的流式節奏一行行流淌出來——
【解題思路解析中……識別到核心約束：時間等價】
傻妞的聲音與屏幕上的文字同步推進，節奏自然流暢。
【這是一道很經典的路程相遇問題，我們可以這樣來拆解思考。】
【首先，當小明和小紅相遇時，兩人所花費的時間是完全一樣的。】
【其次，小明到達圖書館後返回了一百米，說明他走過的路程是全程加上一百米。】
【而小紅還沒有到達圖書館，她走過的路程正好是全程減去一百米。】
【由此可知，在相同的時間內，小明比小紅多走了兩百米。】
審題、假設未知數、建立方程、代入消元，每一個推理節點都在兩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步步推演，直到最後得出答案，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卡頓與生硬的拼湊感。
【通過速度差我們可以算出相遇時間為十分鐘，進而得出學校到圖書館的總距離是六百米。】
【顧同學，如果您對其中的哪一步推導感到困惑，可以隨時告訴我，我換一種更簡單的方法講給您聽。】
更關鍵的是最後那句溫和的詢問。
那種隨時準備為你變換解題思路的態度，完全擊中了在場很多人的內心。
台下響起了密集的掌聲。
「她不會嫌棄任何人的基礎差。」
顧嶼收回目光，看著台下的媒體席。
「不管你是重點大學的研究生，還是偏遠山區的初中生，只要接入網絡，你就能擁有一個隨時待命的私人教師。」
「她可以教你數學，教你物理，教你背英語單詞，甚至給你拆解文言文的語法結構。」
台下的測評人那岩迅速在速記本上寫下了「教育公平」四個字。
如果這項技術真的普及，優質教育資源的壟斷壁壘可能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顧嶼在大屏幕前繼續走動。
「除了給學生當輔導老師，傻妞在很多場景里都能成為大家最好的夥伴。」
「比如我們身邊的程式設計師朋友。」
顧嶼指了指台下幾位掛著工牌的技術研發人員。
「寫代碼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有時候找一個漏掉的英文分號，就得熬上大半夜。」
「而傻妞可以幫你在幾秒鐘內審查幾千行代碼，找出那些藏在角落裡的漏洞。」
「她甚至能根據你的業務需求，直接寫出結構完整的函數框架，為你省下大量的重複勞動。」
台下的技術同行們交頭接耳，人人面露躍躍欲試的神色。
而在主會場偏後排的幾位外資投行與外媒分析師，臉色卻徹底凝重了下來。
對於天天加班寫基礎代碼的工程師來說，這簡直就是天降救星。
顧嶼放慢了步調，說話間多了一份親切的生活氣息。
「還有我們家裡的老人。」
「現在的年輕人都在外面打拼，很多老人獨自在家裡，一整天可能都說不上一句話。」
「電視裡的新聞他們看不懂，藥瓶上的化學名詞他們弄不明白，想問兒女又怕耽誤年輕人工作。」
顧嶼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遞出去，不少看直播的網友在屏幕前陷入沉默。
「傻妞可以陪他們聊天，不管老人說話有多慢，不管老人的問題有多零碎。」
「她都能事無巨細、極其耐心地解釋清楚。」
極光直播間裡，彈幕的速度不僅沒有減慢，反而刷出了一片共鳴。
【聽到這裡我破防了，我奶奶每次打電話都生怕打擾我。】
【如果家裡電視盒子裡能裝一個這個，老人平時真的能省不少心。】
【這才是科技該有的溫度啊！】
顧嶼看著反應熱烈的台下，繼續拓寬話題。
「對於平時坐在寫字樓里的白領和辦公人員，傻妞同樣是一個得力的助手。」
「他們每天都被各種各樣的周報、會議紀要折磨得頭昏腦脹。」
「你可以把雜亂無章的會議錄音和筆記直接丟給她。」
「十秒鐘之內，她就能幫你整理成條理分明的公文。」
「她還能幫你檢查文稿里的語病和錯別字，翻譯專業的多語言商務郵件，甚至在你毫無頭緒的時候，給你提供十套不同的活動策劃思路。」
顧嶼一口氣列舉了四五個完全不同的生活與工作場景。
從教育輔導到工業代碼，從獨居陪伴到職場效率。
這台由九天實驗室研發的認知大語言模型，展現出了通用的底層適應能力。
全場兩千位嘉賓的心跳都在加速。
大家已經不再把台上的虛擬少女當成一個博人眼球的動漫形象。
這已經展現出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強大生產力。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席捲了整個會場。
前排的官媒記者不停舉起相機，閃光燈的光芒在大廳里翻滾。
余大嘴靠在第一排的軟椅上，嘴角咧得老大，眼裡的神采越來越盛。
那岩激動得抓緊了手裡的錄音筆，轉頭對著旁邊的老陳喊道：
「老陳，咱們今天真的見證歷史了！」
老陳同樣情緒高漲，脖子上的單眼相機拍得快門發熱。
顧嶼站在熾白色的聚光燈下，等掌聲慢慢落定。
微孔屏幕上的3D少女收起了墨綠色的板書，安靜地站在虛空之中，金絲眼鏡隨之隱去。
顧嶼轉過身，微笑著掃過全場滿懷期待的觀眾。
「說了這麼多，大家肯定很心動。」
顧嶼把麥克風遞到嘴邊，語氣輕快。
「很多人現在腦子裡一定在問同一個問題。」
顧嶼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正前方的直播鏡頭。
「傻妞這麼厲害，我們到底在哪裡能用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