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托卡馬克裝置還在旋轉。
熾白與金黃相間的等離子體在環形真空室里奔流，複雜的磁力線纏繞在金屬外殼四周。
會場裡的竊竊私語聲慢慢小了下去。
很多數碼博主和記者張著嘴，臉上的迷茫多過了驚訝。
他們是來參加網際網路科技公司的發布會，不是來聽中國科學院作學術匯報的。
顧嶼拿著麥克風，走到舞台側面，抬手指著巨幅畫面。
「大屏幕上的這套設備，大家應該在教科書或者科技新聞里見過。」
「這是磁約束核聚變的核心實驗裝置，也就是常說的托卡馬克。」
台下的媒體席響起幾聲輕微的咳嗽。
老陳握著單眼相機，轉頭對那岩低聲嘀咕。
「這是要跨界去燒開水發電了？」
那岩沒有搭腔，眼睛盯著屏幕右下角那一組組飛速滾動的流體力學參數。
那些數據絕不是美術人員隨便畫的貼圖，每一串公式的推導都在遵循真實的物理規律。
顧嶼沒有賣關子，語氣很平穩。
「迴響科技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與國家科研機構展開了深度技術合作。」
「我們參與到了這項關乎人類未來終極能源的項目當中。」
「當然，涉及核心機密的部分今天不能講，今天展示的所有內容，都是經過主管部門審核並批准公開的。」
台下第一排的幾位部委代表面帶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坐在旁邊的余大嘴也收斂了臉上的調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能把這種級別的國家工程搬到商業發布會上，本身就是一種極具分量的背書。
顧嶼轉過身，面向全場的兩千位觀眾。
「很多人好奇，我們一家做軟體和大模型的民營企業，能在這個項目里幫上什麼忙？」
「答案就在大模型的計算與預測能力上。」
顧嶼抬起手，掌心對著大屏幕。
「在受控核聚變的實驗中，最致命的難題之一就是等離子體的不穩定性。」
「高溫等離子體在磁場中運動，狀態極其複雜，經常會出現難以預測的湍流和破裂。」
「一旦破裂發生，巨大的能量會衝擊內壁，甚至導致昂貴的實驗裝置損壞。」
「而在以前，科研人員只能依靠傳統算法和物理模型去計算應對策略。」
「這種計算太慢了，往往是湍流已經發生，計算機的反應方案還沒算出來。」
顧嶼放慢了語速，聲音迴蕩在場館的每個角落。
「但在接入天問三號大模型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九天實驗室將上億組放電脈衝與傳感器張量構建為高維物理數字孿生，投餵給多模態架構進行深度強化學習。」
「天問三號並非單純的語言處理工具，而是作為端到端決策總控與數字孿生大腦，配合專屬強化學習策略網絡協同運轉。」
「現在的傻妞，可以在等離子體發生破裂前的毫秒級時間裡，精準預測異常湍流軌跡，並向下直接調度底層控制網絡，實時調整極向場線圈的電流參數，強行撫平失控徵兆。」
顧嶼停頓了一下，看著台下那些漸漸變了臉色的行業專家。
「換句話說，天問三號成了這台龐大機器的神經中樞與反應大腦。」
「她的加入，讓整個科研項目的實驗效率和數據分析速度，提升了數倍以上。」
會場裡靜了足足三秒鐘。
緊接著，一片壓抑不住的嘈雜聲在大廳里炸開。
前排的幾家官媒記者迅速在筆記本上敲下一行行標題，閃光燈再次成片亮起。
可控核聚變。
通用大模型。
這兩個平日裡只存在於硬核科幻小說里的詞彙，竟然在今天被串聯到了同一個邏輯框架之下。
極光直播和A站的彈幕區直接被刷新到了卡頓狀態。
【臥槽！直接上國家級工程了？】
【剛才誰說是聊天機器人的？出來走兩步！】
【能給核聚變做實時控制，這算力和推理能力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怪不得敢叫傻妞，這根本不是玩具，這是真大殺器啊！】
【有部委領導在場坐鎮，這絕對不可能造假，迴響這次把逼格拉滿了。】
網友們的態度轉變極快。
當這項技術被官方科研部門正式採納，用來解決世界級的物理難題時，所有的質疑聲都被徹底擊碎了。
北京西城區的沈家客廳里。
液晶電視的畫面里，顧嶼神色鎮定地站在聚光燈下。
沈建宏看著屏幕上的年輕人，重重吐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有些發愣的兒子。
「我今天總算全明白了。」
沈建宏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慨。
「國資委的領導特意給我打電話，讓我無論如何要把這場發布會看完。」
「我當時還在想，一家民間網際網路企業的產品發布，怎麼會驚動部里的領導。」
「原來根子扎在這個地方。」
沈建宏指著電視屏幕上的顧嶼，神色鄭重。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把核心技術做到被國家頂級工程採納。」
「昭野，你這個同宿舍的哥們兒，走的路比你們所有人想的都要遠得多。」
沈昭野坐在餐桌旁，嘴巴微張，半天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梅根看著電視上的畫面，用不太熟練的漢語小聲說道：「太厲害了，這真的很酷。」
錦城發布會現場。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坐在第二排的那岩放下了手裡的原子筆，掌心拍得通紅。
作為評測人，他見過太多把細枝末節吹成重大突破的發布會。
但今天站在台上的顧嶼，拿出來的東西直接掀翻了整個行業的想像力天花板。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在展示下一代技術的基礎設施雛形。
顧嶼等掌聲稍微平息，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大屏幕上的托卡馬克裝置模型緩緩隱去。
光影流轉之間，那個身穿紅黑戰袍的3D虛擬少女形象，重新回到了屏幕正中央。
少女靈動地偏過頭，大眼睛眨了眨，安靜地注視著台下的觀眾。
「看完了那些宏大的東西，我們再回到現實生活中來。」
顧嶼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握著麥克風在舞台上走了兩步。
「科技的意義從來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為了服務於每一個普通人。」
「電視劇《魔幻手機》里，傻妞除了能戰鬥、能運算，還有一個讓很多人印象深刻的功能。」
顧嶼頓了頓，看向台下的觀眾席。
「在劇里，她可以根據主人的需求，隨時切換出各種完全不同的性格模式。」
「可以溫柔體貼，可以雷厲風行，甚至可以傲嬌搞怪。」
會場裡響起一陣會心的笑聲，後排不少年輕觀眾用力點頭。
「很多同行可能會覺得，這不過是寫在劇本里的娛樂橋段。」
顧嶼轉過身，抬頭看著大屏幕上的3D少女，眼神平靜而從容。
「但我今天想告訴大家，藝術源於生活，而技術可以超越想像。」
「基於天問三號強大的上下文理解和多角色擬合能力，電視劇里的這一幕，我們今天同樣做到了。」
台下所有人的好奇心再次被調動起來。
數碼博主們紛紛舉起手裡的攝像機，屏幕前的彈幕也迅速停止了刷屏。
顧嶼面對著大屏幕，語氣平和地下達了指令。
「傻妞。」
大屏幕上的白色光標輕輕一頓，少女清脆的原聲隨之響起。
【我在，顧先生。】
顧嶼看著她，乾脆利落地開口。
「切換教師模式。」
話音落下的瞬間，微孔巨幕上的命令行光標劇烈震顫，無聲刷過一行柔和的金黃色狀態字符：
【人格預設：教師模式初始化中……】
屏幕中央那身披紅黑戰袍的3D機甲少女微微一斂長睫，戰袍流光化作典雅深灰，鼻樑上隨之凝聚出一副知性精緻的金絲半框眼鏡。
她抬起手中懸浮的數據教鞭，望向台下兩千名屏息凝神的觀眾，清澈的眼眸里褪去了機甲戰姬的銳氣，變成了嚴謹溫和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