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聲音落下,環形會場內響起了陣陣抽氣聲。
很多人盯著那個紅衣虛擬形象,心裡滿是震撼。
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刷得飛起。
【這聲音是舒暢原聲配的吧?】
【台詞說得挺順溜,可這到底算個啥?】
【看著挺高級,不會只是個好看的電子寵物吧?】
顧嶼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神態輕鬆。
他看了看台下交頭接耳的記者,又看了看屏幕。
「既然做完了自我介紹,那我們聊點實際的。」
顧嶼抬起話筒,看向大屏幕。
「傻妞。」
【我在。】
「告訴大家,你都能幹什麼?」
顧嶼拋出了大家最關心的話題。
大屏幕上的光標跳躍,一行行整齊的文本快速浮現。
與此同時,少女的原聲也順暢地響徹會場。
【回稟顧先生,傻妞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我可以幫助人類檢索全網的海量專業知識。】
【我可以協助程式設計師編寫代碼、排查系統漏洞。】
【我能夠進行多語種的實時互譯和長篇文獻翻譯。】
【我還可以撰寫公文、撰寫行業分析報告,甚至進行文案的創作。】
【只要您用自然語言下達需求,我就能給出對應的邏輯方案。】
這一串回答條理清晰,聲音自然,沒有任何生硬的機械拼湊感。
台下不少做軟體開發的嘉賓坐直了身子。
能寫代碼,能排查漏洞,還能寫行業分析報告?
這可不是普通的語音助手能吹出來的牛皮。
顧嶼在大屏幕前踱了兩步,面對台下的兩千名觀眾。
「市面上那些普通的語音助手,大家肯定都用過。」
「你問它一句,它答你一句,往往只能根據特定的關鍵詞去資料庫里搜答案。」
「一旦你問得稍微複雜一點,它馬上就會告訴你,網絡出了故障。」
台下響起了一片低沉的笑聲,很多人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更致命的一點是,它們根本沒有長文本記憶功能。」
顧嶼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話筒邊緣。
「你跟它說了三句話,它早就把你第一句說的是什麼忘得一乾二淨。」
「但天問三號驅動的傻妞,具備強大的上下文記憶能力。」
顧嶼停住腳步,轉過身仰頭看著屏幕。
「傻妞。」
【在的,顧先生。】
「我是誰?」
顧嶼微笑著問了一句。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微孔大屏幕上。
光標快速向右推進,清脆的少女音同步在場館內迴蕩。
【您是顧嶼先生。】
【您是迴響集團的董事長。】
【您主導創立了迴響科技,並帶領九天實驗室團隊開發了我。】
回答分毫不差,邏輯極為清晰。
現場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看,她記住了剛才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對話。」
顧嶼對著台下的觀眾攤開雙手。
「在長達幾萬字的連續交互中,她都能清晰記得你之前提過的背景和限制條件。」
「這才是人類之間能夠正常交流的基本前提。」
台下的測評人那岩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著。
上下文連續多輪對話,長文本注意力機制,迴響確實把底層邏輯吃透了。
「如果僅僅是處理文字,大家可能會覺得她只是一個厲害的大腦。」
顧嶼轉動了一下手裡的雷射筆。
「但天問三號並不局限於文本輸入。」
「她還擁有多模態能力,具備強大的圖片識別與視覺理解能力。」
顧嶼從兜里掏出一台黑色的工程測試機。
他在屏幕上划動了幾下,將一張高清照片投射到了舞台正中央的微孔巨幕上。
那是一張抓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臉上掛著大開大合的笑容,正舉著雙手激情澎湃地演講。
台下的第一排席位里,余大嘴本來正靠在椅子上看戲。
當他看清大屏幕上那張自己的特寫照片時,嘴角忍不住扯動了兩下。
全場觀眾認出了照片裡的人,會場裡爆發出哄堂大笑。
媒體席上的閃光燈啪啪作響,鏡頭不停在余大嘴本人和大屏幕之間來回切換。
顧嶼看著屏幕,嘴角掛著笑意。
「傻妞。」
【我在。】
「看看大屏幕上的這張照片,告訴我,這人是誰?」
顧嶼下達了指令。
大屏幕上的光標停頓了不到半秒。
後台的視覺編碼器顯然正在飛速解析圖片的特徵向量。
隨後,少女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照片中的人物是余大嘴先生。】
【他是華為公司的高級副總裁,負責華為消費者業務。】
【他帶領團隊打造了多款知名的智慧型手機與通信設備。】
【在行業內,他以性格直率和發言大膽而著稱。】
念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的笑聲已經壓不住了。
坐在第一排的余大嘴揉了揉鼻樑,有些哭笑不得。
但傻妞的聲音並沒有停止,緊接著又吐出了一句。
【余大嘴先生畢業於華南理工大學,於一九九八年加入華為,現任星火科技硬體總設計師。】
這句話一出來,前排坐著的幾個科技同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星火科技的李正國更是咧嘴笑得合不攏嘴。
顧嶼在台上輕輕搖了搖頭,握著話筒笑了起來。
「大家聽出來了吧?」
「前面介紹得都很準確,連性格特點都給總結出來了。」
「但是在後面的信息里,她犯了兩個常識性錯誤。」
顧嶼指著大屏幕上的文字,逐一拆解。
「第一,余總加入華為的時間是一九九三年,而不是一九九八年。」
「第二,余總是華為的掌舵人之一,並不是星火科技的硬體總設計師,李總才是星火的人。」
台下響起了善意的輕笑聲。
直播間的彈幕里,網友們也樂得不行。
【哈哈哈哈,當場給大嘴降職調崗!】
【原來AI也會滿嘴跑火車啊!】
【翻車了翻車了,顧老闆尷尬不?】
面對台下的笑聲和質疑,顧嶼的神色依然自若,沒有半分窘迫。
他轉頭看著大屏幕。
「傻妞,你記錯了。」
「余總是九三年加入華為的,而且他不是星火科技的員工。」
大屏幕上的光標閃爍了兩下。
【感謝顧先生的糾正。】
【我已經更新了該詞條的權重信息。】
【余大嘴先生於一九九三年加入華為,與星火科技屬於長期生態合作夥伴關係。】
顧嶼轉過身,神色變得格外認真。
「很多人看到這裡,可能會覺得大模型並不完美,甚至覺得它會犯錯就是不靠譜。」
「但我想告訴大家,這恰恰是認知大語言模型最真實的魅力。」
顧嶼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傳遍了整個場館。
「它不是寫死在硬碟里的靜態資料庫,它是一個在概率中尋找最優解的複雜神經網絡。」
「既然是根據邏輯和概率去推演,那它在某些冷門或者複雜的領域,就會出現幻覺,就會犯錯。」
台下的那岩用力點了點頭,手裡的筆不停記錄著。
很多公司開發布會都喜歡掩蓋缺陷,而顧嶼居然大大方方把模型的缺陷展示給全網看。
「在後續的使用過程中,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它當成一個神仙。」
顧嶼看著鏡頭,語氣十分懇切。
「如果它回答錯了,請大家多給它一些反饋,多糾正它的錯誤。」
「每一次正確的反饋,都會轉化為優化參數的燃料。」
「在經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之後,它下次在同類問題上犯錯的機率就會大幅度降低。」
顧嶼在舞台上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前排的眾人。
「你們可以把傻妞當成一個剛剛走出象牙塔的絕頂天才。」
「她天生極其聰明,閱讀過人類海量的文獻與典籍,擁有恐怖的學習能力。」
「但是,她終究需要走出溫室,接受真實世界的檢驗。」
「她需要你們每一個人的參與,需要你們每一個人的教導。」
「是千千萬萬個普通用戶的每一次提問和每一次糾錯,最終才能塑造出一個真正全知全能的超級智能。」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
顧嶼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場館內的掌聲慢慢停了下來,兩千雙眼睛盯著台上的青年。
顧嶼收起了臉上的所有笑容,握緊了手裡的麥克風。
「可能聽到這裡,很多人心裡依然有一個最大的疑問。」
「大家會問,顧總,就算傻妞能聊天,能寫文章,能認照片,甚至還能不斷糾錯。」
「可這樣一個數字生命,到底能為我們幹什麼?」
「它難道只能用來當一個好玩的玩具嗎?」
全場屏住了呼吸,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顧嶼沒有用語言回答。
他轉過身,按下了手裡的遙控筆。
舞台正中央那塊巨大的微孔屏幕,光芒驟然變幻。
純黑的背景和少女的形象在同一秒淡去。
伴隨著宏大低沉的交響重音,一幅充滿未來工業質感的巨型三維剖面圖在全場眼前拉開。
巨型的圓環狀真空室內,熾熱的等離子體在千億攝氏度的極溫下翻湧,螺旋扭曲的極向場線圈釋放出恐怖的磁約束光環。
那赫然是一個托卡馬克裝置的核心運轉全景。
代表著人類能源終極夢想的可控核聚變模擬動畫,在遮天蔽日的巨幕上無聲而劇烈地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