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中央的光芒灑在地面上。
「傻妞」兩個字通過音響擴至全場,台下席位出現了一片長久的騷動。
在座的媒體記者和數碼博主,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不少人面面相覷,手裡握著的筆懸在筆記本上方。
大家原以為迴響科技憋了這麼久,會端出一款顛覆性的硬體,或者是類似星舟汽車那樣的實體工業巨無霸。
結果居然是虛無縹緲的AI大模型。
極光直播和A站的公屏上,彈幕滾動得密密麻麻。
【還真搞人工智慧?散了吧散了吧。】
【上個月谷歌剛開了發布會,迴響這就跟著蹭熱度了?】
【谷歌那個Delphi模型好歹是在矽谷總部發布的,迴響拿什麼跟人家比?】
【現在哪家網際網路公司不吹兩句算法,包裝一個影視劇名字就當高科技了。】
【真當自己造出科幻電影裡的東西了,噱頭搞得挺大。】
網絡上的言論充斥著調侃與懷疑。大眾習慣了仰望大洋彼岸的技術成果,總覺得國外的月亮更圓。
哪怕迴響旗下的九天實驗室早就發表過多篇頂級論文,普通網民依然覺得這是不可觸及的領域。
顧嶼拿著麥克風,在舞台正前方慢慢踱步。
台下那些寫滿質疑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眼裡。這種場面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很多人聽到人工智慧這幾個字,第一反應是科幻,第二反應是騙局。」
顧嶼的聲音平穩地傳了出去,
「大家可能會覺得,這不過是把以前的聊天機器人換了個馬甲。或者覺得這只是國內企業跟在海外巨頭後面,用來拉高估值的資本故事。」
台下響起幾聲輕微的咳嗽,幾個網際網路媒體的記者低下了頭。
顧嶼把話挑得很直白,直接戳破了會場裡瀰漫的懷疑情緒。
「在聊技術之前,我想先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問題。」
顧嶼抬起手,對著台下的眾人比劃了一下,
「在你們心裡,真正的人工智慧到底是什麼?它應該具備什麼樣的能力?」
台下的媒體席一片安靜,沒有人貿然出聲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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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沒有等待台下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在迴響科技的研發邏輯里,人工智慧要跨過的第一道門檻,不是去算什麼複雜的微積分,也不是去下圍棋。」
「而是第一件事,它必須學會聽懂人話。」
「聽懂人話」這四個字,被顧嶼咬得很清晰。
台下的科技測評人那岩眨了眨眼睛,神情變得格外專注。
「聽懂人話這四個字,聽起來好像很簡單。」顧嶼轉身指了指自己背後那塊巨大的微孔屏幕,
「從舒暢女士登台開始,一直到剛才我說話,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這塊大屏幕?」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了大屏幕的最下方。那裡依然停著一行整齊的白色漢字,光標安靜地停在句末。
「很多人以為,那是後台速記員在按照提詞器敲鍵盤。」顧嶼輕輕笑了一下,
「現在我可以告訴大家,後台沒有任何速記員,也沒有任何提前寫好的提詞腳本。這塊屏幕上跳出的每一個字,都是傻妞在後台實時捕捉我的語音,自己思考之後敲出來的。」
顧嶼的聲音剛落,台下頓時響起了交頭接耳的嘈雜聲。
那岩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他剛才就覺得那些文字的自我修正邏輯不對勁。
如果是人工速記,絕不可能在零點一秒內根據上下文去修正同音錯別字。
「它不僅是在記錄聲音,而是在理解語義。」顧嶼看著台下那些漸漸變了臉色的記者,
「它在輸出時會有輕微的延遲,甚至會偶爾打出同音錯別字。但只要我把一整句話講完,它就會根據整段話的邏輯,自動把錯字改過來。」
這種當場揭曉謎底的方式,讓後排不少懂技術的嘉賓大感震撼。
實時語音轉文字並不稀奇,但能做到全場無腳本、實時根據整句語義做上下文糾錯,這種計算量和推理速度已經超出了大家的認知。
彈幕里的風向稍微變了變。
【真的假的?現場實時生成的?】
【我不信,肯定是兩個人在後台拼命打字!】
【顧老闆有本事現場改個要求試試?】
顧嶼看著前排幾個躍躍欲試的數碼博主,握緊了手裡的麥克風。
「我知道很多人還是覺得這是安排好的劇本。」
顧嶼轉過身,抬頭看著屏幕上的3D少女形象,「傻妞。」
屏幕上的紅衣數字人靈動地側了一下腦袋,雙眼眨動,底部的白色命令行光標輕輕一頓。
「開啟同傳輔助,在中文下方實時並聯英文字幕。」顧嶼平靜地下達了指令。
全場兩千雙眼睛全都盯在大屏幕上。
這一次,大屏幕並沒有傻乎乎地把顧嶼的這句控制指令打在公屏上,而是在光標後方極其敏捷地掠過了一行綠色的極客狀態提示符:
【系統:實時英文翻譯已啟用】
緊接著,微孔巨幕底部的文本交互區無縫分裂成了上下兩層並聯視窗!
顧嶼拿著麥克風,語氣自然地繼續開口:
「今天的發布會,我們在嘗試打破一種邊界。」
幾乎沒有任何肉眼可感知的停滯,大屏幕上層中文流水般噴涌而出,下層則同步舒展出一行符合地道英文語序的高質量翻譯:
【今天的發布會,我們在嘗試打破一種邊界。】
【In today's conference, we are attempting to break a boundary.】
兩行文字分毫不差地同步推進,從句結構極為地道,絕非死板生硬的逐字機翻能比!
前排坐著的幾個外媒記者挺直了身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響應速度怎麼會這麼快?」媒體席里傳出壓抑不住的低呼。
還沒等眾人從這種雙語同傳的震撼中緩過神來,顧嶼再次從容抬手:
「傻妞,同傳輔助切換為日文字幕。」
話音剛落,系統狀態欄無聲刷過一行微光:
【系統:目標語言切換為日語】
顧嶼神態自若地接著說道:
「讓技術跨越語言與文化的隔閡,去連接每一個人。」
大屏幕上,上層中文穩穩顯現,而下層的英文字符被清空,變成了一行行排版工整、流轉如絲的日文假名與當用漢字:
【讓技術跨越語言與文化的隔閡,去連接每一個人。】
【技術が言語と文化の壁を越え、すべての人を繋ぐように。】
平假名、片假名與漢字的轉換行雲流水,緊密貼合在中文句子的正下方。
全場驟然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它能夠聽懂自然語言指令、自動區分「控制命令」與「輸入語料」,並在後台同步完成上下文跨語種的多模態翻譯與雙層排版重構。
台下的快門聲連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在大廳里翻湧。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失控沸騰。
【臥槽!它真的聽懂了指令!沒把『開啟同傳』那句話打出來!】
【神了!上面中文下面外文,這雙語同傳速度比專業同傳譯員還快!】
【等等……不會是後台提前排練好的特定短句吧?】
【對啊,萬一他這幾句話是團隊提前背好的演示稿呢?換個隨機突發提問肯定原形畢露!】
屏幕前依然有不少觀眾和懂行的極客心存防線。
在大家根深蒂固的認知里,能夠擁有這種算力與算法跨度的,只應該是大洋彼岸的矽谷巨頭,絕不可能是國內本土企業率先跑通商業化。
顧嶼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處於極度震撼與殘存疑慮之間的面孔,神色始終沉穩自若。
「有些朋友可能在想,這幾句話是不是我們提前在伺服器里存好的預設答案。」顧嶼笑著打趣了一句。
台下響起會心又複雜的笑聲,不少數碼博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傻妞很聰明,如果我們今天開這麼大一個發布會,只是為了向大家展示一個好用的跨國翻譯機,那就太看輕她了。」顧
嶼握住麥克風,眼神收斂起調侃,語氣端正而厚重,
「多語言實時互譯,只是天問三號大模型最微不足道的一項基礎能力。」
「現在,我們可以把這些輔助工具先收起來。」
顧嶼側頭對著大屏幕下令:「傻妞,結束多語種同傳模式。」
【系統:目標語言切換為日語】
大屏幕上的並聯字幕應聲收斂隱去。
微孔巨幕底部的光暈微微蕩漾,所有冗餘的排版框架悄然退隱,大屏幕重歸純粹極簡的純黑界面,唯有一枚白色終端光標在有節奏地跳動。
顧嶼轉過身,將舞台的主控權坦然交給了後台的數字生命。
「傻妞,向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
顧嶼向後退了半步。
大屏幕上的純白光標躍動,一行行工整有力的白色漢字輕快地顯現。
緊接著,全場陣列式環繞音響中,同步傳出了清脆悅耳宛如鄰家少女般的原聲。
文字吐出的節拍與純淨的聲音波動達到了天衣無縫的擬合:
【大家好,我是傻妞。】
【我是由迴響集團九天實驗室自主研發,基於天問三號超大規模認知大模型驅動的全場景通用人工智慧體。】
【在這個新年的第一天,很高興能在現實世界與各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