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傻妞全平台上線。」
青年清朗而篤定的宣告，順著環形場館頂部的數十組陣列音響，迴蕩在每一位觀眾的耳膜之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被沸騰聲浪撕扯得近乎失控的會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開關。
所有人臉上的狂熱與期待，在這一刻化作了真切的愕然。
很多人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發懵。
前排的科技媒體記者甚至忘了按快門。
大家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前各大網際網路巨頭推出新技術，哪一個不是先關起門來搞內部測試？
發幾個邀請碼，讓少數人搶著體驗，順便在網絡上炒作幾個月的熱度。
這是科技圈屢試不爽的常規套路。
沒有人能料到，迴響科技竟然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把這種顛覆性的技術毫無保留地扔到了公眾面前。
直播間的公屏再次翻滾起來。
【直接上線？我沒聽錯吧？】
【不用搶內測碼？不用充值會員？】
【吹得這麼厲害，真敢直接放出來給全國網友測試？】
【不會是伺服器剛開就宕機吧？】
【等會兒下個軟體看看就全明白了，真金不怕火煉。】
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幾乎填滿了整個畫面。
大家對這件事依然抱著本能的懷疑。
畢竟發布會上的演示做得再漂亮，也有可能是提前排練好的劇本。
只有普通人親自在各個終端上把玩過，才能知道這到底是劃時代的人工智慧，還是人工智障。
顧嶼拿著麥克風，在舞台邊緣慢慢走動。
他自然清楚台下這些行業老手和屏幕前網友的心思。
沒有親手觸碰過的東西，任憑別人說得天花亂墜，心裡終究隔著一層厚紙。
顧嶼停住腳步，把手裡的遙控筆往前點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光影快速變幻。
安卓、iOS應用市場，以及Windows、Mac、鴻蒙、Linux與Web網頁端的全平台圖標在屏幕上一字排開。
顧嶼看著前排的眾人，臉上浮現出平易近人的笑意。
「在迴響科技的詞典里，好技術不該被鎖在保險箱裡待價而沽。」
「今天，無論是各大移動應用商店，還是Windows、Mac、鴻蒙與Linux桌面端，亦或是網頁端，傻妞全平台、全終端同步開放。」
顧嶼的聲音不疾不徐。
「無論你手裡是一部手機、一台電腦，還是僅僅打開瀏覽器，都能直接進入體驗。」
「註冊即用，沒有任何門檻限制。」
「基礎的對話交流、學習輔導、辦公輔助等核心功能，面向所有個人用戶免費開放。」
台下響起了一陣抑制不住的喧譁。
幾個年輕的數碼編輯忍不住轉過頭，和旁邊的同行交換眼神。
「全平台全免費？這也太捨得砸錢了。」
「大模型每次計算都是實打實的電費和硬體損耗，多端全開，迴響這是準備自己貼錢賺吆喝？」
同行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話語裡全是難以掩飾的吃驚。
顧嶼轉過身，抬手指了指微孔巨幕。
大屏幕中央跳出了一套極其簡潔的代碼架構圖。
「當然，我們能做的事情終究有限。」
顧嶼的話鋒微微一轉。
「迴響科技搭建的是底座，是基礎設施。」
「單靠我們一家公司的工程師，不可能把傻妞融入到每一個行業。」
「所以除了推出面向普通用戶的傻妞全平台客戶端之外，今天我還帶來了一份給全體開發者的禮物。」
顧嶼收斂起臉上的調侃，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大屏幕上方彈出了三個醒目的大寫字母。
API。
「從今天開始，天問三號大模型的底層接口，面向全球開發者正式開放申請。」
這句話一出，第一排坐著的幾位網際網路大廠技術高管坐正了身子。
開放模型接口。
這意味著任何懂代碼的團隊，都可以把這個智能大腦搬到自己的產品里。
「在計費方面，我們摒棄了傳統軟體昂貴的整套授權費和席位費。」
顧嶼微笑著指向大屏幕上清晰亮出的資費階梯表：
「我們採用按『詞元』進行極細粒度計量。」
「天問三號的標準輸入與輸出，每1000個詞元，調用成本僅需人民幣五厘錢。」
「翻譯成大白話，你讓傻妞幫你生成或者精讀一篇萬字行業調研報告，耗費的底層算力費用，不過幾分錢。」
台下的技術從業者們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個價格幾乎就是把頂尖的技術壓到了白菜價。
低廉到近乎免費的調用成本，意味著無數此前受限於研發能力與算力壁壘的中小團隊，都有可能迎來爆發式的重塑。
顧嶼在舞台上緩緩踱步，語氣變得生動起來。
「有了這個接口，你們能做的事情很多。」
「你可以把傻妞接入到你開發的遊戲裡面。」
顧嶼對著台下笑了笑。
「以前單機遊戲裡的非玩家角色，只會反反覆覆說那幾句固定的台詞，蠢得讓人想跳過。」
「但如果給他們裝上傻妞的大腦呢？」
「客棧的老闆會根據你的裝備評價你的身手，路邊的乞丐會根據你的語氣決定要不要告訴你隱藏的寶藏線索。」
「每一個虛擬人物都擁有獨立的記憶和脾氣，整個虛擬世界會變得真正鮮活起來。」
後排不少做獨立遊戲的工作人員聽到這裡，兩隻手不自覺地緊攥成拳。
這個思路完全擊穿了傳統遊戲開發的底層痛點。
「你也可以把她接入到你的聊天軟體里，給自己定製一個貼心的私人管家。」
「或者接入到電商平台的自動化工具里，處理繁雜的售後糾紛。」
顧嶼一口氣列舉了好幾個方向。
「代碼、法律、醫療初篩、創意設計、工業檢測。」
「只要你能想到的領域，都可以嘗試把傻妞接進去。」
「技術的火種已經點燃，我們把火把交到了大家手裡。」
顧嶼停住腳步，注視著大廳里的兩千雙眼睛。
「迴響科技不畫地為牢，也不搞所謂的生態封閉壁壘。」
「我們期待每一位開發者，充分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和想像力。」
「去探索技術的邊界，去和傻妞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全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很多坐在後排的年輕工程師一邊拼命鼓掌，一邊激動得面頰通紅。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台上的青年給出的已經不僅僅是一款軟體，而是在向整個時代分發重構產業的火種。
顧嶼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時針和分針已經逼近了預定節點的最後一刻。
舞台上方熾白色的聚光燈漸漸轉為柔和的暖色調。
音響系統里，那段讓無數人感到熟悉的流行電子樂前奏，再次響了起來。
電子合成器的旋律輕快跳躍。
舒暢那清亮空靈的原聲歌聲，在大廳的上空緩緩迴蕩開來：
「不惜改變，穿越時間」
「想去你身邊」
「到達之後，猛然發現」
「是個未知的地點……」
會場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同樣的旋律，同樣的歌詞。
但在此時此刻，聽在兩千名觀眾和屏幕前數以千萬計網友的耳朵里，心境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開場時聽到這首歌，大家只當是情懷營銷的噱頭，帶著看熱鬧的心態。
而現在，看完了整場硬核的技術展示，看著舞台上那位年輕的掌舵人。
所有人才明白過來。
那些看似荒誕不經的童年幻想，真的在這個新年的清晨，被一行行嚴謹的代碼托舉到了現實世界。
大屏幕中央，紅衣機甲少女的身影靜靜佇立在虛擬的數據光纖中。
光標在她腳下有節奏地閃爍著。
一個巨大的倒計時數字，伴隨著音樂的節拍在屏幕上方躍動。
三。
二。
一。
顧嶼握著麥克風，目光穿過刺目的燈光，看向鏡頭正前方。
「華人牌二零一七款人工智慧傻妞，全平台正式上線。」
青年嘴角揚起開朗從容的弧度，對著全場深深鞠了一躬。
「新的一年，換你來問。」
「大家，元旦快樂！」
大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漫天的數據星屑在三維空間裡無聲炸裂開來。
整場發布會在歌聲中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燈光沒有熄滅，但台下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
前排的科技媒體記者甚至顧不上整理採訪包，紛紛從口袋裡掏出各自的手機，或是掀開膝頭上的筆記本電腦。
後排坐著的數碼博主們也低著頭，手指在屏幕與鍵盤上飛速動作。
測評人那岩點亮了自己的安卓手機，第一時間點進了應用商店的搜索欄。
他快速打出了「傻妞」兩個漢字，點擊搜索。
界面轉動了半秒鐘。
頁面刷新出來。
排在搜索結果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個帶著紅黑機甲戰袍圖標的全新應用。
開發者署名清晰地寫著：錦城迴響科技有限公司。
版本號為公測第一版，軟體體積只有幾十兆。
旁邊綠色的下載按鈕靜靜亮著。
「真搜出來了！」
旁邊老陳的聲音透著抑制不住的驚訝。
老陳的蘋果手機屏幕上也彈出了同樣的搜索結果，他正急匆匆地按下下載鍵。
不僅是錦城發布會的現場。
北京西城區的沈家客廳里。
沈昭野顧不上桌上漸漸變涼的糖醋排骨，抓著手機拼命點擊下載按鈕。
進度條開始向前推進。
梅根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屏幕，臉上帶著好奇與緊張。
全國各地無數個守在電腦和手機前看直播的年輕人，在這一秒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各大應用市場、桌面客戶端與網頁端入口的訪問計數器，在無聲無息中開始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瘋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