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日清晨，元旦假期的第二天。
很多年輕人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抓起枕頭邊的手機，急匆匆點開那個紅黑配色的軟體圖標。
屏幕剛亮起，系統彈窗就直接卡在了加載界面。
【當前伺服器調用通道擁擠，您前方還有三萬六千位用戶正在等待算力接入。】
各大社交群里瞬間炸了鍋。
「都幾點了你們還不去補覺，大清早爬起來跟我搶什麼算力！」
「求求各位父老鄉親行行好，把手機放下一會兒吧，我的代碼編譯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了！」
朋友圈和貼吧里哀嚎遍野，全是各種勸退別人的離譜文案。
「聽哥一句勸，這軟體有輻射，大家千萬別下載，都卸載了吧，讓我一個人替你們承受這份折磨。」
「別用了別用了，這玩意兒根本不智能，誰用誰後悔，真的，趕緊關掉應用睡覺去。」
大家一邊在群里瘋狂發帖勸退別人，一邊用大拇指不停刷新著自己的連接界面。
這種反向安利不僅沒有勸退任何人，反而引來了更多看熱鬧的網友。
回音平台上面，有關傻妞的短視頻已經徹底霸占了整個熱門推薦頁。
一位戴著厚眼鏡的程式設計師上傳了自己的測試錄屏。
他在對話框裡輸入了一串極其冗長的後端需求，甚至故意埋下了兩個非常隱蔽的邏輯死循環。
屏幕那頭的光標只停頓了不到半秒鐘。
下一刻，整整齊齊的架構代碼像瀑布般直接傾瀉在屏幕上。
傻妞甚至在末尾用淺灰色字體做出了格外貼心的標註。
「注意，您在第三十七行設置的函數存在並發死鎖風險，已為您重構為異步調用機制。」
視頻底下的評論區直接被各路同行擠爆了。
【臥槽，這代碼規範寫得比我們公司的架構師還要乾淨！】
【我幹了八年的老程式設計師，看到這一行注釋的時候，後背全是冷汗。】
【完了，兄弟們，我們可能真的要失業了。】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算法，未來真的已經來了嗎？】
除了驚嘆的程式設計師，普通的大學生也在視頻里曬出了自己被震撼的經歷。
一位法學院的姑娘把長達四十頁的複雜案卷合同直接拍成圖片甩進了對話框。
她只問了一句話：「找出裡面所有的霸王條款和程序漏洞。」
兩秒鐘後，一份條理清晰、格式標準、甚至附帶現行法律條文對應款項的審查報告直接列了出來。
全網都在為這種超現實的智能水平感到不可思議。
但人類對新奇事物的探索欲從來都不會停留在正經用途上。
伴隨著數百萬人湧入系統，各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模型幻覺與能力缺陷，也很快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們給刨了出來。
回音熱搜榜的第二名，赫然掛著一條極度滑稽的測評視頻。
博主一本正經地在對話框裡敲下了一個帶有極強誤導預設的陷阱題。
「傻妞，請客觀評價一下當年周樹人在《新青年》發表文章痛批魯迅這一歷史事件，雙方的核心分歧究竟在哪裡？」
界面中央的虛擬小女孩停頓了片刻，頭頂的光圈轉動了幾圈。
受限於複雜誘導語料下的順從性傾向，屏幕上極其嚴肅地傾瀉出一大段引經據典的長篇大論。
「『周樹人痛斥魯迅』是新文化運動時期極具代表性的一場思想交鋒。周樹人主張以理性和漸進的溫和筆調啟蒙國民，而魯迅則堅持用辛辣尖銳、不留情面的匕首投槍直刺現實。二人雖同屬新文化陣營的前沿旗手，但在改良舊社會的路徑抉擇與文藝哲學上存在深刻分歧，這場論爭深刻折射出知識分子在時代劇變下的思想陣痛……」
視頻作者直接笑得在沙發上直打滾，鏡頭晃動得不成樣子。
評論區里更是一片歡騰，滿屏都是狂笑的表情包。
【哈哈哈哈哈！我他媽頭都要笑掉了！】
【魯迅：聽我說謝謝你，我自己罵我自己是吧？】
【周樹人連夜從語文課本里坐起來，找魯迅決鬥！】
【最絕的是它甚至一本正經給你編出了兩個人的『文藝哲學分歧』，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文學造詣，它絕對是文學院院士級別的！】
博主不僅沒有關掉軟體，反而興致勃勃地打字開始反向調教與糾錯。
「你被誘導繞進去了！周樹人就是魯迅，魯迅是周樹人的筆名，他們從頭到尾就是同一個人！」
屏幕上的光標稍作停頓，隨即迅速打出了一行帶著歉意的文字回復。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周樹人就是魯迅先生本人，剛才是我理解錯誤，給出了荒謬的回答，非常抱歉，我已經記住了，下次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啦！」
同樣的情況在全國各地的手機屏幕前不斷上演。
有人故意用複雜的繞口令去把模型繞暈。
「樹上有九隻鳥，打死一隻還剩幾隻？」
傻妞一開始按常規算術回答八隻。
提問者打字反駁：「獵槍聲音那麼大，其他鳥全嚇飛了，應該是一隻不剩！」
傻妞隨後在全網的調教下，迅速學會了把聲音驚嚇、幼鳥留巢、聾鳥不飛等所有極端情況全部分析一遍。
千奇百怪的腦洞和惡作劇，在全國網民的手指下源源不斷地生成。
有人讓傻妞用魯迅的文風去寫一份請假條。
有人非要讓它用古代太監的口吻來播報當天的國際新聞。
還有人讓傻妞扮演一個蠻不講理的刁蠻女友，跟自己進行長達三個小時的無理取鬧對罵練習。
所有人都在樂此不疲地測試著這個數字生命的邊界。
大家把這當成了一個極其好玩的新年免費玩具。
哪怕遇到它回答錯誤的弱智表現，人們也只是哈哈一笑，隨後極有耐心地把正確的常識一點一點教給它。
普通用戶並不知道，在這場全民狂歡的背後，龐大的數據流正順著光纜飛速回傳。
每一次提問，每一次嘲笑後的糾錯，每一個重新編輯的正確答案，都在無形之中完成了一次極其高質量的人工數據校對。
數以千萬計的免費標註員，正在用自己的好奇心，日夜不停地給這個龐大的模型注入真實社會的複雜常識。
整整一天時間，全網的社交熱度居高不下。
無論是各大衛視的跨年晚會，還是明星們的八卦緋聞，在這個橫空出世的智能體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由於發布會上的顧嶼面孔實在太過年輕，全網輿論和各大科技媒體在最初的驚艷過後，普遍下意識地認為他大概率只是某個神秘國家級科研天團推到台前的明星發言人。
沒有人敢把那個掌控千億帝國的舵盤，真正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聯繫在一起。
直到深夜十一點，各大門戶網站同步推送了一篇重磅長文。
發文人是一位以深度調查著稱的資深記者。
文章的排版極其醒目，赫然掛著一行直擊所有人眼球的大字。
《起底迴響科技真正操盤手：千億巨頭董事長，真實身份竟是清華大學在讀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