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北方小城的大街小巷早早掛滿了大紅燈籠。
齊魯大地的寒風颳得樹枝呼呼作響，屋子裡卻被土暖氣燒得滾燙。
周偉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水餃，快步從廚房穿過門帘，擱在堂屋的大圓桌正當中。
「餃子出鍋了，趕緊趁熱吃！」
桌旁圍坐了滿滿當當一圈人。
周偉是早年去南方打工的普通白領，在杭州一家外貿電商公司做運營。
平時在大城市裡起早貪黑，一年到頭難得回一次老家。
今年他早早搶了高鐵票，帶著老婆孩子趕回老家過年。
老屋裡的這頓年夜飯，把老周家四代人都聚齊了。
八十多歲的爺爺戴著黑絨線帽，端坐在正位上，手裡捏著一個老舊的收音機。
母親繫著藍布圍裙，張羅著給大家分發碗筷。
「小偉，你這次回來說什麼也得多住幾天。」
「一年到頭不著家，你爺爺天天戴著老花鏡在村口看大巴車。」
周偉笑著給父親的玻璃酒杯里倒滿白酒。
「媽，今年假給得足，初八才走呢。」
「來，咱全家先碰一個，過年好！」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牆角那台五十寸的液晶電視正亮著屏幕。
彩色光影把滿桌的飯菜照得格外誘人。
畫面里開場舞的喧鬧聲剛落，幾個主持人並排走到了舞台中央。
走在側邊的女主持人面帶微笑，抬手引向舞台右側。
一位身穿紅色修身戰袍、腳踩黑色長靴的身影隨著追光邁步走出。
手腕上的銀色金屬環在聚光燈下閃著光澤。
黑長直的秀髮垂在背後，五官清秀靈動。
周偉抬頭看了一眼，嘴裡的水餃差點沒咽下去。
「舒暢？」
「這不是當年那個傻妞嗎？」
周偉的媳婦正剝著蒜瓣，聞言也跟著抬起頭。
「哎，還真是！」
「小時候天天守著電視機看這部電視劇，這身紅衣服我記了好多年。」
電視屏幕里，舒暢已經端起話筒。
她沒有念傳統的拜年套話，而是衝著身旁的虛空打了個響指。
「傻妞啟動。」
清脆的提示音響徹春晚演播大廳。
大屏特效隨即變幻，一道流光匯成可愛的半透明少女影像，清晰地浮現在她身旁。
舒暢笑吟吟地看向現場觀眾。
「全國的觀眾朋友們，大年三十好。」
「大家都知道我是熒幕上的傻妞，但今天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可是真懂科學的數字夥伴。」
「她是基於迴響科技天問大模型驅動的通用人工智慧體，傻妞。」
主持人跟著接過了話頭。
「聽說咱們這位新朋友腦子靈光得很，不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傳統的年俗樣樣精通。」
「大年三十講究貼春聯，傻妞，你能給咱們現場出幾副吉祥春聯嗎？」
屏幕里的虛擬少女眨了眨眼睛，聲音清脆悅耳。
「沒問題呀，請出題官給個關鍵詞。」
主持人思索著開口。
「那就用金雞報曉和闔家團圓來作一副對聯吧。」
不到半秒鐘，電視屏幕下方就彈出了兩行金色的楷書字體。
虛擬少女同步開口朗誦。
「上聯：靈猴辭歲千家共享團圓景。」
「下聯：金雞報曉萬戶齊奔錦繡春。」
「橫批：國泰民安。」
現場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另一個主持人笑著打趣。
「這反應比咱們腦子轉得都快！」
「聽說不僅是對聯，猜燈謎、接飛花令，甚至是給七大姑八大姨寫拜年信息，它都能辦？」
舒暢點頭接話。
「大家過年最愁的就是拜年發朋友圈找不到詞，年年複製粘貼沒誠意。」
「現在只要打開傻妞，告訴她你要給誰拜年，長輩、領導還是老同學，她都能寫出合心意的吉利話。」
堂屋裡，一家人看得目不轉睛。
周偉的父親抿了一口白酒，指著電視屏幕有些不敢相信。
「小偉，這電視裡演的是真的假的？」
「隨口一問就能念出詩來？該不會是提前背好的台詞吧？」
「爸，現在的科技發展快著呢，這叫人工智慧。」
周偉雖然在公司聽技術部門的同事念叨過傻妞，但他平時忙於加班，自己一直沒下過這軟體。
「聽我們公司的程式設計師說，這玩意兒聰明得很，全國幾十萬人天天跟它聊天。」
周偉的二叔一聽來了興致，拍了一下大腿。
「那你趕緊把手機掏出來試試啊！」
「光看電視上熱鬧，咱自己在手機上逗逗它，看它能不能回答上來！」
媳婦也在旁邊推了他一把。
「對啊，你也下一個，我正愁待會兒怎麼給單位領導發拜年簡訊呢。」
周偉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點開應用商店，輸入了傻妞兩個字。
軟體下載得很快，幾秒鐘就安裝完畢。
周偉順手拿起母親的舊手機，也給老兩口順帶裝上了一個。
「爸，媽，我給你們也裝好了，這圖標就是個紅色的手機標誌，點開就能說話。」
母親湊過頭來，看著屏幕上的麥克風按鈕，有些侷促。
「這怎麼弄啊？我普通話都說不標準，它能聽得懂咱山東老家話？」
周偉點開語音輸入，把手機遞到母親嘴邊。
「您就當跟活人嘮嗑，隨便說。」
母親清了清嗓子，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試探著開口。
「那個……傻妞啊，我兒子剛從杭州回家過年，你給他說句好聽的話唄？」
周偉鬆開手指。
屏幕上的文字識別幾乎是貼著母親的聲音同步轉成了標準的普通話。
沒有半點停頓，揚聲器里傳出了清澈歡快的嗓音。
「阿姨過年好呀！」
「杭州的西湖再美，也比不上家裡這碗熱騰騰的餃子香。」
「兒子奔波千里歸家，帶回的是孝心與平安，您臉上的笑容就是這個年最好的福氣。」
「傻妞祝您的兒子新的一年事業順風順水，步步高升，也祝您闔家幸福，天天開心！」
這段話一放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瞬。
接著，母親笑得合不攏嘴，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哎喲喂！這小丫頭嘴怎麼這麼甜啊！」
「比我們廠里那些年輕小伙子嘴還甜、還會來事兒！」
周偉的父親也忍不住樂了，搶過手機湊近屏幕。
「傻妞，那我考考你。」
「我今年六十整，屬雞的，喝了半斤白酒，你給我整兩句！」
揚聲器再次響起了靈動的聲音。
「六十正逢耳順年，金雞起舞迎華筵！」
「杯中老酒香飄遠，福壽安康樂萬年！」
「叔叔，酒雖好喝，可不要貪杯哦，大年初一還要領著全家人給長輩拜年呢！」
「好！寫得工整！」
父親高興得直拍桌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這玩意兒太神了，比村頭算命的李半仙腦子轉得還快！」
幾個晚輩圍在周圍，七嘴八舌地出著難題，逗得滿屋子人開懷大笑。
大家連連感嘆現在的技術進步太厲害，連個手機軟體都快趕上半個真人了。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吃餃子的爺爺放下了筷子。
老人目光有些渾濁，滿手都是干農活留下的裂口。
他看著晚輩們手裡的亮光，慢慢從兜里摸出自己的老款智能機。
那是前年周偉淘汰下來給老人用的，平時老人只會接電話。
爺爺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周偉的胳膊。
「小偉啊。」
老人的嗓音有些含糊沙啞。
「這個……這個閨女，啥事都能問嗎？」
周偉連忙坐直了身子，接過爺爺的破舊手機，也飛快下載好軟體。
隨後，他把界面放大，調到了老人模式。
「能問，爺爺，您想問啥都行。」
周偉按住紅色的說話鍵，把話筒遞到了爺爺嘴邊。
老人的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看了看不遠處正低頭吃炸丸子的小孫女，聲音有些發顫。
「傻妞啊……我想給俺孫女發個過年紅包，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手也抖，不知道該怎麼弄啊。」
屋裡鬧騰的親戚們聽到這話，慢慢都收住了笑聲。
周偉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老人平時省吃儉用，連件新棉襖都捨不得買，卻一直念叨著過年要給重孫女包個大紅包。
周偉鬆開了按鍵。
屏幕亮著溫和的白光。
揚聲器里的語速明顯放緩了許多，聲音變得極為耐心，吐字清晰輕柔。
「老人家，您別著急，傻妞一步一步教您，咱們慢慢來。」
「第一步，請您先按手機屏幕底下的返回鍵，退回到主界面。找到那個綠色底色、上面寫著引力兩個字的應用，用手指輕輕點開。」
老人跟著語音的節奏，手忙腳亂地在屏幕上摸索著，周偉在旁邊輕聲提點。
傻妞的聲音繼續在安靜的堂屋裡迴響。
「點開之後，頁面正中間有個聊天窗口，找到您孫女的頭像點進去。右下角有一個小加號，裡面就有發紅包的按鍵，您瞧見了嗎？」
爺爺眯起眼睛，順著指引仔細辨認，有些激動地點了點頭。
「瞧見了，瞧見了！」
「真好。第二步，咱們點進紅包里，輸入您想給小孫女的壓歲錢金額。」
「如果您看不清鍵盤，也可以把手機遞給家裡晚輩幫您輸入，最後您只需要輕輕按一下自己的指紋就能發出去啦。」
老人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粗糙的手指摸著微熱的屏幕。
「這閨女真好，一點都不嫌俺老頭子笨，教得真細發。」
周偉眼眶微熱，伸手握住了爺爺布滿老繭的大手。
「爺爺，我幫您點開輸入框，咱們給妞妞發紅包。」
電視屏幕上的春晚主舞台已經重新被絢麗的燈火點亮。
大型開場歌舞在此時全面推向高潮，舞者們揮舞著紅綢，歌唱家嘹亮的嗓音伴著激昂的交響樂響徹千家萬戶。
「春風吹拂著山河錦繡，大地迎接著嶄新的晨曦；」
「美麗中國年，歡聚這一刻，盛世迎春到！」
歡快熱鬧的歌聲充斥著小小的堂屋。
窗外的鞭炮齊聲炸響，升騰的煙火把夜空映照得燦爛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