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節 一飲一啄

  劉萌心態倒是很平靜，地脈斷裂，雙蛟奪珠，天地孕育奇物，千百年後龍珠出世，結果只是一顆蟲卵，陰差陽錯被司馬得去，她並不覺得遺憾。只是蟲卵終究不能與蠱蟲相提並論，沒了「火鱗蠱」，司馬實力大減，若是遇到什麼厲害的對頭，只怕要吃大虧！

  她內心深處有些不安。

  三人踩著黑砂岩往水潭另一頭走去，與來時路相對的位置，出現了另一個洞口，猶如蛟龍扭頭張大了嘴，衝著「龍珠」誕生之地，力竭而斃。潭水退落地底，暗河已經乾涸，司馬當先開路，他沒有掩飾行跡，腳步聲迴蕩在狹小的空間內，忽然眼前一亮，前方黑暗中跳動著一抹火光，緊接著人影晃動，一個女子的聲音「咦」了一聲，似乎十分驚訝。

  司馬大步上前，提著照明燈晃了幾下，照見一個婀娜高挑的女子，年紀甚輕，膚白貌美，神態清冷如冰川，仿佛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欠她的。司馬的目光落在她身後，一盞昏黃的露營燈，照亮了顧侑的臉，他盤膝坐在一塊岩石上，佝僂著上半身，一手垂落乾涸的暗河，一手按在胸腹間，模樣十分古怪。

  司馬見狀為之一怔，隨即醒悟過來，他這是在療傷，藉助水下的寒流驅除體內火毒，看上去到了要緊關頭，結果被他冷不丁取走蟲卵，打亂了節奏！由此看來，「上位蠱」的威力不可小覷，「火鱗蠱」拼死重創大敵，火毒侵入臟腑，比尋常熱毒更為陰損，更為頑固，顧侑一開始還壓製得住，想方設法覓得寒晶，派出人手，四處收購白翡翠做藥引，收效甚微，最終他不得不冒險深入地底，搏上一把……

  他的目光轉向那高挑女子，心想，此女十有八九就是石磯，文一亭說她「驚若天人」，果然生得不差！是了，她從胡伯甫口中得知「寶藏」的秘密，主動請纓，領下這樁差事，明面上「磨洋工」，暗地裡把消息透露給顧侑，顧侑出身雲牙宗，非同尋常，很快找到另一條通道潛入地底，發現暗河下的寒流涌動，正好用於化解體內火毒，一時間也顧不得尋找「寶藏」，在此耽擱下來……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皆有來因！如果不是「火鱗蠱」拼死一擊重創顧侑，他也馴服不了這條「上位蠱」，如果這條「上位蠱」不是元氣大傷，蟲卵也未必能如此輕易壓制對方，保不定他的身體在寒熱拉鋸下千瘡百孔，病入膏肓，連意識都未能保全！

  石磯見慣了男人對自己「色授魂與」，「爭風吃醋」，根本沒把司馬放在眼裡，她擋在顧侑跟前，冷冷說道：「你是誰人？為何在這裡？」語氣中毫不掩飾輕蔑與厭惡。

  這種被寵壞的女人，司馬理都懶得理她，衝著顧侑說：「喂喂喂，你完事了嗎？還能站起來嗎？老朋友見面，不打個招呼嗎？」

  顧侑深吸一口氣，他體內火毒已被消解得七七八八，還剩最後一絲，纏繞在胸腹間，借蠱蟲藏身，頑固不化，如果多給他半天時間，應當能克竟全功，可惜天不從人願，對頭找上門來，還不止一個！他冷冷看了鹿呦呦一眼，雙手撐著膝蓋，慢吞吞站起身，周身骨骼「噼啪」作響，就像放了一連串炮仗。

  鹿呦呦心有餘悸，下意識退後幾步，臉色陰晴不定。她聽哥哥說起，顧侑養了一條「動盪蠱」，戰鬥力出類拔萃，放手做一場，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在鹿呦呦心目中，鹿天壽就是頂天立地的「神」，連哥哥都死在對方手下，她更是不堪一擊！

  事實證明，連「火鱗蠱」都相形見絀，司馬靠得住嗎？他如此輕鬆，難道說另有所恃？鹿呦呦咬著嘴唇，下意識握住腕上斷裂的翡翠手鐲，一顆心不斷往下沉。狹路相逢，她已經幫不上任何忙了，只能寄希望於司馬，殺出一條生路來！

  顧侑保持一個姿勢療傷，骨頭都快生鏽了，他扭扭脖頸，舒展著筋骨，並沒有把司馬放在眼裡，一個入門不到半年的「野生蠱師」，能有多少神通手段？他就算傷勢未愈，也能輕鬆將其拿下！

  顧侑的判斷確實沒錯，眼下司馬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火鱗蠱」已死，新的蠱蟲尚未孵化，他充其量只是個強壯些的普通人，根本不能跟蠱師相抗衡，不誇張地說，顧侑伸出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活活摁死！

  然而顧侑沒有第一時間動手，他有一肚子話想問，他提起露營燈上前幾步，通道內光影晃動，眼前忽然一花，司馬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支衝鋒鎗，毫不猶豫扣下了扳機。消音器把槍聲削弱到極致，聽上去有些沉悶，.45 ACP手槍彈傾瀉而出，大口徑，重彈頭，亞音速，沒有貫穿，全部留在了顧侑身體裡，造成致命的傷害。

  故技重施，就像之前打殺巨魾一樣，司馬用UMP45衝鋒鎗，殘忍地擊斃了顧侑，還好整以暇，換了兩個彈匣。比起那條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縫合怪」，人類的身體是如此脆弱，顧侑像打擺子一樣不停哆嗦，吃了一肚子子彈，血流如注，仰天摔倒在乾涸的暗河裡。

  石磯尖叫一聲，不顧一切撲到顧侑身上，臉上手上沾滿鮮血，情郎已經沒了呼吸，她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咬牙切齒，恨不能把兇手的肉一塊塊吃下肚去。她不是蠱師，但她有自己的武器，她的美貌，她的身體，是把男人玩弄於股掌間的資本……下一刻她聽到了似曾相識的槍聲，突突突突，突突突突，子彈打爛了她引以為傲的身體，把她和顧侑變成一對同命鴛鴦。

  鹿呦呦和劉萌目睹這一切，噤若寒蟬。她們能夠理解司馬為什麼打死顧侑，他是雲牙宗的蠱師，是威脅他們安危的大敵，但她們無法理解，司馬為什麼會打死一個普通人，就因為她是顧侑的情人嗎？為了斬草除根，殺人滅口？如果是這樣，她們是不是也該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