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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節 虛弱得像個老人

2026-08-29 12:22:54 作者: 陳猿

  寒意打心底騰起,二女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胸腹間蠱蟲失去反應,一動不動,似乎被凍僵,子彈的硝煙是那麼刺鼻,而司馬又是那麼陌生……石磯和顧侑倒在血泊中,一對同命鴛鴦,人的身體是那麼脆弱,前一刻還是意氣風發,生機勃勃,下一刻就變成兩坨慘不忍睹的爛肉……

  司馬心如鐵石,毫無憐惜,就像碾死了兩條小蟲子,他招呼一聲,繼續向前走去,鹿呦呦看了劉萌一眼,她似乎被嚇到了,怔怔發著呆,她拉了對方一把,低聲說:「走吧,先出去了再說!」

  二人腿腳僵硬,身體冰涼,深一腳淺一腳追逐著司馬的背影,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他身邊透出些許光亮,她們很快失去了時間的觀念,不知走了多久,迎面吹來一陣清涼的風,風裡夾帶著泥土的腥味,草葉的芬芳。鹿呦呦頓時精神一振,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遠處出現一個亮黃色的月牙,他們終於看到了洞口!

  洞口比他們想像的更近,只能彎下腰側身擠出去,外面是個山口,風聲嗚咽,如泣如訴,遠處長洲城沉浸在燦爛的夕陽下,安安靜靜睡著了,讓人感動得熱淚盈眶。鹿呦呦和劉萌站在司馬身旁,隔了幾步遠,身體慢慢溫暖起來,胸腹間卻仍是冰涼一片。

  來到地面上,手機終於搜索到信號,貼著大腿根震個不停,十分酸爽。司馬掏出手機看了幾眼,一串都是未讀簡訊,移動,電信,銀行,保險,餐廳,世界五百強像約好一樣,排著隊祝他生日快樂。還沒顧得上細看,李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司馬等到手機自動掛掉,屏幕暗了下去,第二個電話緊接著又響起。

  司馬終於按下接聽鍵,湊到耳邊「餵」了一聲,聽筒里傳來李頎久違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她沒有問司馬在哪裡,也沒有祝他生日快樂,她告訴丈夫司道炎和夏亭出了車禍!

  李頎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遙遠,司馬似乎記起一些遙遠的往事,記憶的沉渣,一時間頭疼欲裂。他「嗯」了一聲,鎮定得連自己都感到吃驚。

  那是一場惡性交通事故,當時一輛大客車滿載學生外出,油門突然鎖死,車速失控,闖紅燈衝出十字路口,撞死兩人,重傷四人,死者正是司馬的父母。

  現場極其慘烈,司道炎躲閃不及,被卷到大客車的輪子下,仰天倒地,後腦磕在馬路上,車輪碾過身體,腿骨、盆骨、胸骨、肋骨、脊椎、顱骨粉碎,內臟被擠了出來,整個人像一張「肉餅」,面目全非。

  夏亭被丈夫下意識推了一把,避開車輪,被車頭撞個正著,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砸中信號杆,脊椎斷裂,又重重摔在防護欄上,胸口遭重擊,口吐鮮血,救護車趕到時已經死亡。

  經現場勘察和調查,交警大隊認定客車因電子控制系統異常,導致油門持續開啟,車速失控,司機經驗豐富,從業二十年來沒有發生過重大交通事故,連續多年獲得安全行車標兵榮譽,對事故處置得當,本人無過錯,不構成犯罪,相關民事賠償由保險公司承擔。

  ……

  李頎不管不顧,一個人說了十分鐘,語氣平和,有條不紊,聲音漸漸變成了「機械電子音」。司馬沒有繼續聽下去,掛斷電話,似乎察覺到什麼,扭頭望去,鹿呦呦和劉萌不見了蹤影,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夕陽下。

  天開始下雨,雨水從地下滲出,違反物理原理,向天空淋去,無聲無息,越下越大。在雨水沖刷下,整個世界褪去了色彩,變成了黑白二色,司馬的意識模模糊糊,他低頭看向自己,看見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淡,一點點消失,就像融化在了空氣里。

  當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長洲市第一人民醫院消化內科的病房裡,身穿病號服,手上掛著水,呼吸無力,虛弱得像個老人。李頎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蘋果皮垂了老長,捲曲晃動,完美得像一幅藝術品。削完最後一刀,她拎起蘋果皮看了幾眼,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隨手丟進垃圾桶,拿起蘋果湊到嘴邊,大大咬了一口。

  她的牙齒雪白結實,把蘋果嚼得「咔嚓咔嚓」響,聽上去很有食慾。

  

  吃了小半個蘋果,李頎留意到丈夫盯著自己看,騰出一隻手給他掖了掖被子,說:「醫生說你是十二指腸潰瘍引發胃出血,情況很嚴重,至少要掛水禁食一個月,蘋果也不能吃!」

  她繼續「咔嚓咔嚓」吃蘋果,啃剩一個「瘦骨嶙峋」的果核,丟進垃圾桶,跟丈夫閒聊:「專家說蘋果核里有劇毒成分,叫什麼什麼氰化物,果核不能吃。哪個吃蘋果會把核一起吃下去呢,又苦又澀,是吧?」

  司馬有氣無力「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李頎看看一瓶水見底了,按鈴叫來護士,她跟對方認識,熱絡地叫她「劉護士」,司馬聽了幾句,意識到「劉護士」就是李頎小姊妹劉芸的妹子,這次胃出血住院,就是托她找的床位。消化內科的床位一向很緊張,如果不是託了人,他只能在病房走廊里睡「加床」。


  「劉護士」穿著白大褂,頭戴護士帽,相貌長得有幾分像劉萌,頭髮枯黃分叉,眼睛一大一小,臉頰長滿了青春痘,個頭稍矮,顯得有些臃腫,跟他記憶里的劉萌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換完水,司馬咳嗽一聲,費力地問:「劉護士,我是李頎的先生,之前一直麻煩你,不好意思。請問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劉萌?文刀劉,萌芽的萌?」

  劉萌愣了一下,以為李頎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點點頭說:「是的,我是劉萌。」

  「你爺爺身體還好嗎?」

  「他十年前就過世了,你認識他老人家?」

  「過世了?……他是不是叫劉陵州?」

  「不是,我爺爺叫劉弘,你一定認錯人了!」

  司馬像警察查戶口,一個勁追問,李頎覺得很沒面子,拉拉他的衣袖,司馬恍若不覺,繼續問道:「對了,你姐夫是不是姓謝,在禾洲股份有限公司上班?」

  「沒有,姐夫也姓劉,跟你一樣是個老師,他在大學教房地產開發管理。」

  劉萌脾氣很好,雖然覺得突兀,還是耐著性子跟司馬攀談了幾句,李頎終於忍不住了,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目光如刀,截住他的話頭,把劉萌送出病房,一路低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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