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節 夢還在繼續
2026-09-07 22:27:57
作者: 陳猿
北直的乾元保安公司差不多隻剩一個「空殼子」,營運部經理田馥郁、人事部經理趙蘭婷、財務總監沈逸禾先後離開,剩下的得力幹將也陸陸續續被抽調去華亭「支援分公司」,有道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李夏至在卞堯舜的「熱心栽培」下身兼數職,逐漸成為了公司的「頂樑柱」。
時間和精力有限,她徹底放棄女子100米欄,全身心撲在公司,忙得不可開交,已經很久沒有跟鹿呦呦見面了。這天下午她接到醫院的電話,鹿呦呦出事了,暈倒在便利店,有「熱心市民」把她送到醫院,護士用她的電話撥打家屬,通訊錄里的電話很少,沒有父母親戚,只能打給學生。
李夏至丟下手頭的活,第一時間趕到醫院,鹿呦呦似乎只是睡去了,鼻息沉沉,睡得很香甜,檢查結果表明,身體的各項指征沒有太大問題。李夏至鬆了口氣,幫她辦理手續,墊付醫藥費,原本打算等鹿呦呦醒了送她回家,問題在於,她連著睡了一天一夜小時,始終沒醒,並且怎麼叫都叫不醒。
醫院方面束手無策,專家會診也沒結果,只能通過掛營養液維持基本的身體所需,並委婉地建議李夏至是否考慮轉院。李夏至通過卞堯舜聯繫了北直軍區總醫院,誰知鹿呦呦還沒有上救護車,突然沒了呼吸,心跳也戛然而止,搶救無效,確認死亡。
鹿呦呦出身「單親家庭」,母親早亡,父親在國外重新組建了家庭,平時聯繫很少,李夏至也沒有聯繫方式,她慌了手腳,打電話向司馬求救。
司馬非常冷靜,鹿呦呦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詳,在睡夢中離世,沒有吃什麼苦頭,關於她的死因,他大概有所猜測,這應該是天災,而非人禍,並且和他脫不了干係。他告訴李夏至不要動鹿呦呦的遺體,暫時留在醫院裡,他已經買好了回北直的火車票,等到了再說。李夏至掛掉電話,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整個人鎮定下來,守在太平間外,寸步不離,耐心等司馬回來。
事發突然,司馬讓沈逸禾退掉次日的車票,改乘最早一班列車回北直。行程雖然很匆忙,但他從容不迫,叫上葉鑭山乘公司的車趕到華亭火車站,沈逸禾已經訂好了車票,及時送到他們手裡,二人檢票進站,十五分鐘後出發,銜接得十分緊湊,沒有浪費一分一秒。
葉鑭山並不知道司馬為什麼改變行程,提前回北直,他猜測那邊大概出了什麼事,亟待處理,不過司馬沒有說,他也知趣地沒問。兩人在火車上默默無語,司馬安安靜靜看書,看的是榮格的《紅書》,葉鑭山安安靜靜打瞌睡,養精蓄銳,他既然答應為對方「賣命」,不是嘴上說說,時刻做好了準備。
《紅書》大概很難懂,司馬半天才翻一頁,讀得很慢。
火車抵達北直,出站後二人上了一輛豐田陸地巡洋艦,譚正華親自來接他。久別重逢,在車上他們只說了幾句閒話,約定時間碰頭聚一聚。司馬察覺到對方很迫切,有點「時不我待」的味道,但他沒心思敷衍,望著車窗外的街景不時出神,譚正華看出他心情不佳,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夢並非憑空捏造,夢根植於現世,司馬隨機提取了記憶中印象深刻的某些人,不是全部,只有若干,就像事先固定的「種子」,沒有「種子」的夢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無法讓他潛意識裡深信不疑。
司馬猜想這一切都跟「法相蠱」和「蜃龍」有關,在幻境中時間是錯亂的,生死是疊加的,「夢中夢」藉助「蜃龍」的力量,至少部分投射到了現世,造成疊加態的坍縮,最終司道炎和夏亭死在他醒來前,鹿呦呦死在他醒來後。他不知道何者為因,何者為果,總之,這三顆「種子」都死在了現世!
他越發覺得,這個世界是虛妄的。
趕到醫院,找到李夏至,司馬跟著她來到太平間,見到了鹿呦呦的遺體。她就像睡著了一樣,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神情安詳,嘴角似乎帶著淡淡的笑容。司馬沉默不語,看了她很久,眼前的這樣臉,與夢境中那個渡江而來的年輕女子重疊在一起,他終於知道她是在哪個夢中死去的,但並不清楚原因。
他已經醒來,夢還在繼續。
司馬長嘆一聲,拍拍李夏至的肩膀,丟下句:「不用等她的家人了,火化吧,骨灰裝個罐子,帶給我。」說罷,轉身離去。
李夏至有些手足無措,司馬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打算追究鹿呦呦的死因了?他要骨灰幹什麼?入土為安嗎?望著鹿呦呦安詳的面容,她忽然打了個寒戰,像逃一樣追了上去。
院方也巴不得儘快結束此事,他們主動聯繫殯儀館,安排車接運遺體,儘快安排火化。司馬、李夏至和葉鑭山送了鹿呦呦最後一程,遺體消失在焚屍爐的烈焰中,最後只留下一抔灰白的骨灰,並非全是細膩的粉末,含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片,可能是殘留的頭骨。
司馬在殯儀館買了一個骨灰罈,裝了半壇多一點,他用布包起來,打了個結拎在手裡,別人也看不出端倪。譚正華沒有下車,他在車上等司馬,看到他手裡的「包袱」,眼皮一個勁跳,覺得很晦氣,決定回去後把車賣掉,換輛全新的豐田陸地巡洋艦。
譚正華患有阿爾茨海默病,忌諱很多,他這次親自來接司馬,其實是有求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