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節 眼前碌碌皆螻蟻

  「總統套房」是民間說法，安縵官方通常用「安縵套房」或「至尊套房」來命名酒店的頂級房型，與其他套房的不同之處，一是大，面積大都在150平方米以上，裝修低調豪華，二是景致好，水榭樓台山子花木，遠眺紫禁城一角，至於設施服務什麼的反在其次。

  司馬站在清漪安縵酒店唯一的「安縵套房」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他分辨不出是什麼花，黑元朗睡得安詳而踏實，像個玩累的小孩。他朝「白鴿」搖搖頭，有些失望，他們猜錯了，黑元朗不是「黑蜘蛛俠」，他也不是「草鬼人」，無巧不成書，他真姓「黑」。這個姓很少見，也很難取名。

  「白鴿」手裡有所有住客的信息，光從姓名看不出端倪，只好採取笨辦法，一間間客房看過來。在官方的檔案里，司馬探查蠱蟲的距離大約在十米左右，「白鴿」估計他這些年頻繁使用蠱蟲，能力有所增長，最遠可以達十五米。清漪安縵酒店毗鄰紫禁城，51間客房都是「中式庭院」房型，十五米探查距離剛剛好，司馬在黑夜中「閒庭信步」，時不時停留片刻，側耳傾聽，然後朝「白鴿」搖頭示意。

  除掉「安縵套房」外還剩22間，分布在酒店的各個角落，司馬和「白鴿」面對的是「哈密頓路徑問題「，當然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是數學圖論中的經典難題，也沒有採用「最優解法」。他們首先排除最外圍的客房，然後逐步往內搜索，國家安全調查局的「外勤組」也在行動，把確認過的住客及時轉移出去，避免誤傷。

  司馬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萬一他鬧個烏龍，弄錯了怎麼辦？誰來頂這個鍋？他忍不住看了「白鴿」一眼，覺得喉嚨有些癢，他忍住不咳嗽，不清嗓子，呼吸隨之變得沉重。「白鴿」察覺到他的異樣，警惕地停下腳步，司馬趁機放鬆對「通靈蠱」的壓制，下一刻霍地轉過身，望向一戶燈火闌珊的庭院套房。

  「呵呵……」一聲冷笑打破了平靜，司馬臉色大變，「通靈蠱」觸電般蜷縮成一團，噤若寒蟬，畏懼中摻雜著飢餓和渴求。正主兒終於被驚動，露出了馬腳，他記性很好，這一聲冷笑「似曾相識」，以前聽到過，司馬唯一錯愕，脫口說道：「黑蜘蛛俠！」

  黑暗世界的「大佬」之一，「黑蜘蛛俠」柯國華，從不經營勢力，獨來獨往，一門心思提升「蛛絲蠱」，近乎於執拗。他的戰力可圈可點，操縱蠱蟲噴吐「蛛絲」，鑽入目標體內，如附骨之疽，掙不脫，剪不斷，淪為一具牽線木偶，受制於人，上演一出毛骨悚然的牽絲戲！

  他潛入北直，果然是來演唱會「搞事」的！「蛛絲蠱」神不知鬼不覺操縱無辜的「傀儡」，單憑一己之力，就能播撒恐慌，釀成大規模踩踏事件，把國家體育場變成慘不忍睹的修羅場，然後混在人群里全身而退！果然是「人盡其才」，還有比「蛛絲蠱」更完美的定時炸彈嗎？司馬覺得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明明「黑蜘蛛俠」就在眼前晃蕩，偏偏就沒想通其中的關節！

  柯國華推開院門，緩步而出，他根本不在意「提前暴露」，這次來北直是應華斯人之請，一場交易罷了，無論能否達成目的，對方都得付出答應他的東西。他眸中閃動著異樣的光芒，如刀鋒般犀利，國家安全調查局動用了大量「蠱師」，人影重重，形成一個疏散的包圍圈，緊急轉移酒店的住客，生怕動起手來傷及無辜。柯國華覺得很好笑，如果真的大開殺戒，難道還有誰能阻止他？眼前碌碌皆螻蟻，他只是懶得踩上一腳而已！

  既然「提前暴露」了，看來是等不到演唱會再動手了，今天就要跟國家安全調查局做個了斷。柯國華並不打算像上次一樣匆匆退出北直，來都來了，豈能不給這座城市留下永不磨滅的陰影？他深吸一口氣，將「蛛絲蠱」從沉睡中喚醒，氣機節節拔高，目光森然投向「白鴿」，至於站在一旁的司馬，被他有意無意忽略了。

  「白鴿」心中沒由來一緊，像被遠古巨獸盯住，司馬倒抽一口冷氣，生怕「白鴿」誤判對方的戰力，冒著巨大風險，低聲提醒了一句：「他已經晉升『中位蠱』！」雖然這句話不符合語法，但並不影響理解，「白鴿」心神大震，第一次感到恐懼，萌生退意。

  司馬是有把握做出這樣判斷的，「無垢蠱」晉升「中位蠱」，周凌日擺脫「通靈蠱」的控制，重獲自由，跟他反目成仇，箇中滋味，他感同身受。「蛛絲蠱」是與「祝融蠱」相伯仲的仙蠱，「無垢蠱」給它提鞋都不配，一旦晉升「中位蠱」，造成的威懾足以橫掃一切「下位蠱」，這種根植於血脈的壓制，是單靠意志無法與之抗衡的！

  柯國華根本不屑動手，他催動「蛛絲蠱」釋放威壓，如同漣漪層層向外擴散，緊急趕來支援的「蠱師」一個個現出身形，腳步踉蹌，無力地癱坐在地。司馬趕忙扶住「白鴿」，「通靈蠱」雖然噤若寒蟬，畢竟在晉級之路上邁過了兩級台階，不像其他「下位蠱」一樣軟弱，但他把渾身重量都掛在「白鴿」身上，做出一副毫無抵抗的模樣，雙目緊閉，不敢看對方一眼。

  「白鴿」被司馬拖著慢慢坐倒在地，她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戰鬥型」蠱師，「空香蠱」的厲害也不在於正面對抗，來人是黑暗世界的「大佬」，「蛛絲蠱」已晉升「中位蠱」，這一切確實令她意外，但「白鴿」並未慌亂，她拍拍司馬的胳膊，發生一聲胸有成竹的輕笑。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偉岸的身影徐徐迎上前，所過之處「蛛絲蠱」的威壓如冰雪消融，倒地的「蠱師」掙扎著爬起身，驚魂未定，卻已然有了「主心骨」，不再是一盤孤立無援的散沙。柯國華眯起眼睛望去，眸光越發明亮，國家安全調查局的局長楊子榮親自現身，果然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