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石台上的幽曇花九瓣同時展開。
花瓣邊緣泛起幽藍螢光，一縷極細的青色光絲從花蕊中溢出。
那是上古木屬性封印陣的本源精氣。
程玄屏住呼吸。
「這氣息...」
他的話被淵底傳來的震動打斷。
淵壁裂開數道暗青色縫隙。
腐朽的木靈瘴氣從裂縫中湧出，黏稠如漿，觸及石台邊緣的青苔，苔蘚瞬間枯萎發黑。
程玄臉色驟變。
「木靈瘴氣！這是封印千年木屬性靈物的副產物！」
他盯著幽曇花，語速加快。
「這朵花吸收封印核心的木靈精氣才活下來，花開時封印最後一層殘紋被吸乾了。」
慕容玄澈取出玉盒。
他的手探入瘴氣邊緣，金身三轉的皮肉觸及瘴氣發出滋滋聲響。
指尖精準扣住花莖。
一折。
幽曇花落入玉盒。
花蕊深處，一顆米粒大的暗青色結晶在螢光中閃爍。
草木感知天賦的直覺在腦海中炸響。
這是封印本源凝成的「木魂晶」。
木屬性本源結晶。
慕容玄澈以玉簽小心挑出結晶，裝入單獨的玉瓶。
瓶口封禁符貼上。
「木魂晶。」
他簡短解釋，「將來構建五行歸元陣，木宮淬鍊用得著。」
程玄點頭，將五行陣旗收入袖中。
鐵山握刀站起身。
「走。」
他剛邁出一步，身形猛然頓住。
淵口方向傳來三道破空聲。
強橫的威壓如巨石砸下，淵腰石台上的碎石簌簌震顫。
韓天罡。
鐵山嗅了嗅空氣，喉結滾動。
「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初期。」
韓天罡比搜魂中預計的午時提前了三個時辰。
慕容玄澈翻手取出八角銅盤。
程玄修復的傳送陣盤。
真元注入陣盤核心。
十八道陣紋逐一亮起，盤心空間漩渦開始凝聚。
淵底的封印禁制殘餘在此時波動。
空間錨點劇烈搖晃。
程玄瞳孔收縮。
「封印干擾！」
漩渦猛然膨脹。
三人的身影被吞沒。
下一瞬，他們出現在淵壁中段的一道岩縫中。
傳送距離僅五十丈。
頭頂三十丈處，金色的困殺光罩正在成形。
光罩如倒扣的大碗，將葬靈淵上半段徹底封死。
淵口邊緣，韓天罡盤膝坐在陣盤中央。
兩名金丹護法分守左右，各持一面陣旗。
韓天罡睜開眼。
「困殺陣已鎖死。」
他看向淵底翻湧的木靈瘴氣。
「下面有人。」
左側的金丹護法遲疑。
「族長，會不會是妖獸觸動禁制？」
韓天罡冷笑。
「妖獸不會用隱匿陣。」
他雙手結印，三階困殺陣盤迸出刺目金光。
光罩向內收縮。
淵壁岩縫被擠壓得碎石崩落。
鐵山背靠岩壁，闊刃戰刀橫在膝上。
「能強行沖陣嗎？」
慕容玄澈搖頭。
「三階困殺陣，金丹後期都能困住。」
他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
左手的「絕」字玉符溫潤如玉。
右手的紫霄滅世符籙表面雷紋流轉。
慕容絕賜下的保命令符和築基時未曾用盡的天雷餘威封印符。
程玄看清紫霄符籙的紋路，倒吸一口涼氣。
「三階雷符？」
「紫霄滅世符。」
慕容玄澈將玉符貼在掌心。
「困殺陣以土火雙屬性為基，韓天罡維持陣眼，兩翼護法分掌土行和火行。」
他看向鐵山。
「你從正面衝擊陣眼，三刀。」
鐵山咧嘴。
「三刀夠了。」
慕容玄澈轉向程玄。
「五行陣旗切入東南角，土行靈力流轉會出現遲滯，你要在那一瞬間干擾陣紋銜接。」
程玄取出五面陣旗，旗尖已對準困殺陣東南方位。
「空間錨點鎖定要多久？」
「三息。」
慕容玄澈將紫霄符籙夾在指尖。
「鐵山衝擊時我會引爆雷符破開火行陣紋，你趁土行遲滯切入，我在錨點鎖定的瞬間捏碎玉符。」
他看向兩人。
「傳送目標，靈州坊市外圍的程家安全據點。」
鐵山站起身。
岩縫的碎石從他肩頭滾落。
「三刀後我就回撤。」
程玄深吸一口氣。
「東南角交給我。」
慕容玄澈將玉符攥緊。
真元如潮水般湧入八角銅盤。
十八道陣紋亮起的速度比上次慢，空間錨點在封印禁制的干擾下艱難鎖定遠方的安全據點坐標。
「走。」
鐵山從岩縫中衝出。
闊刃戰刀高舉過頭，刀鋒在困殺金光下映出幽藍冷芒。
第一刀。
刀罡斬在陣眼正上方。
金色光罩震顫。
韓天罡抬頭，嘴角勾起獰笑。
「找死。」
他翻手壓下。
困殺陣的金光凝聚成磨盤大的掌印，朝鐵山當頭拍落。
鐵山不退。
第二刀。
刀罡與金光掌印對撞。
骨裂聲從鐵山右臂傳出。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第三刀。
鐵山雙手握刀，全身真元灌入刀身。
刀刃斬在陣眼中心。
困殺陣的運轉僵住了一瞬。
「現在！」
慕容玄澈捏碎紫霄滅世符。
封印的天雷餘威炸開。
紫色雷光如怒龍般撞入困殺陣的火行陣紋。
火行靈力被雷光撕碎。
程玄的五面陣旗同時切入東南角。
土行旗插入陣紋斷層，五行靈力逆向流轉。
困殺陣的東南角光罩出現裂紋。
韓天罡臉色劇變。
「困殺陣被干擾了！」
他瘋狂催動陣盤，但陣紋銜接處被程玄的陣旗卡住，金光流轉出現遲滯。
慕容玄澈的神識沉入八角銅盤。
空間錨點在三息內鎖定遠方的安全據點。
第一息。
錨點穿透封印干擾層。
第二息。
坐標鎖定程家據點外圍的傳送標記。
第三息。
傳送漩渦在銅盤中心凝聚成形。
慕容玄澈捏碎掌心的「絕」字玉符。
玉符碎裂時，一道無形波動跨越空間，直抵落鳳山紫金峰。
紫金峰頂，慕容絕猛然睜眼。
他感應到兒子的位置和險境。
葬靈淵。韓天罡。三階困殺陣。
慕容絕站起身。
腳下遁光剛亮起，又停住。
傳送漩渦已在淵壁岩縫中膨脹。
慕容玄澈抓住鐵山的後領，將他拽入漩渦。
程玄收起陣旗，縱身躍入。
三人的身影被空間漩渦吞沒。
傳送陣盤的光芒在淵腰熄滅。
韓天罡眼睜睜看著漩渦閉攏。
他暴怒催動困殺陣，金光掌印碾碎淵口十幾根石柱。
碎石墜入木靈瘴氣中，無聲無息。
淵底只剩瘴氣翻湧的沉悶聲響。
韓天罡的面色鐵青。
「空間傳送。」
左側護法小心開口。
「族長，要不要追查傳送落點？」
韓天罡一掌拍在陣盤上。
「查！」
他停頓片刻，聲音冷如寒冰。
「慕容玄澈手中那枚玉符能召喚元嬰修士，傳令下去，陰風峽谷所有韓家弟子撤回。」
他望向淵口下方翻湧的瘴氣。
「幽曇花已被取走，這裡的布置全白費了。」
程家安全據點。
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枯井井底的石板突然亮起傳送陣紋。
三道人影從虛空中跌落。
鐵山單膝跪地，右手骨裂處鮮血染紅半條袖子。
程玄扶牆乾嘔。
空間傳送的撕扯感讓他的臉色慘白。
慕容玄澈收起八角銅盤，將玉瓶中的木魂晶壓在舌下。
草木感知天賦檢測結晶無毒。
他吐出一口濁氣。
「韓天罡會追查傳送落點。」
程玄擦去嘴角的涎水。
「這裡是程家暗樁據點，井底傳送陣只有我和族長知道坐標。」
鐵山撕下衣擺，單手將刀柄綁在骨裂的右臂上。
「他不敢在程家地盤撒野。」
慕容玄澈取出療傷丹藥，塞進鐵山嘴裡。
「先療傷。」
他看向程玄。
「三日後回紫金峰，幽曇花和木魂晶要儘快煉化。」
程玄點頭。
井底密室陷入沉默。
只有鐵山粗重的喘息聲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