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密室石壁上嵌著的傳訊玉符突然亮了。
程玄一把抓起玉符,神識沉入。
三息後,他的臉色沉下來。
「韓家封了陰風峽谷所有出口。」
他將玉符拍在石桌上。
「靈州坊市外圍有三隊韓家暗樁在盤查傳送陣殘餘靈力痕跡。」
鐵山靠在石壁上,右臂夾板下的手指動了動。
「能鎖定這裡嗎?」
程玄搖頭。
「空間傳送的落點殘留最多持續六個時辰,他們是在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
「只要我們不出去觸發靈力波動,他們就找不到。」
慕容玄澈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眼半闔。
「韓天罡追查的是空間波動殘餘,不是據點本身。」
他睜開眼。
「鐵山傷太重,不能移動。留這裡養傷。」
鐵山喉結滾動,想說什麼。
慕容玄澈抬手止住。
「我在這裡先煉化木魂晶,程玄你把幽曇花分煉成破障丹藥。」
他從玉瓶中倒出那顆米粒大的暗青色結晶。
木魂晶在掌心泛著幽光,封印殘餘的腐朽氣息刺得皮膚發麻。
「幽曇花九瓣能分煉三枚,木宮淬鍊和築基期瓶頸突破都適用。」
程玄接過玉盒,打開查看花瓣的狀態。
「給我兩個時辰。」
他轉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丹爐。
鐵山閉上眼,調息養傷。
慕容玄澈將木魂晶壓在舌下。
《萬物歸元吞天訣》築基篇的木宮淬鍊法門在識海中展開。
肝屬木,主疏泄。
木宮淬鍊需引導木屬性本源精氣沿肝經滲透,十二重樓往返。
他閉上眼。
舌尖的木魂晶開始溶化。
暗青色的本源精氣如細絲,順喉而下。
第一縷精氣觸及肝脈的瞬間,慕容玄澈的額頭青筋暴起。
千年封印殘餘在精氣中化作無數細微的腐蝕性顆粒。
肝脈像被萬根細針同時穿刺。
他用混元真元裹住精氣,一寸一寸往裡推。
推了不到半寸,封印殘餘的反噬加倍。
腐蝕顆粒開始啃噬真元外層。
慕容玄澈咬緊牙關。
混元法力的凝練度在此時顯出威力。
十倍凝練的真元外層被啃掉一層,內層紋絲不動。
他推動精氣繼續深入。
肝經第一重樓。
腐蝕感從針刺變成火燒。
青色精氣開始滲入經脈壁膜,木屬性生機與封印殘餘的腐朽同時作用。
經脈壁膜在生與死之間反覆撕裂又癒合。
每一次撕裂,壁膜變薄一分。
每一次癒合,壁膜變韌一分。
慕容玄澈的額角汗珠滾落,汗珠是暗綠色的。
這是木宮在排斥雜質。
第二重樓。
第三重樓。
精氣的推進速度越來越慢。
腐蝕性殘餘在第四重樓積聚,堵塞了經脈通道。
慕容玄澈停了停。
他調用丹田中的混元真元化作微型漩渦,將堵塞處的腐蝕顆粒一顆顆磨碎。
磨碎的殘渣混在真元中,順經脈排出體外。
他吐出一口濁氣,氣呈灰綠色。
石壁被濁氣噴中,嗤嗤作響。
程玄從丹爐後抬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控火。
第六重樓。
第七重樓。
暗青色的精氣已推進到肝經中段。
木魂晶的本源能量開始發揮作用。
被撕裂的經脈壁膜在吸收精氣後,呈現出玉石般的半透明質感。
五臟中原本最弱的木宮,正被這股本源之力一寸寸補強。
第八重樓。
第九重的關口前,封印殘餘聚成一道腐蝕障壁。
慕容玄澈將混元真元催動到極致。
十倍凝練的真元化作鑽頭,在腐蝕障壁上硬生生鑽出一個針眼大的孔。
青色精氣從針眼中擠過去。
腐蝕障壁在精氣通過後崩塌。
第十二重樓。
木魂晶的最後一縷精氣融入肝脈終點。
整個肝脈開始震顫。
肝臟木宮中,一顆暗青色的光點在震顫中成形。
光點每閃一次,肝脈的生機便濃郁一分。
五臟間的五行相生循環被激活。
金生水,水生木。
腎臟水宮的精氣自動向木宮流轉。
木生火。
木宮光點閃動時,心臟火宮的靈力也隨之上揚。
相生循環加速了整整一成。
三個時辰過去。
慕容玄澈睜開眼睛。
眼白處的淡黃濁氣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亮的玉質光澤。
他內視丹田。
五臟間五色靈力流轉順暢,原本最拖後腿的木宮已補強到與火宮持平。
混元法力的凝練度,在十倍的基礎上又往上推了半成。
他吐納一次。
真元運轉速度比以前快了一成。
耳邊傳來輕微的嗤嗤聲。
鐵山的夾板被他自己解開,右臂雖還不能握拳,手指已能活動自如。
四階療傷丹藥在他體內化開的藥力正在重構骨裂處的骨質。
程玄盤膝坐在丹爐旁。
三枚暗綠色的丹藥整齊排列在玉碟中。
幽曇破障丹。
丹紋如花瓣層疊,每一枚都泛著幽曇花特有的月白色光暈。
他將一枚推入玉瓶,塞緊瓶塞。
「成了。」
程玄站起身,將玉瓶和一個單獨的玉盒遞給慕容玄澈。
「兩枚歸你,我留一枚。」
慕容玄澈接過,將一枚玉瓶推回去。
「這枚給你,衝擊木宮瓶頸時用。」
程玄沒有推辭,收起玉瓶。
兩人對視一眼。
葬靈淵底的三息生死默契,不用多說。
密室石壁上的傳訊玉符再次亮起。
這次的光是淡金色的。
程玄瞳孔微縮。
「元嬰修士的靈力波動,在井口。」
鐵山猛然睜眼,左手已握住刀柄。
密室中央的空間輕微扭曲。
一道身影從扭曲中跨出。
紫金長袍,白髮束冠。
慕容絕。
他掃過鐵山右臂的傷勢和程玄手中的陣旗殘片。
鐵山要起身行禮。
慕容絕抬手虛按,屈指彈出一枚丹藥。
丹藥精準射入鐵山口中。
「四階續骨丹,三日可愈。」
慕容絕轉身,看嚮慕容玄澈。
沉默了三息。
「韓天罡的人在坊市外圍已被為父的暗樁壓制。」
他的聲音平靜。
他頓了頓。
「這條老狗接下來會在靈州坊市和落鳳山外圍持續施壓。」
慕容玄澈點頭。
慕容絕從袖中取出一枚嶄新的玉符。
「絕」字溫潤如玉。
他拉過慕容玄澈的手,將玉符拍在掌心。
「一枚用掉了,再給你一枚。」
慕容玄澈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玉符,收進懷中。
「謝父親。」
慕容絕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丹爐和玉碟上。
「幽曇花和木魂晶必須在紫金峰靈脈泉眼的環境中完成最終煉化。」
他轉身,袖袍一卷。
「現在回山。」
慕容絕的遁光裹住三人。
井底密室頂部的隱匿禁制如水波般分開。
遁光從枯井中沖天而起。
靈州坊市上方,三道身影一閃即逝。
坊市外圍,一隊韓家暗樁正在巡查。
打頭的築基修士猛然抬頭,眼角只捕捉到一抹殘影。
「那是什麼?」
旁邊的同伴跟著抬頭,只看到空蕩蕩的夜空。
「什麼都沒...」
話沒說完,一道元嬰威壓如山峰砸下。
四名暗樁同時跪倒在地,修為最低的那個直接昏過去。
威壓一觸即收。
夜空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紫金峰頂。
主殿大門在遁光落地時自動打開。
雲秀站在門口,看到慕容玄澈,眼眶紅了。
她快步上前,抓住兒子的手臂上下打量。
看到法衣上被木靈瘴氣腐蝕出的破洞,手指抖了抖。
「娘,沒事。」慕容玄澈按住她的手。
雲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退到一旁。
慕容絕大步走向主殿深處。
「直接去靈脈泉眼,幽曇花和木魂晶的藥力每過一炷香散失一成,沒時間耽擱。」
慕容玄澈跟上。
鐵山留在主殿門口,被雲秀拉著去偏殿換藥。
地底靈脈泉眼。
三階靈脈的濃郁靈氣凝成霧狀,瀰漫在整個洞穴中。
泉眼正中央,一汪靈液池泛著乳白色的光暈。
慕容玄澈在池邊盤膝坐下。
程玄遞過來的玉盒中,幽曇花瓣已開始泛黃。
藥力正在散失。
他將三枚幽曇破障丹依次含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
花瓣中蘊含的木靈精氣與木魂晶的本源在肝脈中匯合。
靈脈泉眼的龐大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
混元真元裹挾著這股藥力,在五行宮位間加速流轉。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臟震顫。
木宮那顆暗青色光點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光華。
光華中,木宮從初成直接衝擊到小成。
慕容玄澈握了握拳。
掌心攤開時,五色光暈在五指間流轉。
混元法力的凝練度,停在了十一倍。
慕容絕站在洞口,嘴角的弧度一閃即逝。
「幽曇花剩下的兩枚破障丹留好,衝擊築基中期壁障時用得著。」
慕容玄澈站起身,朝洞口躬身一禮。
「多謝父親。」
慕容絕擺袖。
「回你院裡去,你娘還在等。」
紫金峰別院。
雲秀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鐵山坐在院角的石凳上,右臂重新夾上了夾板,氣色比在密室時好了許多。
程玄翻看著一卷陣道殘篇,不時在膝蓋上用手指勾勒陣紋。
慕容玄澈接過參湯,抿了一口。
雲秀看在眼裡,眼眶又紅了。
她別過頭去,假裝整理袖口。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慕容青岩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拆開的傳訊玉簡。
「少主,青雲家剛送到消息。」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
「青雲霜姑娘已從青雲天澤口中確認,少主在陰風峽谷救出了青雲家的三名弟子。」
他將玉簡放在石桌上。
「她說,這份人情青雲家記下了,改日備厚禮親自登門道謝。」
慕容玄澈放下湯碗。
「青雲家客氣了。」
慕容青岩又取出一封傳訊。
「這是程家族長程淵的親筆信,程家三家暗樁據點從現在開始向少主開放,隨時可以用傳送陣轉移。」
程玄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爹說了,葬靈淵的情誼,程家認。」
慕容玄澈點點頭。
慕容青岩收起玉簡,掃了一圈院中眾人。
「還有一樁。」
他壓低聲音。
「南宮烈的暗線從靈州坊市撤了,韓家的追查也被慕容家、程家、青雲家三家的勢力聯手壓了下去。」
他頓了頓。
「少主現在回紫金峰,韓天罡短時間內動不了你,但這條老狗不會善罷甘休。」
慕容玄澈端起參湯,一飲而盡。
「那就讓他來。」
他放下碗,碗底碰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