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峰別院的石桌上,湯碗見底。
殘液泛著參須的金黃。
慕容玄澈剛放下碗,腰間玉符猛然震顫。
淡金色的光芒在符面流轉,凝成兩個字——「速來」。
雲秀端著托盤的手一頓。
「你爹叫你?」
慕容玄澈點頭,起身時法衣上的破洞被夜風掀起一角。
程玄從陣道殘篇中抬起頭,眼神問詢。
「懸空洞。」
話音落下,慕容玄澈的身影已掠出別院。
懸空洞。
洞府深處,慕容絕負手立於水鏡之前。
鏡中映出靈州東部地形圖,山川河流纖毫畢現。
韓家三處礦脈標註閃爍紅光,兩處坊市的輪廓被金色虛線框住。
慕容絕頭也不回。
「韓天罡已向韓家老祖宗請調四名金丹後期,駐防靈州坊市。」
他的手指點在水鏡上,一處礦脈的紅光驟然擴散。
「南宮家那邊,密使往來三次。」
水鏡波紋蕩漾,浮現出南宮家議事殿的模糊投影。
「他們要組資源封鎖同盟,掐斷紫金峰對外採購五行輔料的渠道。」
慕容玄澈盯著水鏡。
礦脈的紅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三簇跳動的火焰。
「多久?」
「三個月。」
慕容絕轉過身,手中多了一封密報,「韓家在大夢仙城有舊,已遣使前往外海。」
密報落在慕容玄澈手中。
獸皮紙上墨跡未乾,末尾蓋著青雲家的暗印。
「外海散修盟會,三名金丹散修接受僱傭,定金已付。」
慕容玄澈將密報折好,塞回袖中。
「他們要拖時間,等外援到位再動手。」
慕容絕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拖?」
他抬手在水鏡上一抹。
程家三家暗樁據點、青雲家五處眼線、慕容家兩座坊市的傳送陣,同時亮起青色光點。
「拖到他們的人到齊,正好一網打盡。」
洞府門口傳來禁制被觸動的嗡鳴。
程玄站在光暈外,手裡捧著一個三尺長的玉匣。
「慕容前輩,程家陣法改良的三才傳訊陣盤,家父命晚輩呈上。」
玉匣打開。
三枚巴掌大的陣盤整齊排列。
盤底嵌著程家獨有的青罡石,盤面以青雲家靈蠶絲為紋,慕容家金精為骨。
三色靈光在陣盤上交匯,凝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光絡。
程玄食指輕點陣盤中心。
三道靈光同時射向洞府三處角落,光絡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三才傳訊陣盤,以三族據點陣眼為錨點。」
他指尖在光絡上一撥。
「短距即時傳訊,延遲不超過三息。」
程玄語氣平靜。
「十枚陣盤已布設完畢。程家三處暗樁、青雲家五處眼線、慕容家兩座坊市的傳送陣,全部對接。」
慕容絕盯著光絡看了三息。
「好。」
他轉身走向石案,抓起一支傳訊玉簡,靈力注入。
「三族各出三名築基後期暗樁。」
玉簡亮起,訊息已傳送至二祖、三祖與族長的案頭。
「九人情報小組,慕容玄澈居中協調。」
「程玄負責陣盤維護。」
「青雲家眼線覆蓋全靈州。」
慕容絕拍板定音,聲如金鐵交擊。
「從此刻起,韓家暗樁與南宮家客卿的每一次調動,必須在三日內進入情報圖冊。」
程玄收起玉匣,退到一旁。
慕容玄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獸皮。
獸皮攤開。
韓家暗樁分布圖,三十七處據點,一百二十名人員的輪值規律。
南宮家客卿活動規律,十五名金丹客卿的修煉洞府與出行路線。
外務堂剋扣物料流向記錄,七條產業線,四十三筆明細。
三份情報在獸皮上交織成網。
紅色標註韓家,藍色標註南宮,黑色標註外務堂。
每一條線都精準指向利益節點。
慕容絕掃了一眼獸皮。
「這三年來你一直在收集?」
「從第一次輔料被剋扣開始。」
慕容玄澈指著外務堂那七條產業線。
「慕容蒼以為做得隱蔽,每條線都是獨立的。」
「單獨看是疏忽,連起來看是系統性壓制。」
他手指一划。
七條線同時亮起。
「三祖一脈所有金丹長老的洞府,五行輔料缺口合計四成以上。」
「大祖一脈新築基的慕容鈞,靈丹配給超出標準三倍。」
慕容絕沉默。
水鏡上的紅光倒映在他眼底,像三簇即將燎原的火。
「這份圖冊,共享給青雲家和程家。」
他頓了頓。
「三族聯手,情報共享,資源互通。」
慕容玄澈點頭。
程玄上前一步,取出一枚透明玉簡。
「這是三才傳訊陣盤的操控玉訣,九人小組每人一枚。」
玉簡在慕容玄澈掌心亮起,三色光絡從掌心延伸至指尖。
「三息之內,指令可從紫金峰傳至靈州任何一處據點。」
程玄的指尖在光絡上點了三下。
光絡依次閃爍青、金、白三色。
「青色是程家暗樁,金色是慕容家坊市,白色是青雲家眼線。」
慕容絕一揮手。
水鏡上浮現出九道人影,分別站在三族標識的光點旁。
「明日辰時,九人齊聚紫金峰偏殿。」
「情報小組正式運作。」
洞府中的靈霧被慕容絕的袖袍卷散。
「韓天罡想打資源封鎖戰?」
他的聲音冷下來。
「慕容家三代經營靈州,不是他一個韓家外來戶能封死的。」
懸空洞外,夜色深沉。
別院。
慕容玄澈推門而入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雲秀靠在石桌旁,半夢半醒。
聽到腳步聲,她猛然睜眼,站起身時袖口帶倒了茶盞。
「回來了?」
慕容玄澈接過她手中的新茶盞。
「娘,去睡吧。」
雲秀搖頭,眼眶微紅。
「你爹叫你,准沒小事。」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韓家的人又來了?」
「來了。」
慕容玄澈抿了口茶。
「程家青雲家聯手,他們翻不起浪。」
雲秀盯著兒子的臉看了三息,沒再追問,轉身進了偏殿。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慕容青岩衝進來,手裡捏著一枚青色玉簡。
「少主!」
他的聲音壓得低沉嘶啞。
「內務堂新調令,今晨剛到。」
玉簡塞進慕容玄澈手中。
調令落款是慕容蒼的親筆印。
「紫金峰下季度五行輔料配額,再砍兩成。」
「三祖一脈金丹長老慕容鶴的洞府,靈丹配給改撥給大祖一脈新築基的慕容鈞。」
慕容玄澈將調令與先前那份圖譜對照。
圖譜上七條產業線全部亮起刺目的紅光。
最後一條從中立轉向剋扣的產業線,在調令抵達的這一刻閉合。
慕容蒼的布局浮出水面。
三十七處供應節點,全部指向大祖一脈的利益輸送通道。
慕容青岩咬牙切齒。
「這條老狗,連金丹長老的靈丹都敢動。」
慕容玄澈沒有開口。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簡,將圖譜完整錄入。
玉簡末尾,他食指按落。
紫金峰道子印深深烙在玉簡表面,紫金色的雷紋在印痕中遊走。
「溫言。」
溫言從偏殿閃出。
「副本三份,分別送至三祖、二祖與族長案頭。」
「半個時辰內送到。」
溫言接過玉簡,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慕容青岩握拳。
「族長那裡,能壓住慕容蒼?」
慕容玄澈望向大祖洞府的方向。
「壓不住。」
他指尖一彈,圖譜上最後一顆黑色光點亮起。
「帳本在庫房老管事手裡,慕容蒼這些年吞了多少,帳上都有。」
慕容青岩瞳孔一縮。
「那老管事是大祖的人,他會交出來?」
慕容玄澈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進竹林。
晨霧中,新長成的紫金竹沙沙作響。
竹節上的雷紋比昨日又深了幾分,紫色的電弧在紋路中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
大祖洞府。
門縫中塞著一封匿名信。
信紙在慕容蒼指尖抖開。
只有一行字。
「慕容蒼的帳本,在庫房老管事手裡。」
墨跡未乾,筆鋒如刀。
慕容蒼捏碎信紙,紙屑在真元中化作飛灰。
窗外,紫金峰的竹林在晨風中搖曳。
竹葉摩擦聲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