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
雲溪城客棧的房門被急促叩響。
慕容玄澈睜眼,手已按在儲物袋上。
「少主!」
韓秋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不穩。
他拉開房門。
韓秋的面色在門外發白,手中捏著一枚剛接收完訊息的傳訊玉符。
「落鳳山傳來消息,三祖今晨離山,方向韓家。」
慕容玄澈接過玉符。
神識探入。
玉符內只有一行字,是慕容青岩的筆跡。
「三祖出關,攜殺意東去。」
他將玉符捏碎。
「知道了。」
韓秋嘴唇動了動。
「少主,三祖這是要……」
「回去守著你的攤位。」
慕容玄澈聲音平靜。
「乙級戒備不變。」
韓秋深深看他一眼,躬身退下。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
慕容玄澈站在窗前,手攏在袖中。
指尖觸及那枚溫熱的道子令符。
懸空洞內。
慕容絕放下手中密報。
密報由程家暗樁今晨緊急傳遞,字跡潦草急促。
「韓天罡攜兩名外海金丹在靈州南部布設探靈陣,搜索方向覆蓋蛇盤山至雲溪城沿線,目標直指慕容玄澈。」
後半頁附錄了外海金丹的詳細靈壓特徵。
一個金丹中期,一個金丹後期。
都專精土系困殺陣。
慕容絕站起身。
萬年溫玉法台在身後無聲龜裂。
裂紋從台面中心向四角蔓延。
他看都沒看一眼。
一步踏出。
懸空洞內紫金遁光一閃。
整座洞府的禁制同時發出嗡鳴。
守在外面的鐵山只覺眼前一花。
再抬頭時,那道遁光已在百里之外。
韓家山門。
晨霧未散。
守山弟子靠著山門石柱,正打哈欠。
眼角餘光瞥見天際有個紫金色光點在擴大。
他揉了揉眼。
光點已化作一道貫穿雲層的遁光。
天際忽然暗下來。
元嬰中期的威壓如天幕傾塌。
守山弟子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護山大陣感應到威脅,光幕瞬間亮起。
兩名金丹護法從陣眼衝出。
「何人闖——」
話音未落。
威壓如山。
兩名金丹護法同時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青石地面上碎裂一片。
慕容絕負手立於雲端。
紫金法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掃過整座韓家山門。
聲音平淡。
「韓天罡,滾出來。」
四個字傳遍百里。
韓家山門內所有築基以下弟子全都癱軟在地。
韓家老祖宗在禁地深處睜開眼。
他已在禁地閉死關三十年。
此刻感應到山門外那股毫不掩飾的元嬰殺意。
他嘆了口氣。
枯瘦的手在膝上結了個印。
瞬移至山門上空。
百丈外。
慕容絕負手而立。
兩人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元嬰期的靈壓無聲交鋒。
韓家護山大陣光幕震盪出密集漣漪。
山腰處三座偏殿的屋頂瓦片齊齊炸裂。
「慕容道友。」
韓家老祖聲音沙啞,像枯木摩擦。
「你我兩家同為靈州元嬰家族,何故闖我族山門?」
慕容絕掌心攤開。
留影玉簡在晨光中投射出清晰畫面。
韓天罡在靈州坊市密室與外海兩名金丹商議。
靈石交接。
困殺陣盤檢驗。
韓天罡的聲音從玉簡中傳出。
「找到慕容玄澈,困住他,等我親自去收屍。」
畫面定格在韓天罡陰鷙的側臉上。
「你兒子韓天罡,攜外海散修追殺我兒子。」
慕容絕五指一收。
留影玉簡化為齏粉從指縫飄落。
「你是要韓天罡收手。」
他抬眸。
「還是要我慕容絕親自清理門戶?」
最後四個字,每個字都帶著元嬰威壓。
韓家山門上空浮雲被震散。
韓家老祖沉默三息。
「請。」
他側身讓開山門通道。
慕容絕收起靈壓。
負手踏入韓家山門。
韓家議事殿。
十餘名金丹長老齊聚。
韓天罡被從修煉室中強行喚出,單膝跪在殿中。
他還未開口問緣由。
老祖將另一枚留影玉簡砸在他面前。
玉簡碎裂。
「誰讓你私自僱傭外海散修的?!」
老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韓天罡咬緊牙關。
「慕容玄澈奪我幽曇花,那是韓家籌備百年的——」
「那是你技不如人!」
老祖一掌拍碎青玉案幾。
碎屑飛濺。
幾名金丹長老同時後退半步。
「陰風峽谷五族皆可爭奪,他憑本事摘花,你有何臉面提『奪』字?」
老祖胸膛起伏。
「你私自僱傭外海散修追殺慕容家道子。」
「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這叫給慕容絕送理由出手!」
殿中死寂。
韓天罡跪在碎玉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說慕容絕不過元嬰中期,韓家也有元嬰修士。
想說外海散修做事乾淨,絕無後患。
想說幽曇花關係到他衝擊元嬰的契機。
但看到老祖眼中的殺意,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殿外雲端。
慕容絕負手而立。
紫金法袍上繡著的雷霆紋路在晨光中流轉。
從殿內看出去,這道背影遮住了半邊天。
韓家老祖親自送出山門。
身後跟著面如死灰的韓天罡。
「韓天罡即日起禁足十年。」
老祖聲音沙啞。
取出一枚血色魂牌,當眾捏碎。
魂牌碎裂時爆出一團血光。
外海傳來的兩道靈力感應同時斷絕。
「外海散修契約作廢。」
老祖抬眸看嚮慕容絕。
「韓家撤回所有針對令郎的追查。」
慕容絕掃了韓天罡一眼。
這一眼沒有帶任何靈壓。
韓天罡卻覺得金丹期的道心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咯吱作響。
幾乎碎裂。
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腥甜。
慕容絕收回目光。
遁光沖天而起。
紫金色光芒划過天際。
只留下一句話迴蕩在韓家山門上空。
「再有下次,就不是禁足這麼簡單了。」
聲音消散在晨風中。
韓家山門青石地面上的裂紋還在無聲蔓延。
韓天罡站起身。
後背法袍已濕透。
老祖轉身看他。
「十年之內,你若踏出禁地半步。」
「我親自廢你修為。」
韓天罡跪地叩首。
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
雲溪城南門。
慕容玄澈正要出城。
腰間玉符猛烈震顫。
三才傳訊陣盤中,程玄的消息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韓家撤回全部暗樁!靈州坊市封鎖解除!」
字跡因倉促錄入而潦草。
第二條消息緊接而至。
青雲家眼線的字跡更急。
「韓天罡被禁足十年,外海金丹契約已廢!」
「韓家老祖當眾捏碎魂牌!」
慕容玄澈停住腳步。
守城的兩個鍊氣修士正在閒聊。
「聽說了嗎?韓家今早撤走了靈州坊市所有駐守弟子。」
「何止坊市!南境礦脈外圍的韓家暗樁全拔了!」
晨光照在深灰法袍上。
罩笠下的臉看不出表情。
三才陣盤還在震顫。
第三條消息。
韓秋的字跡都在發顫。
「雲溪城韓家眼線全部撤離!硫磺坊孫老執事傳信,韓家封鎖解除的範圍覆蓋靈州南部七城!」
慕容玄澈將三才陣盤收入袖中。
抬起頭。
南門外黃土路向丘陵延伸。
那片丘陵是他昨日來的方向。
晨霧正在日光下消散。
他轉身。
不再往南。
沿來路折返。
出城的人流中,這道深灰身影逆行穿過城門洞。
守城修士瞥了他一眼。
沒有攔。
一個鍊氣八層的散修,來去匆匆再正常不過。
雲溪城外黃土路盡頭。
那片被晨霧籠罩的丘陵在日光下漸漸清晰。
他壓了壓斗笠。
腳步不疾不徐。
五臟內五行循環無聲運轉。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色光華在丹田那顆紫金丹周圍流轉。
金身三轉初成的骨骼在真元沖刷下發出只有他能聽見的嗡鳴。
他記下了韓家山門今晨發生的一切。
記下了父親那道遁光貫穿雲層的軌跡。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筆帳,遲早要以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