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弟子在前引路。
石階盤旋而上,兩側金戈武士傀儡持戟而立。
三道金丹威壓始終懸在頭頂百丈處,如三柄無形的劍。
鐵山扛刀跟在身後,刀柄被握得咯吱響。
「少主,這威壓……」
「故意的。」
慕容玄澈步履從容。
神識已鋪滿山道每一寸。
鎏金山護山大陣的金光靈力迴路在感知中清晰如蛛網。
陣眼在山頂偏西百丈處,共九處,以九宮方位排布。
金行靈氣濃度是落鳳山的三倍。
山道盡頭,鎏金殿巍峨矗立。
殿門大開,四名金丹長老負手而立。
為首老者鬚髮半白,鷹鉤鼻,一雙鷹目精光內斂。
韓家外務堂首座韓金城,金丹後期。
他盯著慕容玄澈手中的玉簡,未接。
「慕容絕讓個築基中期的小兒來當說客?」
聲音嘶啞,像金屬刮擦。
鐵山肩頭肌肉繃緊。
慕容玄澈抬手制止。
雙手將玉簡連同玉匣一併呈上。
「慕容家道子,持老祖親筆玉簡,攜礦脈遇襲真相證據,求見韓家老祖宗。」
玉簡上慕容絕的靈痕金紋猛然亮起。
元嬰中期的威壓隔空掃過。
韓金城手指微顫。
殿前三名金丹長老同時後退半步。
韓金城面無表情接過玉匣。
打開。
仿製外海令牌。
封印檀香氣息的玉瓶。
血靈道人魂牌碎片。
三樣物證在青金石地磚的反光下纖毫畢現。
「進殿。」
韓金城轉身。
四名金丹長老讓開通道。
鎏金殿內,三十六根金柱撐起穹頂。
每根柱身刻滿庚金殺伐陣紋。
這裡本身就是一座三階上品殺陣的核心。
慕容玄澈神識掃過陣紋節點。
庚金之氣在柱身內流轉如汞,七十二處陣眼嵌著中品靈石。
韓金城在主位左側落座。
拿起仿製令牌翻看。
粗糙拇指擦過背面吞雲鯨圖案。
四叉戟形。
他抬頭看向殿側一名金丹中期執事。
「外海匠人刻鯨尾,是幾叉?」
那執事臉色微變。
「三叉。靈州仿製的慣用四叉。」
韓金城將令牌放回玉匣。
拿起檀香玉瓶,拔開瓶塞。
一縷陰寒靈壓混著檀香味飄散。
他鼻翼微動。
「青州千鶴谷的獨門香料。」
放下玉瓶,拿起魂牌碎片。
殘存的神魂波動已被封印,血煞之氣仍在碎片表面流轉。
「血靈道人的魂牌。」
韓金城抬頭,鷹目鎖定慕容玄澈。
「你殺的?」
「是。」
「築基中期殺金丹中期。」
韓金城聲音沒有起伏。
「慕容家倒是養了把好刀。」
鐵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慕容玄澈按住他手腕。
「韓首座,物證看完,該談正事了。」
「正事?」
韓金城冷笑。
「礦脈遇襲那天,襲擊者用的是慕容家獨門金煞符。十二名韓家修士死在符爆下,三人殘廢。這筆帳,三件物證就能抹平?」
他站起,金丹後期的威壓如山壓下。
「就算有人假冒韓天罡雇凶,金煞符的事慕容家摘不乾淨。」
殿內金柱的殺陣嗡嗡震顫。
慕容玄澈紋絲不動。
「金煞符的事,有程家陣道鑑定為證。」
他從袖中取出第二枚玉簡。
程家專用的青玉材質,表面刻著陣道鑑定靈印。
「襲擊礦脈的金煞符碎片已被程家陣法師分析過。符紙是靈州通用的黃芽紙。符墨含青州特有的青玉髓粉末。」
韓金城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慕容家獨門金煞符向來以紫金砂入墨。」
慕容玄澈聲音平靜。
「從不用青玉髓。仿製者刻意模仿了符紋結構,材料選錯了。」
殿側金丹中期執事插話。
「程家憑什麼摻和這事?」
「程玄欠我一個人情。」
韓金城將玉簡翻轉,程家鑑定靈印在真元注入後亮起青色光芒。
確認真偽。
他沉默。
將玉簡放回桌面。
就在這時。
殿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青金石地磚在腳步聲中震動。
一道金袍老者的虛影在殿首主座上凝實。
韓家老祖之一,韓鐵山。
元嬰初期的靈身降臨。
金袍無風自動,虛影周圍的空氣扭曲蒸騰。
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行禮。
「拜見老祖宗。」
韓鐵山目光落在慕容玄澈身上。
「慕容絕的兒子?」
聲如洪鐘,在殿內迴蕩。
「你爹讓你來,不止是送幾件物證吧。」
慕容玄澈欠身一禮。
「家父讓晚輩來,是給韓家一個交代。」
「交代?」
韓鐵山靈身的金光驟然暴漲。
「我韓家嫡系的十二條人命,你慕容家一個交代就能填平?」
元嬰威壓如實質般碾過。
大殿地面的青金石磚震出蛛網裂紋。
鐵山膝蓋發軟,陌刀拄地才勉強站穩。
慕容玄澈迎著威壓抬頭。
「十二條人命,真兇是青州千鶴谷少主楚元化。」
他將血靈道人臨死前供出的真相逐一道來。
楚元化三年前開始布局。
假冒韓天罡名義在外海散修盟會下懸賞。
安插內應在韓家礦脈內部配合襲擊。
同時在慕容家外圍買通外務堂弟子,獲取雲秀靈力樣本。
利用兩族信息差製造摩擦。
「三件事的時間線,每一條都有物證對應。」
慕容玄澈指著玉匣。
「仿製令牌是靈州本地打造,韓家外堂暗記被泄露。」
「檀香玉瓶封印的靈壓陰寒,與韓家陽剛功法不符,是千鶴谷特有功法的殘留。」
「魂牌碎片是血靈道人本命魂牌,他臨死前以搜魂術供出了全部。」
韓鐵山聽完。
靈身的金光收斂了三分。
他轉頭看向韓金城。
「韓天罡身邊那個外務堂執事,叫什麼名字?」
韓金城額頭滲出冷汗。
「韓七。三年前調去礦脈巡查。」
「礦脈遇襲那天……」
「他當值。」
砰!
韓鐵山一掌拍在扶手上。
虛影凝實了三分。
殿外護山大陣的金光同時震顫。
「好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韓鐵山收斂威壓。
看嚮慕容玄澈時眼中多了一分審視。
「能從金丹中期的血靈道人手裡活下來,還逼出幕後主使。」
他頓了頓。
「慕容絕倒是生了個好種。」
慕容玄澈垂眸。
「晚輩只是按家父指示辦事。」
「不用謙虛。」
韓鐵山擺手。
「說吧。慕容絕讓你來,除了送證據,還有什麼話?」
「家父說,靈州五族雖互有摩擦,大事上從未撕破臉。」
慕容玄澈抬頭。
「楚元化選礦脈和金煞符這個突破口,是以五族全面衝突為目標。千鶴谷在靈州的情報網,必須五族合力才能連根拔。」
韓鐵山沉默。
靈身虛影的手指在金扶手上輕扣。
叩,叩,叩。
三聲過後。
「慕容絕倒是會挑時機。」
他冷笑。
「韓家剛死了人,火氣正盛。這時候提五族合力,韓家若答應,等於自認查案不力。」
「老祖宗。」
慕容玄澈不卑不亢。
「查案不力,丟的是面子。五族全面開戰,丟的是靈州。」
殿內氣氛驟凝。
韓金城等金丹長老不敢出聲。
韓鐵山盯著慕容玄澈看了三息。
「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歲的築基中期,殺過金丹中期,站在我面前還能侃侃而談。」
韓鐵山靈身的金光緩緩收斂。
「慕容家的種,膽子倒是比你爹大。」
他抬手。
一枚金色令符從虛影中飛出,落入韓金城手中。
「傳我令。韓家暗堂全部秘密核查,查出千鶴谷內鬼,格殺勿論。」
韓金城雙手接令。
「是。」
韓鐵山又看嚮慕容玄澈。
「三日後,靈州坊市。慕容家、程家、青雲家,三家密會。千鶴谷的情報網,五族聯手清剿。」
他頓了頓。
「這是韓家最後的讓步。」
慕容玄澈欠身。
「晚輩代家父謝過韓老祖。」
「謝什麼。」
韓鐵山聲音沉下。
「我韓家人的十二條人命,楚元化得用千鶴谷十條命來償。還有……」
靈身虛影的目光如刀。
「韓天罡禁足期間私自與外堂暗樁聯絡,罪加一等。再面壁十年。」
韓金城躬身。
「老祖宗,天罡他……」
「不必說了。」
韓鐵山揮手。
「他不是被冤枉的。雇凶是真,被利用是真。韓家不養自作聰明的廢物。」
一個時辰後。
慕容玄澈走出鎏金殿。
山道上的三道金丹威壓已撤。
護山大陣的金光照在石階上,和煦如常。
鐵山扛刀跟在身後,喉結滾動。
「少主,韓家老祖宗真答應了?」
「嗯。」
「那韓天罡……」
「再面壁十年。」
鐵山咧了咧嘴,笑出聲。
「痛快!那小子雇凶害人,活該蹲穿洞底。」
慕容玄澈沒接話。
遁光已在腳下升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鎏金山頂。
護山大陣的金光仍在輕微震顫。
韓鐵山最後那句話在耳邊迴響。
「你娘的血親靈力被拿去當魂印,這筆帳,千鶴谷會還。」
那一刻。
韓鐵山靈身的虛影中閃過一抹暗金光澤。
那是韓家祖傳庚金功法的特殊靈光。
他看懂了那層意思。
千鶴谷觸的不止是慕容家的底線。
還有韓家的。
兩道遁光劃破雲層,方向紫金峰。
雲海翻湧,鎏金山在身後逐漸縮小。
鐵山忽然冒出一句。
「少主,我先前說希望韓家翻臉,是氣話。」
「知道。」
「陌刀崩刃了,得找程玄幫忙修。」
「程玄欠你的人情?」
鐵山嘿嘿笑了兩聲。
「那小子在秘境裡被金甲傀儡追得滿地跑,是我一刀劈碎傀儡腿甲救了他。」
「那就找他。」
慕容玄澈嘴角微揚。
三日後靈州坊市密會。
程玄、青雲天澤都會到場。
楚元化的情報網一旦被五族合力清剿,千鶴谷在靈州的根基就斷了。
青州那邊……
慕容絕說過的那句話浮上心頭。
「該出劍的時候不會猶豫。」
父親是元嬰中期。
慕容家還有大祖、二祖。
真要殺上青州,千鶴谷擋不住。
遁光穿過雲層。
紫金峰的山影在天際浮現。
泉眼溶洞裡護心蘭的第十三道金紋。
雲秀住處的禁制完好。
懸空洞裡父親還在等他復命。
慕容玄澈加快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