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最後一絲夜色還掛在紫金峰西坡。
慕容玄澈已在偏殿中整裝。
紫金道子法袍外罩了一件灰麻斗篷，母親雲秀親手縫製的護脈符貼身收在襟內。
六角陣盤嵌入右腕護臂凹槽，紫金戰戟收入丹田，儲物袋中封印開啟令牌泛著微光。
程玄的遁光準時落在殿外。
「陣圖已備齊。三套困殺陣陣旗，兩枚三階破禁符，外加從程家庫房調來的古陣盤鑑定玉簡。」
他將一枚儲物袋遞來，頓了頓，壓低聲音。
「另外，青雲天澤托我轉告。南宮家昨日有金丹長老出現在落鳳河上游。」
慕容玄澈接過儲物袋，眼底波瀾不驚。
鐵山牽著一匹四蹄裹鱗甲的踏風駒候在殿外。
「少主，外務堂暗樁已清空鬼哭峽外圍五十里的散修坊市。」
慕容玄澈翻身上馬，程玄緊隨其後。
兩匹踏風駒蹄聲如悶雷，沿山路向西北疾馳。
鬼哭峽入口藏於兩座千丈絕壁之間，寬不過三十丈。
峽口石碑已風化大半，殘留的上古文字仍透著凌厲劍意。
天陣宗禁地試煉場，入者需懷破而後立之心。
慕容玄澈翻身下馬，神識掃過峽口。
整座峽谷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陣紋包裹，以地脈靈力與空間陣紋融為一體，是元嬰級封印陣法。
「九層禁制。」程玄手持陣盤，表情凝重，「每隔一刻鐘，陣紋流轉一個周天，九層禁制的力量會疊加到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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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澈取出慕容絕所賜的紫金令牌。
令牌背面九道封印陣紋在感受到峽口陣力後自行亮起。
第一道陣紋脫落時，峽口虛空中浮現一層金色光幕，光幕上密布著數萬道陣紋，如蛛網般層層嵌套。
「若沒有令尊的開啟令牌，強行破陣至少需要三名元嬰初期修士連續轟擊七日。」
慕容玄澈將令牌按入光幕。
九道封印陣紋依次剝離，每剝離一道，便有一層光幕消散。
令牌在他掌心越來越燙，到第九道陣紋即將脫落時，一股元嬰級的威壓從令牌深處湧出。
那是九代以前慕容家先祖留下的神識烙印。
威壓掃過他的丹田，在感應到慕容家血脈後緩緩消散。
第九道光幕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螢火般飄散在峽谷風中。
「進。」
兩道身影穿入光幕，身後光幕重新閉合，令牌上九道陣紋自行恢復。
程玄回頭看了一眼恢復的封印，眼中閃過明悟。
「這令牌是傳承物。」
慕容玄澈沒有答話，神識已探入峽谷深處。
金丹初期的神識延伸不過三百丈，便被峽谷中的瘴氣阻隔。
暗綠色瘴氣黏稠如漿，附著在神識表面如同被萬針刺扎。
「千年級的陰煞瘴。」
他翻手取出兩枚辟瘴丹，一枚遞給程玄。
兩人沿峽谷底部前行。
兩側絕壁上刻滿已風化的陣紋，殘破得只剩模糊的靈印痕跡，仍能感受到上古陣法師刻畫時的凌厲筆鋒。
前行十里，峽谷豁然開朗。
方圓數里的廢墟呈現在眼前。
倒塌石柱上爬滿暗綠色藤蔓，碎裂的陣盤殘片散落亂石中。
廢墟中央矗立著一座半坍塌的大殿，殿前殘碑上刻著——天陣宗試煉大殿，第二關，五行顛倒陣。
一股若有若無的陣法波動從廢墟深處滲出。
程玄蹲身檢視一塊陣盤殘片，眼中閃過狂熱。
「這些陣紋的刻制手法至少是三千年前的。陣基用的是天罡石母，整個雲荒早就沒有這種靈材了。」
慕容玄澈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具骨骼上。
骨骼呈暗金色，骨質密度至少是常人十倍以上，卻攔腰斷成兩截。
斷裂處平滑如鏡，是空間陣紋絞殺所致。
骨骼旁還有一枚靈力散盡的金丹碎片。
體修的死因是觸發空間禁制。
「跟著我的腳步。」他聲音低沉，「這裡不止有試煉陣，還有守衛禁制。」
他調動前世陣道知識，每一步都踩在陣紋死角的節點上。
程玄緊隨其後，腳步分毫不差。
兩人繞過大殿外圍防禦禁制，來到偏殿入口。
入口上方懸著一塊半墜的匾額——偏殿，五行本源泉眼。
匾額下石門緊閉，門面刻著五色陣紋。
慕容玄澈將手按在門心，丹田中五行歸元陣催動，五色真元同時注入五道陣紋。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木屬性靈氣從門縫中湧出。
石室中央，五口泉眼呈五行方位排列。
金行泉眼已乾涸見底，只殘留幾塊庚金礦石碎片。
火行泉眼中還有未熄的地心火種，拳頭大小，暗紅如炭。
水行泉眼滲著碧藍色靈液，靈氣充沛尚可收取。
木行泉眼最為完好——一株丈許高的青木從泉眼中長出，枝頭掛著七枚青色玉果，每枚都有雞蛋大小，果皮上流轉著碧綠靈紋。
土行泉眼被碎石掩埋大半，但從縫隙中溢出的玄黃精氣仍沉凝如汞。
程玄呼吸一滯。
「木行本源玉果。一枚就夠煉丹師搶破頭，這是結嬰丹的三大主藥之一。」
慕容玄澈走到青木前，草木感知能力讓他清晰感應到七枚玉果的成熟度。
三枚八百年份，三枚千年份，最頂端那枚青中泛紫的至少一千五百年份。
第七世的丹道記憶中浮現一個名字——天元凝嬰果。
比結嬰丹主藥更為珍貴的元嬰級靈物，直接服食可提升結嬰成功率一成。
他伸手摘取。
指尖剛觸及第一枚玉果，石室中央便亮起刺目五色光芒。
五行泉眼中央浮現一尊虛影，身披古舊法袍，面容模糊，那雙眸子透出的銳利如實質般刺人骨髓。
「非天陣宗弟子，不得取泉眼之物。」
虛影聲音沙啞，靈壓在金丹中期左右。
慕容玄澈收手，平靜看著虛影。
「前輩是陣靈？」
「天陣子座下護陣使，奉命鎮守此處三千年。」虛影聲音毫無感情，「能過五行顛倒陣來到此處，證明你有資格破這第三道試煉。破陣，可取所有泉眼靈物。失敗，死。」
虛影雙手掐訣，石室地面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陣紋。
陣紋分五色流轉，以程玄腳下的土行石磚為陣眼，向四周蔓延。
程玄翻出六角陣盤，銀光閃爍間投射出五色陣紋的靈力流向圖。
只看了三息，額角就滲出冷汗。
「這不是普通的五行陣。是五行顛倒亂陣，金生水變成了火克金，木生火變成了金克木，五行相生相剋全被顛倒了。」
慕容玄澈站在原地不動。
目光掃過五色陣紋，前世天陣子傳承中的一段記憶浮上心頭。
五行顛倒陣的唯一破法，是在顛倒中找回五行相生的本源。
丹田中五行歸元陣被他催動到極致。
五臟對應的五色光點同時射出真元，不按陣紋的顛倒流向走，按照五行歸元陣自己的相生路徑強行灌入五色陣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陣紋劇烈震顫。
虛影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五息後，五色陣紋從亂序轉為有序。
十息後，陣紋自行融化，石室恢復原狀。
虛影沉默良久，沉聲開口。
「你體內有五行歸元陣。」
「機緣巧合所得。」
虛影不再追問，揮袖間五口泉眼的禁制同時消散。
「按規矩，破陣者可取所有靈物。」
慕容玄澈快速將七枚玉果收入封靈玉盒，又取了火行泉眼的三枚地心火種，水行泉眼的十瓶三階靈液，土行泉眼中的五塊玄黃精石。
在金行泉眼池底只找到三塊拳頭大的庚金之精殘礦。
他將一塊庚金殘礦和兩瓶靈液遞給程玄。
程玄擺手拒絕。
慕容玄澈直接塞入他儲物袋中。
兩人離開側殿，穿過半坍塌的迴廊，抵達廢墟最深處。
眼前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圓形大殿。
穹頂已被掀去大半，露出鬼哭峽上空灰濛濛的天光。
殿中央聳立著一座高約十丈的陣台，台基上刻滿金色陣紋，歷經三千年時光仍流轉著淡金色光澤。
程玄蹲下身，六角陣盤貼在陣台基座一處陣紋節點上。
「整座鬼哭峽的封印陣法，都是以這座陣台為核心陣眼。陣台已經連續運轉了三千年。」
慕容玄澈沿台階登上陣台。
每一步落下，腳下陣紋便亮起一圈漣漪。
踏臨陣台頂端時，他終於看清陣台中央的東西——一枚懸浮在半空的金色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天陣」二字，背面是五道空間陣紋。
令牌下方是一道被封印的空間裂縫。
裂縫寬不過三尺，像個被強行撕開又凍結的空間傷疤。
傷疤邊緣布滿細密的空間陣紋，以金色令牌為核心，層層疊疊鎖住裂縫。
他前世天陣子傳承的記憶準確浮現。
這是上古宗門的空間封印，通常封印的是最珍貴的傳承之物，完整的陣道傳承，法寶丹藥，甚至一處小型洞天。
破開封印需滿足兩個條件。
金丹期修為。
將五行屬性靈力同時注入封印的五道空間陣紋。
他催動丹田中五行歸元陣，五色真元對準令牌背面的五道陣紋同時灌入。
金色令牌劇烈震顫。
空間裂縫緩緩開啟。
裂縫內透著淡青色光芒，是一處被封存的空間碎片，方圓不過百丈，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光團。
天陣宗的完整陣道傳承。
他伸手探入空間裂縫。
指尖觸及青色光團的剎那，整座鬼哭峽猛然震動。
陣台下方，程玄厲聲喝道。
「慕容兄小心，有人在從外部衝擊封印陣法。」
慕容玄澈沒有收回手。
他一把將青色光團抓入掌心，同時以十六倍混元法力包裹右手，抵禦空間裂縫閉合時的撕裂之力。
空間裂縫在他手臂抽回的瞬間合攏。
金色令牌失去光澤，落入他掌中。
識海中湧入龐大的陣道信息——數千道陣紋推演圖，數萬條陣道心得，完整的二階到四階陣法全譜。
信息量之大，讓前世半步元嬰的識海都隱隱發脹。
他的目光落在玉簡最後一句附言上，那是以不同於正文的筆跡刻下的。
吾乃天陣子，臨終以吾之精血封印此殿。後人若得傳承，需答應一件事。用此陣道斬滅噬魂邪修。邪修名喚——
後文被湮滅，只余最後四字。
天木奪舍。
慕容玄澈眼底殺意暴漲。
天木老狗的奪舍邪術不止害了他林默一人，三千年前天陣宗也是因天木而滅。
這份陣道傳承，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斬殺天木而留。
他將青色光團與金色令牌一併收入儲物袋最深處，轉身走下陣台。
程玄已從震動頻率中判斷出衝擊者的方位。
「峽口方向。有三道金丹氣息，其中一道帶著南宮家烈陽真元的灼燒特徵。」
慕容玄澈翻手取出紫金戰戟。
戟刃在殘存天光下泛著寒芒。
「南宮家想在鬼哭峽撿我慕容家的便宜。」
程玄收起陣盤，眼中閃過冷光。
「困殺陣還剩兩套，夠招待他們。」
兩道遁光沿原路返回。
廢墟中殘存的防禦禁制在他們身後依次激活。
整座大殿在失去陣台核心後開始崩塌，碎石如雨般砸在空蕩蕩的陣台上。
鬼哭峽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潰。
峽谷入口處，三層禁制光幕外，三名身著赤紅法袍的南宮家金丹修士成品字形站立。
為首之人正是南宮炎。
當年在秘境試煉中被重傷的南宮家少主，如今已踏入金丹中期，周身火屬性真元如烈焰般翻湧。
他身後兩名金丹初期長老各持陣盤，正以蠻力轟擊封印光幕。
南宮炎看到慕容玄澈從廢墟中走出，眼中恨意與狂喜交織。
「慕容玄澈，你以為只有慕容家有祖傳禁地。鬼哭峽的地脈走向，當年我家老祖也與慕容家先祖一同勘測過。」
他手中長劍直指慕容玄澈心口。
「交出遺蹟所得靈物，本少主可以只廢你修為，饒你性命。」
慕容玄澈停下腳步。
戟尖點地，十六倍金丹混元法力緩緩釋放。
靈壓沉重如實質，壓得封印光幕外兩名金丹初期長老齊齊後退一步。
南宮炎的笑僵在臉上。
慕容玄澈將紫金戰戟抬起，戟刃划過封印光幕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南宮炎。當年在秘境試煉，我能廢你一次。」
他單手掐訣，將封印令牌按入光幕。
「今天，我就能再廢你第二次。」
九層封印驟然向外炸開，化為九道金色衝擊波，迎面轟向峽口三人。
南宮炎的炎陽劍罡被衝擊波硬生生撕碎，整個人倒飛出去。
兩名金丹初期長老連忙祭出防禦法寶，卻在衝擊波餘威下齊齊噴血。
慕容玄澈持戟踏出光幕，戟刃直指南宮炎咽喉。
「回去告訴南宮戰。鬼哭峽已是我慕容家的禁臠，誰敢再伸爪子，我便親自登門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