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靈州邊境的廢棄礦坑上。
三道遁光無聲落下,法袍下擺尚未靜止,慕容玄澈已蹲身按地。
草木感知真元沿礦道石壁滲入深處。
三十丈下,鶴千山盤膝坐於單向傳送陣旁,雙手掐訣調息。
兩名金丹執事分守礦道岔口,一人持飛劍,一人掌心托著陣盤。
程玄以神識傳音報出困殺陣覆蓋範圍。
「三處出口已鎖死,金煞符封住土遁退路。」
慕容玄澈將紫金戰戟插入地面,雙手結印。
丹田中混沌九宮金丹急速旋轉,十六倍凝練的混元法力無聲注入陣眼。
困殺陣啟動剎那,礦坑外圍三處陣眼同時炸開刺目銀光。
兩名金丹執事反應極快,一人祭出飛劍撲向西側陣眼,另一人掐訣欲破土遁。
程玄站在礦坑東側制高點,六角陣盤在掌中急轉。
二十道陣紋如蛛網延伸,將兩人強行分割入不同困陣。
慕容玄澈踏前一步,金身三轉大成肉身撞碎礦道石門。
碎石尚未落地,人已出現在鶴千山面前十丈。
鶴千山暴起,金丹中期靈壓毫無保留地炸開。
袖中飛出一柄鶴嘴鋤狀本命法寶,青溟宗獨門真元在礦道中凝成十八道鶴影。
每道鶴影尖嘯著從不同角度啄嚮慕容玄澈周身大穴。
慕容玄澈不退不避。
暗金皮肉下紫金雷紋驟亮,九倍骨骼密度硬接鶴影連擊。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徹礦道。
他右拳握緊,兩萬斤肌力裹挾十六倍混元法力轟出。
拳罡未至,礦道石壁已龜裂如蛛網。
鶴千山瞳孔收縮,這件暗金肉身的強度遠超情報所述。
他咬破舌尖噴出精血,鶴影瞬間暴漲至三十六道。
鶴影在身前結成防禦鶴陣,淡青光幕層層疊加。
拳罡砸在鶴陣光幕上,整座礦坑劇烈震顫。
光幕裂開三道細紋,碎屑簌簌而落。
慕容玄澈冷哼一聲,左手翻出三枚三階金煞符。
符籙同時引爆,刺目金光如洪流般將鶴陣撕開缺口。
他欺身而入,丹田中五行歸元陣催動心火真元。
右掌如燒紅烙鐵般印向鶴千山胸膛。
鶴千山急退,袖中一枚傳送玉符被捏碎。
空間波動剛起,礦坑頂部驟降淡藍光柱。
程玄預留的第二十道陣紋將傳送之力強行擾亂。
鶴千山面色驟變。
慕容玄澈的掌力已至胸口,他只來得及側身半寸。
左肩被結結實實印中,心火真元灌入經脈。
灼燒感沿經絡直衝丹田,鶴千山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後背撞碎石壁上三根礦柱,碎石嘩啦塌落。
他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血,眼中閃過驚駭。
交手不足十息,自己已落入下風。
鶴千山厲聲喝問。
「慕容玄澈!你可知殺我便是與青溟宗為敵!」
他暗中調動丹田真元,試圖強行激活礦道深處鶴雲子預埋的第二道傳送陣。
慕容玄澈以神識傳音程玄立刻逆向追溯這道新陣紋。
面上不動聲色,紫金戰戟從地面自行飛入掌中。
戟刃直指鶴千山咽喉。
「你在靈州境內布設傳送錨點,以散修屍首為祭品。」
他聲音冷得像淬過寒玉髓。
「是否已將靈州五族視若無物?」
鶴千山面色數變,對方竟已將落鳳河命案與自己聯繫起來。
慕容玄澈見其眼神閃爍,心中更確定一件事。
那三具屍體不僅是傳送錨點,更是鶴千山用來栽贓的棋子。
他戟尖微挑,無形罡風撕裂鶴千山法袍前襟。
內里露出一件繡著天木真人洞府印記的護心鏡。
慕容玄澈眼底殺意暴漲。
這件護心鏡的煉製手法,與當年天木老狗奪舍林默時所贈那件如出一轍。
鶴千山見護心鏡暴露,索性不再掩飾。
「天木老祖早已下令追查暗金肉身與吞天功體!」
他狂笑,嘴角血沫飛濺。
「今日就算我死在此處,消息也已傳回青溟宗!」
慕容玄澈不怒反笑。
紫金戰戟脫手擲出,戟杆與空氣摩擦出紫金色電弧。
鶴千山以本命法寶格擋,鶴嘴鋤與戰戟相撞。
金丹中期的真元在絕對凝練度差距下如朽木般崩碎。
戰戟貫穿胸膛,將他釘在礦道石壁上。
紫金雷弧沿傷口竄入經脈,噼啪作響。
慕容玄澈緩步走近,伸出右手扣住鶴千山天靈蓋。
搜魂術粗暴灌入其識海。
鶴千山七竅溢血,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湧來。
火雲城命案確已上報青溟宗。
天木真人三個月前開始調查暗金肉身線索,已鎖定靈州方向。
但尚未確定目標就是當年被奪舍的林默。
最關鍵的是鶴千山此次入靈州的真正目的。
在靈州境內找到一處上古遺蹟的入口坐標,位於落鳳河上游。
遺蹟與慕容家祖地相距不足百里。
落鳳河下游三具屍體,既是傳送錨點,也是他用來製造混亂的棄子。
搜魂完畢,慕容玄澈五指收緊。
紫金雷光從掌心湧入鶴千山顱內。
「天木老狗的帳,我自會上門清算。」
鶴千山雙眼圓睜,至死不明白對方為何在聽到天木老祖之名後殺意更烈。
程玄從礦坑外遁入,手中陣盤投射出完整的靈力追蹤圖。
「鶴千山臨死前激活了第二道傳送陣。」
他指尖點在陣圖上一道淡青色軌跡。
「一道靈訊已射向無盡海方向,收訊方位與楚元化最後一處藏身點重疊。」
慕容玄澈拔出戰戟。
鶴千山屍體軟倒在地,濺起一片石粉。
他轉身走向被程玄困住的兩名金丹執事,戟尖血跡在月色下未乾。
困陣中一名執事面如死灰,雙手結印死死支撐陣紋擠壓。
另一人已昏死在陣角,胸口塌陷,骨骼盡碎。
慕容玄澈抬手示意程玄收起困陣一角。
光幕退去的瞬間,清醒的執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饒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傳送錨點是鶴雲子布置的!」
慕容玄澈蹲下身,目光平視對方眼睛。
「楚元化在無盡海的藏身點,你清楚多少。」
執事嘴唇發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楚元化每旬以千鶴谷獨門靈訊聯絡一次,上次傳訊是五日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血色貝殼。
「這是他留下的血海貝,注入靈力可追蹤其方位。」
程玄接過貝殼,陣盤探入靈識掃過。
「確有追蹤靈紋,未做手腳。」
慕容玄澈站起身,戟尖輕點地面。
「今日饒你一命,回去告訴青溟宗。」
他聲音平靜,眼底卻翻滾著兩百年未熄的暗火。
「靈州的事,輪不到天木老狗伸手。」
執事連連叩首,拖著昏迷同伴遁出礦坑。
程玄將血海貝小心封入玉盒,眉頭微皺。
「楚元化能在無盡海躲這麼久,背後必有元嬰護持。」
慕容玄澈將紫金戰戟收入丹田。
「先破遺蹟,再獵楚元化。」
他眼底寒光一閃。
「天木老狗既已起疑,便不會給我太多時間。」
兩道遁光破空而起,礦坑外殘月西斜。
落鳳河流域的河面泛起粼粼微光。
程玄在遁光中調出靈州地脈圖,指尖圈出落鳳河上游一處河谷。
「按鶴千山識海中的坐標,遺蹟入口應在鬼哭峽。」
他語氣頓了頓,側目看嚮慕容玄澈。
「那裡在慕容家祖地西北九十里,屬禁入區。」
慕容玄澈眼中閃過前世記憶的碎片。
鬼哭峽在第六世的秘境標註中確有記載。
天陣子曾留下一句批註:入此地需懷破而後立之心。
「先回紫金峰稟過父親,再入鬼哭峽。」
他遁光一轉,向落鳳山方向掠去。
程玄緊隨其後,夜風中傳來他極低的喃喃自語。
「護心鏡的煉製手法,似乎讓你很不平靜。」
慕容玄澈沒有回答。
懸空洞內,靈石燈映得石案上護心鏡殘片泛著陰冷青光。
慕容絕聽完兒子的稟報,指節一下一下敲在石案上。
「鶴千山要尋的上古遺蹟在鬼哭峽。」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洞壁懸掛的靈州全輿圖前。
「那裡是慕容家九代以前封印的禁地,入口被元嬰級陣法封死。」
他轉身看向兒子,目光深沉。
「你可知道解開封印的代價?」
慕容玄澈抬頭,語氣不容置疑。
「孩兒知道。」
慕容絕沉默良久,終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紫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慕容家祖徽,背面是九道封印陣紋。
「拿去,九代禁地的開啟權,為父這一支只有一次機會。」
他將令牌按入兒子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天木老狗既然盯上了你,鬼哭峽中的機緣便不能再拖。」
慕容玄澈握緊令牌,單膝跪地。
「父親放心,孩兒不會死。」
慕容絕將他一把拽起,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悲意。
「你若死了,你娘怎麼辦,為父怎麼辦。」
他轉過身,背對兒子,聲音低下去。
「我慕容絕修行兩百年,從沒求過天,今日只求你平安。」
慕容玄澈望著父親的背影,喉結滾動一次。
「孩兒知道了。」
程玄在洞外接到傳訊時,正將六角陣盤嵌入紫金峰山腰一處地脈節點。
靈訊光幕展開,慕容玄澈的聲音簡短有力。
「三日後入鬼哭峽,陣圖備齊。」
程玄抬頭望向懸空洞方向,收起陣盤。
「知道了。」
夜色深處,紫金峰上的竹海沙沙作響。
慕容玄澈回到偏殿,母親雲秀正在燈下縫製一件新法袍。
她見兒子進來,放下針線,仔細打量他的臉色。
「又去殺人了。」
這不是疑問句。
慕容玄澈在她身旁坐下,將頭靠在她肩上。
「娘,孩兒沒事。」
雲秀伸手輕撫他的後背,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