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推開郝三叔家的院門,屋裡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映了出來。
他也沒敲門,直接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郝三叔正盤腿坐在炕頭上,面前擺著一盤花生米,在那自斟自飲。
看見孟大牛進來,老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卻故意板著臉。
「這麼晚了,不在家摟著錢睡覺,跑我這孤老頭子這幹啥?」
孟大牛嘿嘿一笑,也不客氣,脫了鞋直接上炕,盤腿坐在他對面。
「三叔,家裡也沒個能陪俺喝酒的,這不尋思跟您老喝點嗎。」
「對了三叔,俺尋思著,這幾天先把俺家的地收了,然後全家齊上陣,把你那幾畝苞米也給整回來,反正俺家地也不多。」
郝三叔端著酒盅的手頓了一下。
他仰頭把酒幹了,老頭的眼圈有點泛紅。
但他嘴上還是那副倔驢脾氣。
「不用!老子還能動彈!這幾畝地還能難住我?」
「行了三叔!」
孟大牛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瓶子,給他滿上。
「跟俺你還客氣啥?你要是跟俺外道,那就是沒把俺當徒弟!」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兒子不在家,徒弟頂上,天經地義!」
這一番話,說得郝三叔心裡熱乎乎的。
他吧嗒了一口旱菸,長嘆一口氣。
「行!那三叔就不跟你矯情了!」
「你是個仁義孩子,三叔心裡有數。」
說到這,郝三叔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提起首志那個癟犢子我就來氣!」
「還沒過門呢,就被那娘們兒一家給拿捏住了!」
「讓人家當長工使喚,他還樂得屁顛屁顛的!真是丟盡了老郝家的臉!」
孟大牛趕緊勸道:「三叔,消消氣,年輕人嘛,熱戀期都這樣,過了這陣就好了。」
郝三叔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孟大牛。
「大牛,三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打獵這行當,講究的是配合,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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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野獸可不等人,行情也不等人。」
「首志這小子,心思有點飄了,要是以後他老這麼往老丈人家跑,三天兩頭不見人影,肯定得耽誤事。」
孟大牛一愣,沒想到三叔會說這話。
郝三叔接著說道,語氣嚴肅。
「你現在正是起勢的時候,不能讓他拖了後腿。」
「三叔不挑理,你要是覺得有合適的搭檔,或者遇見那手把硬的,該帶就帶一個。」
「多個人手多條路,總比到時候抓瞎強!」
「這也算是給咱們這隊伍留個後手。」
孟大牛聽著這話,心裡也是一動。
其實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倒不是說要拋棄郝首志,這兄弟雖然在女人身上有點拎不清,但槍法和膽色那是沒得說。
可三叔說得對,凡事就怕個萬一。
要是趕上大雪封山的好時候,郝首志卻被媳婦拴在家裡出不來,那自己總不能一個人進深山跟黑瞎子拼命吧?
那是找死。
得物色個備用人選,平時能搭把手,關鍵時刻能頂得上。
這人得靠譜,嘴嚴,還得有點身手。
孟大牛點了點頭,給郝三叔倒滿酒。
「三叔,俺記下了。」
「不過您放心,首志永遠是俺兄弟,只要他肯干,俺肯定帶著他。」
郝三叔欣慰地點點頭,端起酒盅。
「來!咱爺倆走一個!」
爺倆推杯換盞,又聊了一會兒山裡的門道,孟大牛看時間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
出了郝家的大門,冷風一吹,酒勁散了不少。
此時村里已經沒什麼動靜了,只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孟大牛背著手,哼著二人轉的小調,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過隔壁王慶家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王慶家平時就他媳婦自己,往常這個時候早睡下了,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不僅堂屋亮著燈,連東西屋的燈也都開著。
難道王慶回來了?那也沒必要啊。
這年頭電費貴,莊稼人過日子都仔細,恨不得天一黑就拉燈睡覺,誰家捨得這麼點燈熬油的?
孟大牛下意識地往院子裡瞅了一眼。
只見窗戶紙上人影綽綽,好幾個人在屋裡來回晃悠,顯得很是焦躁。
緊接著,一陣壓抑的哭聲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那哭聲斷斷續續,聽著是個女人的聲音。
「嗚嗚嗚……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這可咋整啊……天殺的……」
孟大牛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畢竟王慶媳婦對自己不錯,自己還是傻子的時候沒少給自己吃的。
可這大半夜的,又是人家的家務事,外人要是插手,弄不好惹一身騷。
只要沒出人命,還是別瞎摻和。
他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家院子。
剛一進屋,就看見李桂香正坐在炕沿上縫衣服,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回來啦?怎麼去了這麼久?」
「三叔咋說?」
孟大牛脫了鞋,一屁股坐在熱乎炕頭上,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涼水。
「還能咋說,老頭子嘴硬,實際他能不犯愁嗎?答應了。」
「明兒個咱們早點起,先把咱家的地收了,再去幫三叔!」
「好嘞!聽你的!」
這一夜,孟大牛睡得並不踏實。
天剛蒙蒙亮。
孟大牛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跳下來。
管他王慶家鬧什麼妖,先把地里的糧食收回來才是正經事。
吃過早飯,孟大牛拿著絲袋子,孟氏和孟小慧拿著鐮刀,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村東頭的苞米地。
本來李桂香也要去,被大牛和孟氏給勸住了,讓她就在家抱孩子,到中午做點麵條他們回來吃。
黑狼和大虎看主人都要出門,說啥都要跟著。
大牛一些,就讓他們跟著上地里活動活動筋骨,大虎一晃也是半大的犬了,準備下次上山就帶著它歷練歷練。
獵鷹小東一個翱翔,也要跟著去。
大牛招呼它下來,摸摸它的頭叮囑道:「小東啊,你得在家看家,萬一有啥事,去給俺報信,你再走了,咱家不要啦?」
小東聽後,怪叫了一聲,飛到了門口的大樹上。
今年年景不錯,大牛家的苞米長的挺好。
「開干!」
孟大牛大吼一聲,一頭鑽進了地里。
心說怪不得農村人都愛鑽苞米地,這裡面是方便。
他力氣大,幹活像頭蠻牛。
只見他兩隻手上下翻飛,「咔嚓咔嚓」的脆響聲不絕於耳。
所過之處,苞米杆子紛紛倒下。
本來孟氏也想割地,但大牛告訴她,你和小慧都負責扒苞米就行,我一個人供得上。
大牛還真沒說大話,以前他傻的時候從沒割過苞米,所以孟氏和小慧才都準備了鐮刀。
現在一看,大牛簡直就是收割機啊,鐮刀掄起來飛快,都快出殘影了。
而黑狼和大虎,竟然也琢磨著,去扒割好的苞米。